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建業。
大司馬府。
朝陽初升。
文武百官已陸續抵達議事大殿。
如今的建業。
早已不是當初那座剛剛遷都的新城。
街道逐漸熱鬧。
商旅來往不絕。
官學開始運作。
工坊不斷擴建。
各地百姓也逐漸感受到改革帶來的變化。
當我走入大殿時。
眾臣齊齊起身。
「參見主公!」
我笑著擺手。
「免禮。」
「開始吧。」
眾人各自落座。
張昭率先站了起來。
手中依舊抱著厚厚一疊竹簡。
看到那堆東西。
我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
張昭開口第一句便是:
「主公。」
「臣先奏戶籍統計。」
我揉了揉額頭。
來了。
又來了。
張昭身後兩名小吏立刻把竹簡搬上來。
整整堆了半張桌案。
蔣欽若在這裡。
大概會以為張昭要造反。
張昭卻滿臉認真。
「自戶籍改革推行後。」
「目前江東各郡重新登記戶籍已完成七成。」
「共新增人口登記九萬三千餘戶。」
此話一出。
眾人神色一震。
新增九萬多戶。
代表以前大量人口根本沒有納入統計。
張昭繼續說道:
「其中以會稽、豫章最多。」
「許多流民原本依附世族。」
「如今已願意向官府登記。」
我點點頭。
這是好事。
人口。
就是國力。
有了人口。
才能收稅。
才能徵兵。
才能開墾。
顧雍也露出笑容。
「如此一來。」
「未來各郡治理將更加容易。」
張昭點頭。
「不錯。」
「而且今年稅收預估也將提升不少。」
說到這裡。
張昭明顯開心了。
因為對他來說。
人口增加。
就是錢增加。
我甚至懷疑。
如果有一天天下掉下一萬戶人口。
張昭能高興得睡不著覺。
就在此時。
一名侍衛快步進殿。
雙手呈上一封書信。
「主公。」
「柴桑急報。」
眾人立刻安靜下來。
我接過書信。
展開閱讀。
看著看著。
嘴角慢慢揚起。
張紘好奇問道:
「主公。」
「可是公瑾來信?」
我笑著點頭。
「不錯。」
隨即把信件遞給眾人傳閱。
信中詳細記錄了柴桑近況。
包括程普與韓當最初對周瑜不服。
以及黃祖派細作混入柴桑。
最終被周瑜將計就計。
反設陷阱。
大破敵軍。
當眾人看到這裡時。
紛紛露出笑容。
張昭捋鬚笑道:
「周公瑾果然不負主公所託。」
顧雍點頭。
「連程老將軍都被折服。」
「看來柴桑已無問題。」
我笑了笑。
其實這正是我最希望看到的。
江東未來要向外擴張。
內部絕不能出現將帥不和。
如今周瑜收服程普與韓當。
等於西線徹底穩定。
未來攻打江夏。
便能放心許多。
張紘接過話題。
「依信中所述。」
「黃祖似乎已經開始警惕我軍。」
我點頭。
「這是自然。」
「廣陵易主。」
「柴桑增兵。」
「只要劉表不是瞎子。」
「都看得出來江東下一步想做什麼。」
眾人紛紛點頭。
不過此事倒也不急。
畢竟目前還是發展為主。
很快。
諸葛瑾站了出來。
「主公。」
「臣有農事上奏。」
一聽到農業。
眾人頓時來了精神。
畢竟這才是真正關係國本的大事。
諸葛瑾打開竹簡。
臉上帶著幾分喜色。
「目前各地農田長勢極佳。」
「再過一月左右。」
「便可收成。」
我笑著問道:
「如何?」
諸葛瑾眼神發亮。
「臣認為。」
「今年有望大豐收。」
大殿頓時一片騷動。
豐收!
