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的紐曼個子小小的,臉蛋圓潤,像一顆剛從果園裡摘下來的蘋果。
男孩蹲在身旁小心翼翼地關心他。
「你還好嗎?」
少年地範斯側頭冷冷看向男孩。
花園裡,玫瑰落下的水珠令老宅的氛圍更佳陰鬱。後來紐曼告訴他了一首歌,他說是每次難過時,他媽媽會唱給他聽的。
“Raindrops on roses and whiskers on kittens, bright copper kettles and warm woolen mittens, brown paper packages tied up with strings.”
“These are a few of my favorite things...”
一開始,範斯嗤之以鼻。紐曼唱得很小聲,卻奇異地讓宅邸在夕陽下的景色溫柔了起來。範斯發現自己的呼吸不知為何變得平緩,當男孩唱到“then I don't feel so bad”時,他莫名感覺沒那麼難受了。
車內的音樂仍在繼續,薩克斯風的聲線柔軟而蒼老,像從過去某個時間縫隙中流出來的輕聲低語。
紐曼聽完後沉默了很長一陣子才開口:「我長大後回想一些事,只是隱隱感覺不對勁。我不知道你真的遭受了那種對待。」
他感到憤怒,不管對於叢林,亦或是老希頓。
「其實不只那一次。但只有你,就算你不明白那是什麼,但是當時只有你會真的關心我,嘗試著想要把我拉出那片泥沼。」
紐曼搖搖頭,那些根本不夠。可惜他當時年紀太小不能及時察覺,而如今傷害都已造成。但他終於理解為什麼範斯對父親的恨意深入骨髓,以及為什麼執著於拔除叢林俱樂部。
「到了。」
手煞車的聲音響起,不知何時,範斯已經將他載回希頓公司旗下的一間飯店。
「好好休息,如果身體還沒好就多住幾天再回去。」
「那你呢?」
「我搭今晚的飛機,明天一早還有會要開。」
「那好,路上小心,謝謝你載我。」
紐曼剛準備打開車門,卻發現範斯異常沉默,只是深深凝視著他。
那種凝視不是尋常的目送離別,而像火焰舔舐雪地般專注、灼熱。風從車窗灌進來,撩起他的鉑金色髮絲,襯得他眉眼俊朗得近乎不真實。他的輪廓在夜色中透著致命吸引,像個渾然天成的陷阱。
「怎麼了嗎?」紐曼問。
話音剛落,範斯突然解開安全帶,身體湊前吻了他的唇角。
紐曼笑了一下,範斯望著那個笑容,感到有些恍惚。
「你不怕被我傳染感冒?」
「我不介意,要傳染的話也早傳染了。」範斯坐回駕駛座,一臉正經地說:「而且,不是有一句話說『我對你沒有抵抗力』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真的不適合說這種話。」
範斯皺著眉剛要反駁些什麼,下一秒,領帶就被拉了過去。紐曼含吻他的唇,略帶生疏地探入,碰撞吸吮著。範斯閉上眼,呼吸越發深沉起來。
見到範斯動情的樣子,紐曼得意洋洋的準備收手。只是剛準備逃跑,整個人就被按了回去。
「嘿!你要做什麼?」紐曼叫喊著。
男人一手撐著椅背,另一手迅速地壓在座椅後。「啪」一聲,副駕座椅被他放倒,他整個人撲了上來,將紐曼牢牢困在身下。
「想逃跑?嗯?」
不等紐曼回答,他壓著對方強吻了起來。
範斯幾乎是用力掠奪他的嘴,像是要回應剛剛的挑釁。
紐曼一開始還不服氣地掙扎著,但當感受到範斯身體灼熱如火,喉間喘息灼燙。那裡隔著褲子都能感受到輪廓的驚人,堅硬滾燙讓他嚇得喉頭一緊。
「呵呵呵……範斯,我可不想在這裡車震……」
「如果你不想的話,剛剛就不應該招惹我。」範斯靠近他耳邊,用粗重的氣息低語。
「你、你冷靜一點。嘶——你怎麼還會咬人?」
範斯啃咬著他喉間最敏感的皮膚,像是野獸耐不住飢餓。紐曼忍不住抬起腿想要把範斯踹下身去,他可不想在脖子上留下痕跡。雖然說,他不久前好像才對範斯做過類似的事,這算是自作自受嗎?
還是他把狂犬病傳染給範斯了?
