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陵郡。
郡守府。
此時整個大堂之中氣氛肅殺。
黃忠坐在主位。
身旁則坐著虞翻。
而下方則站著數名校尉與探子。
就在剛剛。
一封來自江陵的軍令終於送到。
黃忠接過竹簡。
仔細看完之後。
原本緊皺的眉頭終於微微舒展。
「大都督出兵了。」
此話一出。
大堂眾人頓時精神一振。
這段時間。
交州軍不斷北上。
雖然黃忠憑藉地形與軍紀死死守住防線。
但兵力終究太少。
五千對兩萬。
任何人心裡都承受著巨大壓力。
如今終於等到援軍消息。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然而。
就在此時。
旁邊忽然傳來一道不鹹不淡的聲音。
「急什麼?」
眾人一愣。
轉頭看去。
說話的人正是虞翻。
只見他慢悠悠喝著茶。
臉上沒有半點緊張。
彷彿對面不是兩萬大軍。
而是兩萬隻雞。
黃忠苦笑。
「仲翔。」
「如今援軍將至。」
「總是好事。」
虞翻點點頭。
「確實是好事。」
說完。
又補了一句。
「只是對面若知道自己打了這麼久。」
「結果只是在陪我們拖時間。」
「估計會氣得吐血。」
眾將忍不住笑了。
就在此時。
探子再次快步衝入大堂。
「報——」
「交州軍前鋒再度推進十里!」
黃忠立刻坐直身體。
「敵軍多少?」
探子抱拳。
「約一萬五千人。」
黃忠微微皺眉。
然而虞翻卻忽然問道:
「主將是誰?」
探子連忙回答。
「士武。」
虞翻先是一愣。
隨後竟直接笑了。
「原來是他。」
黃忠有些疑惑。
「仲翔認識此人?」
虞翻搖頭。
「不認識。」
眾人一臉莫名其妙。
不認識你笑什麼?
結果虞翻放下茶杯。
悠悠說道:
「我只是忽然不緊張了。」
全場安靜。
黃忠嘴角抽了抽。
「為何?」
虞翻一本正經說道:
「若是士燮親自來。」
「我還擔心幾分。」
「士武來。」
「那問題不大。」
整個大堂瞬間安靜。
一名校尉忍不住問道:
「先生。」
「你是不是太小看敵人了?」
虞翻看了他一眼。
「敵人兩萬。」
「我們五千。」
「若我還能小看他。」
「那我就是傻子。」
校尉愣住。
覺得有道理。
但又覺得哪裡怪怪的。
虞翻繼續說道:
「不過。」
「士武若真有本事。」
「我們也不會守到今天。」
一句話。
全場再次安靜。
黃忠忍不住苦笑。
這張嘴。
果然名不虛傳。
就在這時。
外面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又一名探子衝了進來。
「報——」
「江東援軍已抵桂陽!」
轟!
眾人精神大振。
黃忠立即起身。
「何人領軍?」
探子激動道:
「甘寧將軍!」
話音落下。
整個大堂頓時熱鬧起來。
甘寧。
如今江東最耀眼的新星之一。
江夏之戰。
荊州攻略。
襄陽大戰。
幾乎每一戰都有他的身影。
而且。
所有人都知道。
這位將軍最喜歡打硬仗。
虞翻則是微微挑眉。
「那麻煩來了。」
黃忠一愣。
「什麼麻煩?」
虞翻淡淡說道:
「甘寧來了。」
「以他的性子。」
「恐怕明天就想衝進交州。」
眾將瞬間大笑。
然而。
下一秒。
門外便傳來一陣極其豪邁的大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
「誰在背後說老子壞話!」
轟!
整個大堂同時一震。
所有人齊齊轉頭。
只見一名身披黑甲的壯漢大步走入。
腰掛長刀。
滿臉鬍渣。
眼神如狼。
正是甘寧。
「興霸!」
黃忠頓時露出笑容。
甘寧大步上前。
直接抱拳。
「末將甘寧!」
「奉大都督軍令前來支援!」
黃忠連忙將他扶起。
「來得正好!」
然而。
甘寧剛站穩。
目光便落到虞翻身上。
「剛剛是不是你在說我?」
虞翻淡定喝茶。
「是。」
甘寧愣住。
他原本以為對方至少會否認一下。
結果居然直接承認。
虞翻繼續說道:
「我說錯了?」
甘寧:
「......」
虞翻放下茶杯。
慢條斯理說道:
「若讓你領軍。」
「是不是準備明天就殺進交州?」
甘寧理直氣壯。
「當然。」
虞翻點點頭。
「很好。」
「那你知道交州有多少山嗎?」
甘寧愣住。
虞翻又問。
「知道有多少路嗎?」
甘寧沉默。
虞翻繼續追問。
「知道有多少部族嗎?」
甘寧再次沉默。
最後。
虞翻總結一句。
「什麼都不知道。」
「就想衝進去。」
「難怪以前當賊。」
轟!