這兩個字。
對亂世而言簡直價值千金。
諸葛瑾繼續說道:
「自曲轅犁與新農具推廣後。」
「耕種效率提高許多。」
「加上屯田制度。」
「今年糧食產量至少增加兩成以上。」
張昭瞬間坐直身體。
「兩成?」
諸葛瑾點頭。
「只多不少。」
這次連顧雍都笑了。
糧食。
永遠是國家底氣。
有糧。
百姓安心。
有糧。
軍隊不亂。
有糧。
天下可爭。
我心情也相當不錯。
這代表之前的改革開始出現成果了。
就在眾人還沉浸在喜悅之中時。
步騭站了出來。
「主公。」
「臣也有事啟奏。」
我看向他。
步騭這傢伙最近天天泡在工坊和礦場。
曬得比以前黑了不少。
但精神卻越來越好。
「說。」
步騭笑道:
「會稽鐵礦已建成。」
「第一批礦工已開始進駐。」
大殿頓時安靜。
所有人看向他。
步騭繼續說道:
「目前已招募近千名百姓。」
「除了挖礦之外。」
「還設有工坊。」
「負責冶鐵與工具製造。」
我忍不住點頭。
很好。
這才是我要的方向。
不是徵發徭役。
而是給百姓工作。
給百姓收入。
讓百姓自己願意來。
張昭問道:
「工錢如何?」
步騭立刻回答:
「每日供兩餐。」
「另有工錢。」
「不少百姓搶著報名。」
這次連諸葛瑾都笑了。
因為這意味著。
許多流民開始有穩定收入。
而不是四處流浪。
朝堂氣氛越來越熱烈。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意。
因為所有人都能感覺到。
江東正在變得越來越好。
就在此時。
我忽然笑了。
眾人一愣。
「主公?」
我緩緩站起身。
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布袋。
放到桌案上。
「既然大家都說完了。」
「那本侯也說件事。」
眾人面面相覷。
顧雍好奇問道:
「主公。」
「這是?」
我打開布袋。
潔白如雪的鹽粒出現在眾人眼前。
陽光照射之下。
竟隱隱反射出光澤。
整個大殿瞬間安靜。
「這是什麼?」
「鹽?」
「怎麼可能?」
「鹽能這麼白?」
驚呼聲此起彼落。
而張昭、步騭、顧雍、諸葛瑾幾人則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因為昨天。
他們已經見識過了。
我笑著說:
「此物。」
「名為精鹽。」
大殿瞬間炸開。
瞬間。
大殿安靜了。
嚴峻愣住。
闞澤愣住。
呂岱愣住。
朱治也愣住了。
半晌。
嚴峻才開口。
「主公……」
「這是鹽?」
我笑著點頭。
「正是。」
闞澤直接站了起來。
快步走到桌案前。
低頭仔細觀看。
臉上滿是不可思議。
「怎會如此潔白?」
「臣從未見過這種鹽!」
呂岱也忍不住上前。
伸手捏起一小撮。
放入口中。
下一秒。
整個人直接愣在原地。
張紘笑道:
「如何?」
呂岱呆呆地看著手中鹽粒。
許久。
才吐出一句。
「沒有苦味。」
轟。
大殿頓時炸開。
闞澤立刻衝上前。
搶過一些鹽放入口中。
下一秒。
眼睛猛然睜大。
「這……」
「這怎麼可能?」
嚴峻也忍不住了。
立刻試吃。
結果同樣愣住。
顧雍坐在旁邊。
滿臉笑意。
看著這群人昨日自己震驚過的模樣。
心情莫名舒暢。
張昭更是一副早就知道的表情。
甚至還有點得意。
彷彿這鹽是他做出來的一樣。
闞澤猛地抬頭。
「主公!」
「此物若推出天下!」
「必然震動各州!」
嚴峻也激動起來。
「百姓必搶購!」
「世族更會瘋狂!」
朱治捋著鬍鬚。
眼中精光閃爍。
「若由商隊販售。」
「其利恐怕還在白糖之上。」
孫靜聽到這句話。
眼睛瞬間亮了。
比白糖還賺?
那還得了?
