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遠處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走來。
「妹妹——」
凌俊浩本來是休息時順道來看看她,結果遠遠就看見七長老站在雪凝面前,還伸手往她懷裏塞東西,整個人當場僵住。
他第一反應就是——
七長老又要找妹妹麻煩了?
他腳步一緊,正要衝上去,便眼睜睜看著七長老甩袖離開,那背影裏的尷尬和氣惱,實在很不像是欺負人之後的得意。
凌俊浩走近,狐疑地上下打量了雪凝一圈。
「他沒凶你?」
「也沒罵你?」
雪凝抱著一堆書,被他看得有點莫名其妙。
「沒有呀。」
她老老實實回答。
「他還跟我道歉了。」
「說以前說話太難聽,然後送我一本符書,說看不懂可以去找他。」
凌俊浩:「……」
他本來還滿腔準備出頭的氣勢,一下子憋得沒處放,胸口悶得慌。
「七長老?」
他確認了一遍。
「就是那個之前說你五靈根是拖累的七長老?」
雪凝用力點頭。
「嗯,就是他。」
她把懷裏那本符書抽出來給他看,眼睛亮亮的。
「他說這本書是他年輕時用的,還說我可能有符道天賦。」
說到「天賦」兩個字,她自己都不好意思起來,又忍不住有點期待。
凌俊浩看著那本明顯被翻閱過無數次、邊角都有些磨毛的符書,心裏多少也明白過來——這大概是七長老能拿得出手的、很真心的一點補償。
他歎了口氣,伸手揉了揉雪凝的頭。
「那還算他有點眼光。」
他收回手,隨口問了一句:
「對了,你最近修煉得怎麼樣?」
雪凝眨眨眼,乖乖回答:
「我每天都有好好運轉功法的。」
「你呢?」
凌俊浩被她反問了一句,倒是被拉回了自己的事上,精神一振。
「我啊——」
他忍不住有點得意。
「最近總覺得,自己快摸到築基大圓滿的門檻了。」
「再穩一穩,可能就能衝擊下一境界。」
雪凝眼睛一下子亮了。
「哥哥好厲害!」
「你一定可以的!」
她一口氣連珠炮似的往外冒:
「你平時那麼認真,又那麼穩,肯定比別人更容易突破!」
「等你築基大圓滿了,一定會變得更帥,劍也會更厲害!」
「到時候我就可以說,我哥哥是築基大圓滿的大高手!」
凌俊浩被她夾心餅乾式的誇獎砸得有點暈,耳朵都熱了。
「行了行了。」
他嘴上裝作嫌棄,眼睛裏的笑意卻怎麼也壓不住。
「你少拍兩句馬屁,也不會少塊肉。」
雪凝點點頭,又看了看懷裏那一堆東西,忽然道:
「那哥哥加油修煉。」
「我先去藏書閣了。」
凌俊浩一愣。
「你今天還去?」
「這幾天你不是一直都泡在那裏嗎?」
雪凝一本正經。
「嗯,我還有好多書沒看完。」
「靈植的書很有趣,符書也要看,劍法也要看,還有契約的書也好難……」
凌俊浩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視線裏,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等等——」
他突然有點頭疼。
「這丫頭怎麼不快點修煉、看看怎麼突破築基,天天抱著書啃是什麼道理?」
想到她那副認真看書的樣子,他又忍不住笑出聲來。
雪凝從和哥哥說完話後,就乖乖抱著一懷書往藏書閣去了。
藏書閣裏一如既往安靜,只有翻頁聲和偶爾有人壓低的腳步聲。她已經混得很熟門熟路,跟看守的老執事打過招呼,就輕手輕腳地往裏層走。
最近幾日,她把劍道相關的典籍都翻了一圈,今天收到七長老給的符書,就決定以後要去找「符道基礎」來看看了。
這會兒她正打算再找一本關於靈氣運轉的書時,手指在一卷略微偏僻位置的竹簡上停了停。
那竹簡外層的標題寫得十分普通——《初階符理摘要》。
這種名字,一看就像是那種啰啰嗦嗦講一堆「畫符要心誠,人要乾淨」之類的大道理,平時弟子們多半懶得翻。
雪凝卻鬼使神差地抽了出來。
竹簡一攤開,她本以為會看到滿頁的枯燥說教,結果第一眼就被那一頁頁畫成圖的「靈氣流向示意」吸引住了。
那些符文拆成一筆一畫,旁邊還用小字標註了「此處借金意鋒銳」「此處以風意牽引」「此處暫收靈氣,待符成時一口吐出」之類的說明,看在旁人眼裏只覺得繁瑣,看在她眼裏,卻像是有人把她腦子裏模模糊糊的感覺具象畫了出來。
她慢慢往下翻,一路看到關於「符頭」「符心」「符腳」的拆解,整個人看得目不轉睛。
「原來可以這樣分段想……」
她忍不住在心裏嘀咕。
「不是從上畫到下,而是先想好靈氣要走哪幾個圈圈,再把線條補上去……」
旁邊有個內門弟子路過,瞥見她正盯著那卷被大多數人嫌棄煩人的《符理摘要》看得津津有味,忍不住在心裏歎了一句——
這小師妹,興趣點真是和別人不太一樣。
雪凝倒是看得很開心,看完那幾頁拆解圖,心裏已經隱約有了些「可以試試看」的衝動。
她收好竹簡,又把七長老給她的那本符書往懷裏按了按,心裏打定主意——
今晚,就畫一張試試。
回到住處時,天色已經微暗。
元錦還沒回來,屋子裏安安靜靜的。
雪凝把白虎安置在門口,叮囑它不要亂晃,自己則把桌子清出一塊空位,用力拍了拍桌面,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好,第一張符。」
她把符書打開,翻到最前頭那張被標註為「最簡單的護身符」,又把在藏書閣看見的那卷《符理摘要》裏的拆解在腦子裏翻了一遍。
「先定符頭,再走一圈小圈圈,收住靈氣,再往下拉……」
她小聲念叨著,從桌邊抽出一疊符紙,又很認真地洗了洗手,才捏起筆。
筆蘸朱砂,落在紙上的一刻,她能清楚感覺到自己的靈氣順著指尖緩緩滲入筆鋒。
「先一筆,借一點金意……」
「再往右一勾,借一點風意,把氣帶起來……」
她畫得很慢,幾乎是每一筆都在腦子裏先走一遍靈氣路線,才讓筆尖落下。
白虎趴在不遠處,腦袋搭在前爪上,金色的眼睛靜靜盯著她,尾巴不自覺地一下一下拍在地上。
當最後一筆收尾時,符紙上那一團靈氣突然「一緊」。
雪凝能明顯感覺到,自己剛才一點一滴送進去的靈氣,在符文裏拱來拱去,像是一團被關在小盒子裏的活物,正等著有人給它一個出口。
她眼睛一亮,輕聲道: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