全場瞬間死寂。
所有人目瞪口呆。
黃忠差點把茶噴出來。
甘寧整個人都懵了。
活了三十多年。
第一次有人當面說他是賊。
而且還說得這麼理直氣壯。
偏偏。
好像還無法反駁。
因為他以前真的是錦帆賊。
整個大堂安靜數秒。
隨後。
不知道是誰先笑出聲。
「噗!」
接著。
笑聲迅速擴散。
連黃忠都忍不住轉過頭。
肩膀不停顫抖。
甘寧臉色越來越黑。
最後直接指著虞翻。
「你這張嘴!」
「早晚有一天會被人打死!」
虞翻平靜說道:
「若有人打得過我再說。」
甘寧一愣。
隨後哈哈大笑。
「有意思!」
「老子喜歡你!」
虞翻面無表情。
「我不喜歡你。」
轟!
整個大堂再度爆笑。
就連門口守衛都快憋不住了。
黃忠扶著額頭。
忽然有種不祥預感。
他覺得。
接下來的交州戰場。
恐怕還沒開打。
自己就要先被這兩個傢伙折磨瘋了。
而就在眾人笑鬧之際。
一名霸王部隊探子忽然快步衝入。
臉色凝重。
「報——」
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同時看去。
探子抱拳。
沉聲說道:
「敵軍主力出現了。」
轟。
整個大堂瞬間安靜。
黃忠神情一變。
「多少人?」
探子深吸一口氣。
「至少五萬。」
轟!
剛剛還輕鬆的氣氛。
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五萬。
這已經不是先鋒。
而是真正的交州主力。
黃忠緩緩站起。
目光落向南方。
甘寧也收起笑容。
握住腰間長刀。
而虞翻則慢慢放下茶杯。
第一次露出凝重神色。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真正的交州攻略戰。
終於開始了。
零陵郡。
郡守府。
隨著探子帶回消息。
整個大堂的氣氛徹底變了。
若說先前的兩萬先鋒軍還只是試探。
那麼如今出現的五萬主力。
便是真正決定勝負的力量。
黃忠站在地圖前。
神情凝重。
「確認是士燮主力?」
探子抱拳。
「霸王部隊已多方查證。」
「士燮親自坐鎮。」
「其弟士壹、士武、士徽皆在軍中。」
轟。
眾人神情更加嚴肅。
這代表。
交州已經傾盡全力。
就在此時。
門外再次傳來馬蹄聲。
緊接著。
數名士兵衝進大堂。
「報——」
「大都督率軍已至城外!」
轟!
黃忠眼神一亮。
甘寧更是直接站起。
「來了!」
下一刻。
眾人快步走出郡守府。
此刻零陵城外。
塵土漫天。
一面面孫字大旗迎風飄揚。
周字帥旗更是格外醒目。
無數士兵正在入城。
鎧甲反射著陽光。
形成一片銀色浪潮。
隊伍最前方。
白袍銀甲。
腰掛長劍。
正是周瑜。
而他身旁。
太史慈。
魏延。
周泰。
董襲。
蔣欽。
皆已到齊。
看到黃忠。
周瑜露出笑容。
「漢升將軍。」
黃忠抱拳。
「末將參見大都督。」
周瑜連忙將他扶起。
「如今不是客套的時候。」
「先議軍情。」
很快。
眾人重新回到郡守府。
大堂之中。
地圖已經完全展開。
周瑜坐在主位。
第一次真正看向交州方向。
此刻。
所有主力將領全部到齊。
黃忠。
甘寧。
太史慈。
魏延。
周泰。
董襲。
蔣欽。
魯肅。
虞翻。
呂範。
這已經是目前荊州南線最強陣容。
周瑜看向眾人。
直接開口。
「說說吧。」
「各位如何看?」
甘寧第一個站起來。
「還能怎麼看?」
「打!」
「老子帶八千人先衝!」
「把那什麼士燮腦袋砍下來!」
話音剛落。
虞翻便悠悠開口。
「如果真這麼簡單。」
「你現在應該已經坐在交州州牧府喝酒了。」
甘寧額頭青筋瞬間跳起。
「你又來!」
大堂頓時一陣悶笑。
就連周瑜嘴角都微微上揚。
這兩人。
才認識不到一天。
已經快吵成仇人了。
然而。
周瑜卻沒有阻止。