我笑著看向眾人。
「此物。」
「本侯取名。」
「雪鹽。」
眾人微微一愣。
隨後紛紛點頭。
雪白如雪。
確實貼切。
闞澤更是忍不住讚道:
「好名字。」
「雪鹽。」
「光聽名字便讓人記住。」
我點點頭。
隨即神情逐漸認真起來。
「不過。」
「今天討論的不是名字。」
「而是如何保住這份技術。」
大殿頓時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知道。
真正重要的。
從來不是鹽。
而是提煉的方法。
如果被曹操學去。
被劉表學去。
那江東的優勢就沒了。
張紘最先開口。
「官營。」
「必須官營。」
顧雍點頭。
「臣附議。」
「不得交由民間。」
步騭說道:
「製鹽工坊全部由軍器監管理。」
「工匠分工。」
「不得接觸全部流程。」
闞澤補充。
「工坊周圍設置守衛。」
嚴峻道:
「若有人洩密。」
「重罪論處。」
張昭則說出最關鍵的一句。
「由孫家商隊統一販售。」
此話一出。
所有人都看向孫靜。
孫靜嘴角都快壓不住了。
昨天是白糖。
今天又來雪鹽。
他忽然覺得自己最近運氣好得離譜。
於是立刻起身。
抱拳道:
「臣願領命。」
我點點頭。
「好。」
「雪鹽銷售。」
「全部交由孫家商隊。」
「第一批先賣揚州。」
「再往徐州、豫州推進。」
「至於監督。」
我看向眾人。
緩緩開口。
「交給霸王部隊。」
「命呂範派遣人手。」
「監控鹽坊。」
「監控商隊。」
「任何靠近核心技術者。」
「全部記錄。」
大殿之中。
眾人還沉浸在雪鹽帶來的震撼之中。
我卻忽然提出軍中肉食的問題。
整個朝堂瞬間安靜下來。
許久。
張昭才率先開口。
「主公。」
「軍中確實少肉。」
我看向他。
「少到什麼程度?」
張昭思索片刻。
「尋常士卒。」
「約七日至十日能食肉一次。」
「若遇戰事。」
「則會增加供應。」
我眉頭微皺。
比想像中的還差。
其實這也不怪他們。
東漢末年。
百姓能吃飽就不錯了。
肉。
本來就是奢侈品。
更別說軍隊數萬人。
每天供應肉食。
那根本是天文數字。
顧雍緩緩說道:
「主公。」
「如今江東已比其他諸侯富裕許多。」
「可若要讓全軍每日食肉。」
「仍然不可能。」
我點點頭。
這我當然知道。
但至少。
要慢慢改善。
畢竟我想打造的是職業軍隊。
不是農民兵。
士卒吃不好。
身體怎麼強壯?
就在此時。
諸葛瑾忽然開口。
「主公。」
「若想增加肉食。」
「便需發展畜牧。」
我眼神微亮。
「說下去。」
諸葛瑾點頭。
「如今百姓養豬、養雞皆有。」
「只是規模太小。」
「多為自家食用。」
「若由官府引導。」
「或可大幅增加肉食供應。」
這時。
步騭也點頭。
「不錯。」
「礦場附近便有百姓養豬。」
「每年收益頗豐。」
我聽到這裡。
忽然笑了。
因為我想到後世一句話。
養豬致富。
旁邊張紘看見我的笑容。
立刻知道主公又想到什麼了。
「主公?」
我站起身。
緩緩說道:
「諸位。」
「本侯認為。」
「江東未來。」
「應大力發展養豬。」
話音剛落。
眾人愣住。
養豬?
堂堂大司馬。
突然討論養豬?
怎麼感覺有些怪怪的。
顧雍試探問道:
「主公。」
「豬有何特別?」
我笑道:
「第一。」
「長得快。」
「第二。」
「繁殖快。」
「第三。」
「好養。」
「第四。」
「人人都愛吃。」
眾人頓時陷入思考。
越想越有道理。
雞雖然也不錯。
但肉太少。
牛不能亂殺。
羊在江東又不多。
算來算去。
好像真的只有豬最適合。
我繼續說道:
「若每戶百姓養幾頭豬。」
「不但能改善生活。」
「還能增加收入。」
「若官府收購。」
「則軍隊肉食問題也能解決。」
張昭眼睛瞬間亮了。
「主公。」
「此法可行!」
顧雍也露出笑容。
「百姓有錢。」
「官府有肉。」
「軍隊有糧。」
「一舉三得。」
大殿氣氛逐漸熱烈起來。
然而。
就在此時。
張紘忽然皺起眉頭。
「主公。」
「豬可以養。」
「但戰馬呢?」
此話一出。
眾人頓時安靜。
沒錯。
肉食是一回事。
戰馬又是另一回事。
而且重要性更高。
江東最大的缺點是什麼?
