廣陵城外。
江東大營。
深夜。
周瑜獨自站在地圖前。
火光映照著他的臉龐。
帳內所有將領都在。
徐盛。
董襲。
陳武。
丁奉。
呂範。
張紘。
每個人都神情凝重。
因為就在剛剛。
最新情報已經送達。
劉備於汝南起兵。
黃巾餘黨響應。
曹操後方開始動盪。
而臧霸遲遲沒有抵達。
曹仁則屯兵汝南方向。
整個局勢。
已經開始朝著孫策預測的方向發展。
周瑜緩緩放下竹簡。
看向廣陵方向。
終於露出笑容。
「陳登。」
「你等不到援軍了。」
翌日。
江東軍正式開始攻城。
咚!
咚!
咚!
戰鼓震天。
數十架雲梯同時推向城牆。
無數江東士兵高舉盾牌。
向廣陵城發起進攻。
箭雨遮天蔽日。
喊殺聲響徹整個平原。
廣陵城頭。
陳登親自督戰。
不斷調動守軍。
「弓箭手!」
「放箭!」
「滾木準備!」
「砸!」
轟隆!
數根巨木砸落。
十餘名江東士兵慘叫墜下雲梯。
然而。
更多士兵繼續向前。
整整一天。
雙方血戰不休。
城牆上下。
鮮血染紅石階。
而夜晚來臨之後。
周瑜又命人挖掘地道。
試圖破壞城牆。
廣陵守軍則拼命反擊。
雙方展開激烈攻防。
第一日。
守住。
第二日。
依舊守住。
第三日。
情況開始改變。
因為廣陵城內。
人心亂了。
街道上。
到處都是流言。
有人說曹操敗了。
有人說袁紹即將南下。
有人說臧霸不會來了。
甚至還有人說。
廣陵已經被放棄。
城內士族開始恐慌。
百姓開始搶購糧食。
而軍隊士氣。
也逐漸下降。
郡守府。
陳登看著最新情報。
臉色越來越難看。
因為他知道。
真正擊敗廣陵的。
已經不是周瑜。
而是時間。
副將忍不住問道:
「府君。」
「如今怎麼辦?」
陳登沉默。
許久。
才緩緩坐下。
這位一向沉穩的廣陵太守。
第一次感受到無力。
因為他已經看出來。
援軍不會來了。
至少短時間不會。
而廣陵。
撐不了那麼久。
想到這裡。
陳登閉上眼睛。
腦海之中。
開始回憶過往所有戰例。
忽然。
一道靈光閃過。
他猛然睜眼。
「有了。」
旁邊眾人同時看向他。
陳登站起身。
來到地圖前。
目光逐漸銳利。
「既然守不住。」
「那便不守了。」
此話一出。
所有人大驚。
「府君!」
「不可啊!」
陳登卻搖頭。
「廣陵可以失。」
「但我不能死。」
眾人頓時安靜。
因為大家都知道。
這是事實。
如今整個徐州。
真正能與周瑜對弈的人。
只剩陳登。
若陳登戰死。
那徐州才是真的危險。
想到這裡。
眾人也逐漸理解。
而陳登則開始部署。
他想到的。
正是歷史上極有名的一種脫身戰術。
來自戰國時期。
田單火牛陣與韓信暗渡陳倉的結合。
以假亂真。
聲東擊西。
製造主力突圍假象。
再以真正精銳從另一方向逃離。
當天夜裡。
廣陵城開始異常安靜。
而城外。
周瑜也察覺到了不對。
徐盛說道:
「大都督。」
「今晚太安靜了。」
周瑜點頭。
「確實。」
董襲笑道:
「或許是撐不住了。」
周瑜卻搖頭。
「陳登不是那種人。」
說完。
他立刻下令。
「加強巡邏。」
「注意敵軍動向。」
然而。
就在後半夜。
廣陵西門方向。
忽然火光沖天。
下一刻。
轟!
城門大開!
數千守軍瘋狂衝出!
喊殺聲震動天地!