因為他發現。
虞翻雖然嘴臭。
但看事情確實很準。
於是周瑜看向他。
「仲翔先生。」
「你怎麼看?」
此話一出。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虞翻放下茶杯。
慢悠悠站起。
先看向地圖。
又看向眾人。
這才說道:
「我先問一件事。」
周瑜點頭。
「請說。」
虞翻指向交州。
「若大都督是士燮。」
「現在最想做什麼?」
周瑜幾乎沒有思考。
直接回答。
「進荊南。」
虞翻搖頭。
「錯。」
全場一愣。
連周瑜都微微皺眉。
虞翻繼續說道:
「再想想。」
周瑜沉默片刻。
忽然眼神一變。
「拖住我們?」
虞翻笑了。
第一次露出滿意神色。
「不錯。」
魯肅眼睛也亮了起來。
他似乎抓到關鍵。
虞翻走到地圖前。
木棍點在零陵。
「交州真正目的是什麼?」
「拿下零陵?」
「拿下桂陽?」
「不。」
「都不是。」
說完。
木棍直接指向北方。
「曹操。」
轟。
眾人瞬間明白。
虞翻繼續說道:
「交州不是為了滅江東。」
「而是替曹操爭取時間。」
「只要拖住我們。」
「便算成功。」
黃忠頓時點頭。
「確實如此。」
虞翻繼續說道:
「既然如此。」
「士燮根本不需要贏。」
「只要不輸。」
「他就完成任務。」
轟。
整個大堂安靜下來。
因為這句話。
直接看穿整場戰爭本質。
魯肅忍不住讚嘆。
「一針見血。」
而周瑜則開始認真起來。
原本。
他以為虞翻只是內政人才。
如今看來。
遠遠不是。
虞翻繼續說道:
「所以。」
「若我們正面決戰。」
「無論輸贏。」
「都會被拖住。」
「甚至正中士燮下懷。」
太史慈微微皺眉。
「那該如何?」
虞翻忽然笑了。
那笑容。
讓甘寧莫名有種不祥預感。
果然。
下一秒。
虞翻木棍忽然繞過戰場。
直接插向交州後方。
轟。
眾人同時愣住。
周瑜更是瞳孔一縮。
因為這條路線。
竟與他之前的閃電戰構想極為接近。
虞翻平靜說道:
「拖住他。」
「然後偷他家。」
轟!
整個大堂瞬間安靜。
甘寧張大嘴巴。
魏延眼神則越來越亮。
這計策。
太對胃口了。
虞翻繼續說道:
「正面。」
「派一支軍隊與士燮對峙。」
「不求大勝。」
「只求拖延。」
「讓他以為我們要決戰。」
說到這裡。
木棍忽然轉向東南。
「而真正主力。」
「從另一側繞過去。」
「直取交州腹地。」
周瑜眼神徹底變了。
因為虞翻不只是看懂局勢。
甚至已經提出完整戰略。
魯肅也忍不住站起來。
「妙!」
虞翻繼續說道:
「交州地廣。」
「城池分散。」
「士燮主力一旦北上。」
「後方必然空虛。」
「我們只需連破數城。」
「消息傳回。」
「士燮必亂。」
魏延直接大笑。
「哈哈哈哈!」
「這計策我喜歡!」
周泰更是拍桌。
「直接捅他屁股!」
黃忠頓時瞪他。
「說話文雅些!」
周泰撓頭。
「那就捅後面。」
全場瞬間爆笑。
連周瑜都差點沒繃住。
虞翻則一臉嫌棄。
彷彿在看傻子。
甘寧看著地圖。
忽然開口。
「等等。」
「若士燮不上當呢?」
虞翻看了他一眼。
「那更好。」
甘寧愣住。
虞翻平靜說道:
「他若回軍。」
「我們解圍。」
「他若不回軍。」
「我們抄家。」
「不管怎麼選。」
「都是他輸。」
轟。
整個大堂徹底安靜。
所有人看向虞翻的目光都變了。
這已經不是簡單建議。
而是陽謀。
逼士燮必須選。
而且無論怎麼選。
都難受。
此時。
周瑜終於緩緩起身。
他看著地圖。
沉默許久。
然後忽然笑了。
「仲翔先生。」
虞翻微微拱手。
「大都督。」
周瑜感嘆道:
「以前主公總說。」
「江東人才濟濟。」
「我還以為是在自誇。」
「如今看來。」
「倒是我小看了天下英雄。」
大堂眾將同時點頭。
因為誰也沒想到。
平日裡主要負責政務的虞翻。