缺馬。
歷史上孫吳始終缺乏優秀騎兵。
原因很簡單。
南方不適合大規模養馬。
想到這裡。
我也皺起眉頭。
馬。
確實是問題。
未來若北伐。
不可能永遠只有步兵和水軍。
一定需要騎兵。
張紘繼續說道:
「北方有幽州。」
「有并州。」
「有涼州。」
「皆盛產良馬。」
「我江東卻無此優勢。」
顧雍點頭。
「確實如此。」
「即便有錢。」
「也難以大量購買。」
步騭忽然說道:
「若向西域商人購買呢?」
張昭直接搖頭。
「太慢。」
「太貴。」
「且數量有限。」
眾人頓時陷入沉思。
良久。
我忽然開口。
「誰說江東不能養馬?」
所有人齊齊抬頭。
我走到地圖前。
目光落在揚州南方。
手指緩緩移動。
最後停在豫章與鄱陽附近。
「這裡。」
張紘一愣。
「豫章?」
我點頭。
「此地平原不少。」
「水草豐盛。」
「完全可以建立馬場。」
顧雍皺眉。
「可南方馬匹品質不如北方。」
我笑了。
「那就先養。」
「總比沒有好。」
「未來再透過商隊。」
「從北方購買良馬。」
「逐步改良。」
此話一出。
眾人眼睛頓時亮了。
對啊。
誰說一定要一步到位?
先有。
再求好。
這才符合江東目前狀況。
張昭立刻拿起竹簡記錄。
「豫章馬場。」
「建立官營牧場。」
我點頭。
「不只是馬。」
「還有豬。」
「雞。」
「鴨。」
「甚至魚。」
這次。
所有人都愣住了。
魚?
我笑道:
「江東水網遍布。」
「魚蝦無數。」
「何必浪費?」
「各地可建立魚塘。」
「養魚供應市場。」
眾人越聽越震驚。
因為他們忽然發現。
主公討論的已經不是軍隊伙食。
而是一整套畜牧體系。
諸葛瑾最先反應過來。
激動說道:
「若真如此。」
「百姓收入必然增加。」
步騭也點頭。
「工坊需要工人。」
「牧場需要人。」
「魚塘需要人。」
「流民問題將大幅改善。」
張昭更是激動得鬍子亂顫。
因為他已經看到未來。
人口增加。
收入增加。
稅收增加。
國力增加。
這簡直是完美循環。
討論持續許久。
從上午一路談到中午。
又從中午談到下午。
終於。
一套完整方案逐漸成形。
官府建立牧場。
鼓勵百姓養豬。
提供幼豬。
提供技術。
成熟後由官府與商隊收購。
同時建立馬場。
培育戰馬。
並利用孫家商隊持續向北方購買優質種馬。
最後再逐步擴張魚塘與家禽養殖。
看著眾人。
我滿意點頭。
「此事。」
「需要一位專人負責。」
大殿安靜下來。
所有人互相看看。
張昭首先說道:
「臣舉薦嚴峻。」
眾人紛紛點頭。
嚴峻治政能力不錯。
又務實。
確實適合。
嚴峻愣了一下。
隨即起身。
「臣願效力。」
我笑著點頭。
「好。」
「此事便交給你。」
「成立畜牧司。」
「專管馬場、牧場與養殖。」
嚴峻立刻抱拳。
「臣領命!」
就在此時。
我又想起一人。
張承。
張昭長子。
未來也是孫吳名臣之一。
如今正值年輕。
正好歷練。
想到這裡。
我看向張昭。
「子布。」
張昭起身。
「主公。」
我笑道:
「張承如今如何?」
張昭一愣。
顯然沒想到會突然提到自己兒子。
「犬子正在學習政務。」
我點點頭。
「那正好。」
「讓他跟著嚴峻。」
「一同負責此事。」
此話一出。
不少人露出驚訝神色。
因為這代表。
主公開始培養下一代官員了。
張昭更是有些激動。
立刻行禮。
「臣代犬子謝主公栽培。」
我笑了笑。
「不必。」
「若做不好。」
「本侯照樣罵他。」
大殿頓時爆出笑聲。
連張昭自己都笑了。
而這場從雪鹽開始的朝會。
也逐漸從鹽業。
延伸到了畜牧。
再延伸到整個江東未來的民生布局。
眾人越討論越興奮。
因為所有人都能感受到。
江東。
正在一步一步變得更加富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