「殺啊!」
「突圍!」
江東軍瞬間大亂。
警鐘響徹營地。
徐盛第一時間率軍迎戰。
雙方立刻爆發激戰。
西門戰場。
火光漫天。
數千守軍拼命衝殺。
甚至有人高舉陳登帥旗。
一路向西狂奔。
徐盛大喜。
「陳登要跑!」
「追!」
於是。
大批江東軍開始向西追擊。
消息很快送到周瑜中軍。
董襲興奮說道:
「大都督!」
「陳登逃了!」
然而。
周瑜卻皺起眉頭。
因為他總覺得。
事情太順利了。
下一刻。
他忽然問道:
「陳登帥旗在哪?」
「西門。」
「有多少人?」
「約兩千。」
周瑜神情突然一變。
「不對!」
董襲愣住。
「哪裡不對?」
周瑜猛然轉身。
看向地圖。
隨後臉色驟變。
「太多了。」
眾人一愣。
周瑜沉聲說道:
「若我是陳登。」
「真要逃。」
「絕不會帶兩千人。」
「兩千人根本跑不掉。」
此話一出。
所有人臉色都變了。
周瑜猛然喝道:
「快!」
「傳令各營!」
「注意東門與北門!」
然而。
終究晚了一步。
就在此時。
北門方向。
一支不足四百人的騎兵隊。
正悄悄離開廣陵。
沒有戰旗。
沒有火把。
甚至連鎧甲都換成普通士兵模樣。
而為首之人。
正是陳登。
此刻。
他正率三百餘親兵。
沿著早已偵查好的小路。
向下邳方向急速前進。
一名親兵忍不住說道:
「府君。」
「江東軍會發現嗎?」
陳登回頭看了一眼廣陵。
平靜說道:
「等他們發現。」
「我們已經走遠了。」
另一邊。
周瑜已經衝出大帳。
親自率騎兵趕往北門。
然而。
當他趕到時。
只看見倒地的巡邏兵。
以及被切斷的警戒線。
周瑜瞬間明白。
自己中計了。
身旁徐盛咬牙切齒。
「該死!」
「末將去追!」
周瑜沉默許久。
最終搖頭。
「追不上了。」
眾將滿臉不甘。
而周瑜卻忽然笑了。
徐盛愣住。
「大都督?」
周瑜望向遠方。
忍不住感嘆。
「陳元龍。」
「果然厲害。」
「竟在絕境之中。」
「還能騙過我一次。」
說到這裡。
他轉頭望向廣陵。
那座失去主人的城池。
終於露出笑容。
「不過。」
「終究還是我贏了。」
翌日。
清晨。
廣陵城門緩緩打開。
城內士族與官員列隊而出。
手捧印綬。
跪於城門之前。
「願降。」
當消息傳遍全城。
無數百姓走上街頭。
望著進城的江東軍。
眼神複雜。
有人害怕。
有人擔憂。
也有人鬆了口氣。
因為這場持續許久的戰爭。
終於結束了。
而此刻。
周瑜騎著戰馬。
緩緩進入廣陵。
兩側街道安靜無比。
所有人都看著這位年輕的大都督。
從今日開始。
廣陵。
正式易主。
城樓之上。
孫字大旗緩緩升起。
迎風飄揚。
周瑜站在城頭。
望向北方。
下邳。
徐州。
兗州。
整個中原彷彿就在眼前。
然而。
他卻想起張紘帶來的話。
主公有令。
只取廣陵。
不得再進。
想到這裡。
周瑜忍不住笑了。
「兄長。」
「你到底看到了多遠的地方?」
而此刻。
遠在會稽的孫策。
還正在準備平定山越。
沒有人知道。
廣陵之戰的勝利。
究竟會對未來天下局勢造成多大的影響。
但所有人都知道。
從今天開始。
江東真正跨出了長江。
在北方。
擁有了第一塊立足之地。
汝南。
曹軍大營。
夜色深沉。
營帳之中燭火搖曳。
曹仁正坐在主位。
而滿寵則站在地圖前。
兩人神情都十分凝重。
因為眼前的局勢。
已經越來越複雜。
原本。
曹仁以為劉備只是袁紹派來騷擾後方的一支偏軍。
只要自己親自率軍前來。
很快便能擊潰。
然而。
真正交手之後。
曹仁才發現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劉備兵力確實不多。