竟然能提出這種層級的戰略。
然而。
就在眾人佩服之時。
虞翻忽然補了一句。
「其實也沒什麼。」
「主要是交州那群人不太聰明。」
轟。
全場瞬間破功。
甘寧捂著臉。
周泰直接笑噴。
黃忠更是無奈扶額。
果然。
還是那個虞翻。
計策再厲害。
嘴巴還是一樣欠揍。
而周瑜則看著地圖。
眼神逐漸變得銳利。
因為此刻。
一個更加完整的作戰計畫。
已經開始在他腦海裡成形。
大堂之內。
燭火微微搖曳。
而江東諸將。
也開始圍繞著這條戰略路線。
展開更加詳細的推演。
魏延已經迫不及待研究翻山路線。
甘寧則不斷盤算如何最快突破交州防線。
太史慈負責側翼。
魯肅開始計算糧道。
而周瑜則站在地圖前。
一邊聽著眾人討論。
一邊默默修改原本的閃電戰方案。
因為他發現。
虞翻這條計策。
或許能讓這場戰爭結束得比預想更快。
大堂裡的討論聲越來越熱烈。
地圖上的旗幟也開始一支支移動。
一場真正屬於江東的南征大戰。
正在慢慢成形。
與此同時。
建業。
長江碼頭。
一艘艘戰船緩緩靠岸。
碼頭上。
早已站滿人群。
無數百姓伸長脖子。
看向江面。
因為消息早已傳遍整個建業。
主公回來了。
從江夏到荊州。
半年征戰。
如今終於班師。
而且帶回來的。
是整個江東前所未有的大勝。
公安。
江陵。
長沙。
桂陽。
零陵。
武陵。
荊州大半疆土盡入江東。
此刻。
所有人都想親眼看看那位江東之主。
就在這時。
船隊終於靠岸。
我站在船頭。
望著眼前熟悉的建業城。
忍不住露出笑容。
半年了。
終於回家了。
而就在此時。
碼頭兩側忽然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主公回來了!」
「是主公!」
「拜見吳侯!」
「拜見主公!」
轟——
歡呼聲此起彼落。
甚至連江面上的飛鳥都被驚得四散飛起。
我忍不住笑著揮了揮手。
百姓們頓時更加激動。
而身後全柔則忍不住感嘆。
「主公如今威望。」
「恐怕已經不下昔日孫文臺將軍。」
我笑了笑。
沒有說話。
因為我很清楚。
百姓歡迎的。
不是我。
而是和平。
而是勝利。
而是越來越好的生活。
很快。
船隊靠岸。
我率先走下戰船。
剛踏上碼頭。
便看見遠處一大群熟悉身影。
張昭。
顧雍。
步騭。
諸葛瑾。
朱治。
孫靜。
還有一大群文武官員。
全部站在前方。
看見我後。
同時行禮。
「參見主公!」
聲音整齊劃一。
響徹整個碼頭。
我連忙上前。
「諸位免禮。」
然而。
話才剛說完。
我便發現不對勁。
因為其他人都還好。
唯獨張昭。
眼睛亮得有點嚇人。
而且手裡還抱著一大堆竹簡。
看到這一幕。
我心裡忽然升起一股不祥預感。
非常不祥。
果然。
下一秒。
張昭直接快步上前。
「主公!」
我笑著點頭。
「子布。」
「許久不見。」
張昭點頭。
「確實許久不見。」
「所以臣有很多事情要報告。」
我臉上的笑容忽然僵了一下。
很多事情?
有多少?
還沒等我開口。
張昭已經從懷裡抽出第一卷竹簡。
「主公。」
「先說人口。」
我:「......」
旁邊顧雍默默退後一步。
步騭退後兩步。
諸葛瑾退後三步。
顯然。
大家都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而我也終於明白。
為什麼這群人剛剛看我的眼神有些同情。
張昭根本不是來接人的。
他是來交作業的。
不對。
是來催我批作業的。
張昭已經打開竹簡。
開始念。
「截至目前。」
「江東五郡加上荊南四郡。」
「人口已突破三百八十萬。」
轟。
我原本無奈的表情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震驚。
三百八十萬?