怎麼覺得罵到自己了……
車窗已經霧氣氤氳,熱得像蒸籠。事態感覺越來越失控,情慾濃厚到一觸即發。
就在這時車外突然傳來一群青少年的喧鬧聲,還伴隨著玻璃碎裂的聲音,使得另一台車的警報聲大聲翁鳴。
「天哪,那些鬧事的青少年怎麼無處不在。」紐曼無奈地說。
飯店保全快步朝那群鬧事的小鬼衝去,遠遠就能聽到:「別到這裡鬧事!快滾開!」
車內一片寂靜。
範斯伏在紐曼身上,某個部位依然撐得難受,他死死盯著擋風玻璃外面,那群吵鬧的少年正一邊逃跑一邊大笑。
「Fuck。」
然後他低低地罵了一句髒話。
「不是吧,少爺也會罵髒話?」紐曼笑個不停。
「我想我們可以到旅館裡面『解決』一下,看你還笑不笑得出來。」
「不了、不了……咳咳咳!我是病人,你不能再折磨我了!」
「你還知道你是個病人?」
看著紐曼賣力的在表演,范斯的眼神柔軟了起來。他伸手撫過對方的髮絲,輕輕的搓揉了幾下。
「快回去休息吧,晚安。」
「嗯,晚安。」
感冒痊癒的時間比想像中還要久上許多,甚至在他回到希頓馬場後還在斷斷續續咳嗽。範斯偶爾來探望,總是帶著難掩的憂色,像他不是病人,而是即將被下葬的那一位。
總之,在這樣的擔憂,啊不是——是溫柔與藥品雙重圍攻下,紐曼的感冒總算痊癒。
當他再次拉緊馬靴踩上熟悉的泥地時,一切彷彿終於回歸了正軌。只不過這回的訓練,新增了一項讓他懷疑人生的新內容:格鬥。
「你居然真的幫我找了一個教練?」紐曼咳了一聲,看著眼前肌肉壯碩的教練。
「你的身材不錯,果然是運動員。」教練拍了拍紐曼的肩膀說:「很期待我們的訓練!」
教練露出讚許的笑容,牙齒甚至在散發白皙的光芒。
「挺友善的人嘛。」
紐曼心想。
很快他就意識到自己錯了。
「砰」的一聲。
又一次,他被一個過肩摔直挺挺地撂在墊子上。胃裡的膽汁都要吐出來,他不禁悲從中來,怎麼無論是賈斯波還是這個教練,都熱愛把他往死裡操?
「我要死了……」他氣若游絲。
「練,站起來!我知道你還可以的!」教練依舊露出爽朗的笑容。
又過了十幾分鐘,他再度被掃腿掃得四腳朝天。
但他還不敢偷懶,因為範斯這個冷酷的惡魔會來視察訓練成果。
就像今天——
「對我溫柔點好嗎?」他可憐巴巴地說。
「你覺得如果今天我是你的敵人,你這樣說有用嗎?」
紐曼沉澱了一下心神,他說的對。既然自己信誓旦旦說過不用被過度擔心,那起碼要有自保能力。
他深吸了口氣,擺出正架站姿,目光凝實地說:「來吧。」
在初次較量時,紐曼還會顧忌到範斯雙腿的舊傷,但他很快就見識到對方即便移動速度較慢,手臂的力量以及技巧還是輾壓他一大截。
「不是希頓有多厲害,純粹是你太嫩了。你要學會抓到每個選手的弱點。」他想起教練曾微笑著說過。
於是他專攻著範斯的腿,唯有靠這個弱點他才有一點贏面。
他繞著對方慢慢移動,故意虛晃幾拳,接著猛地抬腿掃向範斯的膝蓋側面。
範斯沒急著後退,而是往前一步,沉肩低壓,手掌精準地勾住紐曼的腳踝!
「嘿!你怎麼知道我要做什麼?」
「你的腿伸太直了,收腳又慢,容易被對手抓住。」範斯聲音淡然道,但扣住腳踝的力道卻十分穩健,紐曼一試圖抽回,便感到那股力量順勢一扯,整個人重心前傾。
紐曼咬牙調整,換了個方向,再次用假動作引範斯轉身,趁空檔用低掃攻擊小腿。
結果範斯只是微微後撤半步,單手就下壓抓住他的腳背,另一手順勢繞上他的肩膀,像搬椅子一樣將他往後推倒在墊子上。
「別只盯著一個弱點,」範斯俯視著他,耐心地講解:「對手如果知道你要打哪裡,就能提前設局等你送上門。」
紐曼喘著氣爬起來,心裡有點不服氣。他再次衝上去。這次假裝踢腿,卻在半途改成抱摔。可範斯的手臂立刻鎖住他的脖頸,瞬間令人感到壓迫感從咽喉傳來。
在那雙眼中,紐曼甚至能看見自己的面容倒映在其中。
範斯鬆開他,退了一步,示意他再來。
紐曼揉著脖子,雖然差點窒息的感覺很恐怖,但他可以感覺到範斯是竭盡所能在教他,而不是單純想輾壓自己。
他看著範斯,突然開口問道:「範斯,為什麼你連格鬥都那麼擅長?這是某種希頓家族的培訓項目之一嗎?」
「不是,只是我覺得我應該要會。」
他覺得範斯不管學什麼都執著到令人髮指的地步,每一個姿勢、角度都要求精確。
「你喜歡格鬥嗎?我覺得沒有興趣的話很難堅持到這個程度,你大可以多請幾個保鑣就好。」
範斯似乎對這個問題感到不解,但仍然思索了一下說:「沒有所謂喜不喜歡。我不覺得堅持一件事需要仰賴『興趣』,如果是那樣的話,我應該沒有任何事能堅持下去。」
「你這是在暗示你的人生沒有任何興趣嗎……」
範斯挑起了眉說:「我不覺得這是個問題。」
紐曼心中突然湧上一股衝動,他撐起身體說:「還記得以前我說過,作為你讓我體驗打靶的回報,我也可以讓你體驗一下新事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