甚至不足萬人。
但其麾下。
卻有三位足以改變戰局的猛將。
關羽。
張飛。
趙雲。
尤其趙雲。
更讓曹仁感到意外。
幾次交鋒。
這位白袍將軍來去如風。
竟連續擊退數支曹軍精銳。
而關羽與張飛更不用說。
每次兩軍交戰。
幾乎都能穩穩壓住曹軍士氣。
因此雙方連續交戰數次。
竟打得平分秋色。
誰也奈何不了誰。
此時。
曹仁望著地圖。
不禁揉了揉額頭。
「這劉備。」
「還真是難纏。」
滿寵微微點頭。
「劉玄德本就不是庸人。」
「若非如此。」
「主公當年也不會如此忌憚他。」
就在此時。
外面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親兵衝入大帳。
「將軍!」
「徐州急報!」
曹仁立刻抬頭。
「快呈上來!」
竹簡被送到手中。
曹仁迅速打開。
然而。
才看幾行。
臉色便開始變化。
越看越難看。
最後。
甚至直接站了起來。
滿寵頓時皺眉。
「怎麼了?」
曹仁沉聲說道:
「廣陵。」
「丟了。」
轟。
滿寵神情瞬間一變。
曹仁將竹簡遞了過去。
滿寵接過仔細觀看。
片刻之後。
也是長長嘆了一口氣。
原來。
陳登已經成功突圍。
退往下邳。
而廣陵。
則正式落入江東手中。
除此之外。
軍報之中還提到另一件事情。
那就是泰山諸將。
臧霸。
孫觀。
尹禮。
吳敦。
昌豨。
這些人竟沒有全力支援。
甚至許多人藉口防守地方。
拒絕出兵。
看到這裡。
滿寵終於明白了。
「原來如此。」
曹仁看向他。
「伯寧?」
滿寵苦笑。
「我們都小看孫策了。」
說完。
他將竹簡放下。
目光逐漸凝重。
「廣陵之戰。」
「恐怕早在數月前便開始了。」
曹仁沉默不語。
因為他也明白。
周瑜不可能突然就策反泰山諸將。
唯一的可能。
就是孫策早已布局。
想到這裡。
曹仁不禁有些頭疼。
如今官渡大戰未定。
劉備又在後方鬧事。
徐州還失了一郡。
實在不是什麼好消息。
許久。
他才開口。
「來人。」
書吏立刻上前。
「將軍。」
曹仁沉聲說道:
「立刻將此事上報主公。」
「另外。」
「再派人前往許昌。」
「將廣陵失守一事告知荀令君。」
「請其定奪。」
「遵命。」
書吏立刻退下。
而曹仁則重新坐下。
神情依舊嚴肅。
這時。
滿寵卻忽然說道:
「將軍。」
曹仁抬頭。
「怎麼了?」
滿寵緩緩來到地圖前。
手指落在廣陵。
沉思許久。
才開口。
「其實。」
「廣陵失守雖然麻煩。」
「但未必是眼前最大的問題。」
曹仁微微一愣。
「何意?」
滿寵指向廣陵。
又指向江東。
「周瑜拿下廣陵後。」
「恐怕不會繼續北上。」
此話一出。
曹仁眉頭微皺。
「為何?」
滿寵微微一笑。
「因為若要北伐。」
「來的就不是周瑜。」
「而是孫策。」
曹仁頓時沉默。
這話。
倒是與郭嘉之前分析相差不遠。
滿寵繼續說道:
「江東如今最大的問題。」
「還是山越。」
「而且。」
「孫策此人。」
「做事極有規劃。」
「既然他只取廣陵。」
「那麼短期內。」
「便不會繼續進軍。」
說到這裡。
滿寵看向汝南。
「所以。」
「如今最重要的。」
「其實是劉備。」
曹仁也慢慢點頭。
因為這確實是事實。
只要打退劉備。
後方穩定。
那徐州的問題還能慢慢解決。
想到這裡。
曹仁眼神逐漸恢復平靜。
「既然如此。」
「便先收拾劉備。」
而另一邊。
廣陵。
江東大營。
如今已改成大司馬府臨時官署。
城頭之上。
孫字大旗迎風飄揚。
無數百姓抬頭觀看。
神情複雜。
而就在此時。
一隊快馬從南方而來。
為首之人。
正是霸王部隊使者。