要知道。
當初我剛穿越過來時。
江東人口遠遠沒有這麼誇張。
而如今。
隨著山越歸附。
流民安置。
荊州納入。
人口已經開始爆發式增長。
張昭看到我表情。
終於露出一絲笑容。
「主公。」
「這只是第一件事。」
我嘴角微微抽搐。
第一件?
還有?
果然。
第二卷竹簡已經打開。
「糧倉。」
「目前各地官倉儲糧。」
「已超過去年兩倍。」
「其中江夏與荊南貢獻最多。」
我微微點頭。
這倒是正常。
荊州本就是產糧重地。
如今納入體系。
國力自然暴增。
然而。
張昭根本沒打算停下。
第三卷。
第四卷。
第五卷。
一卷接著一卷。
我終於開始理解。
什麼叫痛並快樂著。
因為每個消息都是好消息。
但問題是。
太多了。
就在這時。
旁邊忽然傳來笑聲。
我轉頭看去。
正是孫靜。
這老頭居然在偷笑。
我立刻瞪他。
「叔父。」
「很好笑?」
孫靜連忙收斂笑容。
「不敢。」
結果下一秒。
又忍不住笑出來。
我額頭青筋跳了一下。
顯然。
這群人已經被張昭折磨很久了。
如今終於輪到我。
大家心裡平衡了。
而張昭則像沒看見一般。
繼續念。
「商隊方面。」
「目前已進入徐州。」
「豫州。」
「司隸。」
「甚至有商隊抵達涼州。」
我頓時一愣。
「涼州?」
孫靜立刻來了精神。
「主公。」
「白糖賣瘋了。」
我眼睛瞬間亮了。
這可是我最關心的事情之一。
孫靜哈哈大笑。
「一斤白糖。」
「到了涼州。」
「價格翻了八倍。」
我倒吸一口涼氣。
八倍?
這簡直暴利。
孫靜越說越興奮。
「現在不少商人。」
「甚至主動跑來建業。」
「想加入孫家商隊。」
我忍不住笑了。
這代表商業體系已經開始成形。
然而。
就在我心情愉快的時候。
張昭又默默拿出一卷竹簡。
我整個人頓時警覺起來。
「等等。」
「還有?」
張昭理所當然點頭。
「當然。」
「這才念到三成。」
轟。
我差點當場石化。
三成?
旁邊眾人終於忍不住了。
顧雍低下頭。
肩膀不停顫抖。
步騭直接轉過身。
諸葛瑾抬頭看天。
沒人敢看我。
因為大家都在憋笑。
我忽然有種感覺。
當初打襄陽。
好像都沒這麼累。
就在這時。
張昭又打開一卷。
「另外。」
「還有官學。」
我捂住額頭。
完了。
今天怕是回不了家了。
然而。
就在此時。
看著張昭手裡那堆高得嚇人的竹簡。
我忽然覺得。
襄陽城外十萬大軍似乎都沒這麼可怕。
就在張昭準備打開下一卷竹簡時。
我忽然抬起手。
「停!」
張昭一愣。
顧雍一愣。
步騭一愣。
所有人同時看向我。
我看著那堆竹簡。
又看了看張昭。
最後深吸一口氣。
然後露出燦爛笑容。
「子布。」
張昭點頭。
「主公請說。」
我拍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
張昭頓時一怔。
神情明顯柔和不少。
然而。
下一秒。
我猛地翻身上馬。
動作快得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戰馬長嘶。
直接衝了出去。
我頭也不回大喊。
「各位!」
「明天再說!」
轟!
全場瞬間安靜。
張昭抱著竹簡愣在原地。
顧雍嘴巴微張。
步騭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諸葛瑾呆呆看著遠去的背影。
足足過了數秒。
孫靜第一個爆笑出聲。
「哈哈哈哈哈哈!」
「跑了!」
「主公跑了!」
顧雍終於忍不住笑了。
步騭更是直接轉身。
肩膀不停顫抖。
張昭站在原地。
抱著三十多卷竹簡。
臉色從錯愕。
慢慢變黑。
最後。
只吐出一句話。
「明日。」
「誰都別想跑。」
轟。
周圍所有官員同時打了個寒顫。
......