很快。
使者進入官署。
周瑜與張紘正在議事。
看到來人。
立刻將其召入。
使者抱拳行禮。
「奉主公之命。」
「送來最新軍令。」
周瑜接過竹簡。
迅速展開。
片刻之後。
忍不住笑了。
張紘問道:
「主公怎麼說?」
周瑜將竹簡遞過去。
「主公命我率軍鎮守廣陵。」
「不得再進。」
張紘看完。
微微點頭。
這本就在預料之中。
然而。
下面的內容。
卻讓他露出笑意。
「命張紘。」
「即刻於廣陵推行新政。」
「丈量土地。」
「統計戶籍。」
「整頓官府。」
「驅逐豪強。」
「安撫百姓。」
看到這裡。
張紘不禁感嘆。
「主公還真是一刻都不願浪費。」
周瑜哈哈大笑。
「這才是主公。」
兩人相視而笑。
很快。
新的命令開始推行。
廣陵各大世族被逐一清查。
大量土地重新丈量。
而原本被豪強兼併的田地。
也開始準備重新分配。
整個廣陵。
正在快速融入江東體系。
與此同時。
會稽。
山越前線。
此刻的我。
正坐在大帳之中。
查看霸王部隊送來的情報。
越看。
嘴角笑意越濃。
因為事情比預想中還順利。
其中一封軍報。
來自虞翻。
上面記載著最近幾個月的成果。
會稽。
丹陽。
豫章。
三地推行分田之後。
大量流民開始返回。
而更重要的是。
許多山越部落。
竟然主動下山。
原因很簡單。
因為山下的生活。
開始比山裡更好。
分田。
給農具。
減稅。
建立官學。
甚至讓孩子讀書。
這些東西。
對於普通百姓來說。
簡直就是天大的誘惑。
就在這時。
魯肅走了進來。
看到我在笑。
忍不住問道:
「主公。」
「何事如此開心?」
我將竹簡遞給他。
魯肅看完。
也是滿臉笑意。
「好!」
「好啊!」
「如此一來。」
「山越恐怕撐不了多久了。」
我點了點頭。
因為我很清楚。
真正厲害的從來不是軍隊。
而是制度。
只要制度比對方好。
百姓自然會用腳投票。
而另一邊。
深山之中。
潘臨山寨。
氣氛卻截然不同。
大廳內。
數十名山越首領圍坐一起。
每個人臉色都十分難看。
因為最近的情況。
實在太糟了。
一名部落首領忍不住說道:
「大王。」
「又有人跑了。」
潘臨眉頭緊皺。
「多少?」
「三百多戶。」
「整個部落幾乎走了一半。」
此話一出。
眾人臉色更加難看。
另一名首領也說道:
「我們那邊也是。」
「最近天天有人下山。」
「根本攔不住。」
潘臨沉默。
因為他知道。
問題已經不是軍事。
而是民心。
想到這裡。
他忍不住問道:
「他們為何一定要走?」
此話一出。
大廳瞬間安靜。
許久。
才有一名老人苦笑。
「因為山下太好了。」
潘臨愣住。
老人繼續說道:
「孫策給田。」
「給農具。」
「給糧食。」
「稅還不高。」
「甚至還讓孩子讀書。」
說到這裡。
老人無奈地嘆了口氣。
「大王。」
「若是我年輕幾十歲。」
「我也想下山。」
轟。
整個大廳陷入死寂。
因為這句話。
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以前。
大家躲在山裡。
是因為活不下去。
可如今。
山下反而比山上更容易活。
那還有誰願意留在這裡?
想到這裡。
潘臨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恐懼。
不是來自江東軍。
不是來自孫策。
而是來自那些不斷流失的人心。
因為他忽然發現。
即便孫策一兵未發。
自己。
似乎也快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