建業城內。
街道之上。
戰馬飛奔。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
爽。
太爽了。
終於跑出來了。
旁邊全柔騎馬跟著。
整個人都快笑瘋。
「主公。」
「你這樣真的好嗎?」
我理直氣壯。
「有什麼不好?」
「打了半年仗。」
「回家休息一天很合理吧?」
全柔認真想了想。
好像確實合理。
但不知道為什麼。
總覺得張昭明天會更可怕。
想到這裡。
他不由替我默哀。
......
很快。
吳侯府出現在眼前。
熟悉的大門。
熟悉的石階。
熟悉的庭院。
半年沒回來。
竟莫名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就在這時。
府門打開。
數名侍女匆匆跑了出來。
而最前方。
一道熟悉身影正站在門口。
大喬。
看到她的瞬間。
我整個人都笑了。
半年征戰。
說不想家是假的。
尤其是眼前這個女人。
我幾乎想都沒想。
直接翻身下馬。
大步走過去。
張開雙手。
「夫人!」
「我回——」
砰!
一拳。
正中胸口。
我整個人懵了。
旁邊所有侍衛同時低頭。
假裝沒看到。
然而。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
砰!
第二拳又來了。
這次力道更重。
我直接傻眼。
「等等!」
「什麼情況?」
大喬眼眶微紅。
瞪著我。
「你還敢問?」
我一臉無辜。
「我幹嘛了?」
大喬氣得又想揍人。
「孫紹!」
轟。
我頓時明白了。
公安保衛戰。
三千守軍。
死守孤城。
血戰文聘。
最後斬王威。
這些事情。
肯定傳回建業了。
大喬眼睛都有些紅了。
「你知不知道。」
「我聽到紹兒被數萬大軍圍困時。」
「整整三天沒睡著。」
我瞬間心虛。
好吧。
這件事確實有點理虧。
畢竟那是她兒子。
而且還是親生的。
我趕緊陪笑。
「沒事了。」
「都過去了。」
大喬瞪著我。
「過去了?」
「那可是數萬人!」
我摸摸鼻子。
不敢反駁。
旁邊全柔低著頭。
肩膀瘋狂顫抖。
明顯憋笑憋得很辛苦。
我狠狠瞪他一眼。
全柔立刻轉頭看天。
彷彿什麼都沒發生。
這時。
大喬忽然開口。
「紹兒呢?」
我笑了笑。
「跟公瑾走了。」
大喬一愣。
「什麼?」
我立刻補充。
「交州戰事開始了。」
「公瑾親自帶著他。」
「放心。」
「現在全天下最安全的地方。」
「大概就是公瑾身邊。」
大喬沉默片刻。
最後還是無奈嘆氣。
因為她知道。
孫紹遲早要走這條路。
畢竟。
他是孫策的兒子。
也是未來的江東少主。
想到這裡。
大喬眼神終於柔和許多。
我趁機湊過去。
「現在不生氣了吧?」
大喬白了我一眼。
「你覺得呢?」
我嘿嘿一笑。
直接伸手抱住她。
這次。
總算沒挨第三拳。
......
夜晚。
吳侯府。
燈火通明。
整個府邸都熱鬧起來。
廚房忙成一團。
各種菜餚流水般送上來。
半年不見。
就連府裡下人都高興得不行。
宴席之上。
我難得放鬆下來。
沒有軍報。
沒有軍議。
沒有攻城。
也沒有襄陽。
只有熟悉的人。
熟悉的家。
酒過三巡。
我整個人終於徹底鬆懈。
大喬看著我。
忽然愣了一下。
「怎麼了?」
我疑惑。
大喬輕聲說道。
「你瘦了。」
我怔住。
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半年。
從江夏到荊州。
從公安到襄陽。
幾乎天天都在打仗。
很多時候。
連睡覺都睡不安穩。
如今被她這麼一說。
心裡忽然有種暖暖的感覺。
我笑了笑。
「沒辦法。」
「誰叫我攤上這麼大一個攤子。」
大喬忍不住笑了。
「那也是你自己選的。」
我點頭。
「確實。」
因為。
這條路。
從穿越過來那一天開始。
就已經註定了。
只是這一次。
我不再是一個人。
有江東。
有兄弟。
有家人。
也有這座越來越繁華的建業。
想到這裡。
我抬起頭。
望向夜空。
嘴角不由自主揚起。
明天。
張昭大概會帶著三十卷竹簡殺過來。
後天。
可能還有四十卷。
但至少今晚。
我只想好好睡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