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天恆和安浩勛呢?」
「你們兩宗的大師兄,怎麼沒跟著一起來?」
周燿年的聲音落下,成玄宗與蒼梧宗的弟子神色皆是一僵。
蘇雅雅正要開口,柳澈已先一步拱手。
「周師兄說得沒錯。」
他目光越過周燿年等人,落在雪凝身上。
「我等確實遇上了一點麻煩。」
蘇雅雅眉心一跳,側頭瞪向他。
柳澈卻像未曾察覺,只平靜道:
「石台附近出了異變。」
「我宗大師兄、萬象門宋師兄,還有幾位師兄師姐,先後受不明幻術影響,失了神智,在石台附近交手,攻擊同門。」
無隱門眾人神色微動。
元錦站在雪凝身側,眸光微沉,仍未開口。
柳澈繼續道:
「其後石台下陷,地底破出大片巨型荊棘。」
「那些荊棘能穿沙破石,捲走人與靈獸。」
他停了一瞬,聲音微低。
「大師兄與一批弟子,都被拖進裂縫。」
「不過我已查過宗門令牌,他們仍在萬象塔內,尚未出局。」
周燿年收起笑意。
「所以你們就這樣撤了?」
蒼梧宗弟子臉色微變,有人張口欲辯,卻被柳澈抬手攔下。
「當時荊棘太多,護陣也撐不住。」
「繼續留在原地,只會有更多弟子被捲走。」
他抬眼看向雪凝。
「蒼梧宗暫時不爭第一層的先後。」
「先尋回大師兄與失散弟子,才是當務之急。」
他沒有提及成玄宗。
但這句話已清楚表明,蒼梧宗接下來的選擇,不會再由蘇雅雅左右。
「說得倒是好聽。」
蘇雅雅終於忍不住冷笑。
「蒼梧宗不是要找人嗎?」
「那便自己找。」
「這麼急著同無隱門分享情報,是想換個合作對象?」
柳澈尚未回答,成玄宗隊列裡已有幾名弟子低下頭,神色複雜。
如今最要緊的,該是尋找失散同門、處理傷勢,而不是繼續盯著無隱門不放。
可蘇雅雅是大師兄的妹妹,又是宗主看重的符修。
縱使有人不滿,也一直無人敢先開口。
「蘇師妹。」
一道清冷女聲打破沉默。
蘇雅雅回過頭。
秋雁牽著青羽靈鷹走出隊列。她衣角沾滿風沙,神情卻仍冷靜。
「大師兄不在。」
「接下來,該由我帶隊。」
蘇雅雅臉色一沉。
「二師姐,你這是什麼意思?」
秋雁沒有迴避她的目光。
「意思是,成玄宗該先安頓傷員,再設法尋回失散弟子。」
「不該為了個人目的,置餘下弟子的安危於不顧。」
蘇雅雅冷笑。
「你不過是個御獸的。」
「懂什麼?」
秋雁眸色微冷。
「至少我知道,帶隊之人不能只顧自己想追的人。」
這句話一出,四周驟然靜了。
蘇雅雅的臉色瞬間難看。
「你——」
「秋師姐說得對。」
一道男聲接上。
許言宇從隊伍中走出,袖口還沾著乾涸血痕,手中握著幾瓶尚未收起的丹藥。
「傷員尚未處理。」
「弟子們也需要恢復靈力。」
「此刻再挑起衝突,不是明智之舉。」
他看向秋雁,點頭道:
「麻煩二師姐帶隊了。」
有許言宇開口,原先沉默的弟子也開始低聲附和。
「先找地方療傷吧。」
「不能再這樣亂走了。」
聲音不大,卻一下下砸在蘇雅雅心上。
她攥緊符紙,指甲幾乎嵌入掌心。
蘇雅雅瞪著秋雁,又掃過對面無隱門與蒼梧宗眾人。
那些目光像是在看她的笑話。
她胸口怒火翻騰,偏又說不出反駁的話。
「隨你們。」
她猛地甩開衣袖。
「我倒要看看,你能帶成玄宗走多遠。」
秋雁不再理會她,只轉向眾人。
「傷重的上靈寵。」
「其餘人兩兩同行,注意四周。」
許言宇立刻分發丹藥,安排弟子照顧傷員。
白鶴展開羽翼,長鳴一聲。
成玄宗的隊伍很快重新整頓。
蘇雅雅咬著牙,幾乎想獨自離開。
可沙海裡那些破土而出的荊棘仍讓她心有餘悸。
她終究不敢脫離隊伍,只能陰著臉跟在後方。
秋雁最後向柳澈拱手。
「蒼梧宗既已有打算,我等便在此分道揚鑣。」
她又看向元錦。
「成玄宗無意再起衝突。」
「元師兄,告辭。」
元錦淡淡頷首。
「秋師妹請便。」
——
成玄宗的靈獸與靈禽先後遠去,揚起一線沙塵。
柳澈目送那支隊伍離開,胸口那股壓抑許久的悶氣,終於緩了些。
雪凝望著成玄宗遠去的方向,這才收回目光。
回過頭來,視線掠過蒼梧宗一張張帶傷的臉,又落回柳澈手裡那塊仍泛著微光的宗門令牌上。
「柳師兄,方才說的宗門令牌,再讓我看一眼。」
柳澈取出一面墨玉令牌。
令牌正面刻著蒼梧宗的雲紋,背面則浮著一列明滅不定的名字。
「這是萬象門為大比製作的宗門令牌。」
「進塔後,令牌會記錄同宗參試弟子的狀態。」
「名字尚亮,便代表人還留在萬象塔內;名字黯下,便是已被傳送出局。」
他指尖停在「安浩勛」三字上。
那兩個字仍泛著微光。
「大師兄與幾名被捲走的弟子,名字都還亮著。」
「可令牌只能確認他們尚未出局,找不到人,也看不出他們是否受傷。」
雪凝摸了摸下巴,沒有立刻回答,只問:
「那些荊棘,是從石台底下長出來的?」
「還是沙地裡?」
「石台下陷後,從沙層與裂縫裡一起鑽出來。」
柳澈回想那一幕,眉頭緊鎖。
「它們像是原本就藏在地下。」
雪凝眼睛微微一亮。
元錦側頭看她一眼。
「你又想到什麼了?」
雪凝清了清嗓子。
「大師兄說過,萬象塔裡的山川地脈多半本就存在。」
「萬象門宗主能加設陣法與術法,卻未必能隨意改變整座塔的地脈。」
她抬手指向腳下沙海。
「沙是真的。」
「荊棘說不定也是真的。」
「若它們原本就住在塔裡,又有靈智,或許能溝通。」
柳澈眉頭微皺。
「你認為,先前的心神異常與它們有關?」
「只是猜測。」
雪凝搖搖頭。
「不過,值得查。」
元錦這才看向柳澈。
「無隱門也有人受過幻術影響。」
「是我。」
柳澈微微一怔。
元錦神色平靜。
「我曾一度將同門視為敵人。」
「幸得凌俊浩以清心符壓住,才恢復神智。」
柳澈下意識看向凌俊浩。
他認得這位符修。
對方平日不顯山露水,卻在關鍵時刻拿得出清心符,又備妥大量丹藥與符籙。
無隱門的準備,確實遠比他原先想像得充足。
元錦語氣依舊平和。
「我方才趁休整穩住了突破。」
「如今已是元嬰中期。」
「柳師兄若想尋人,無隱門可以同行一段。」
柳澈眸色微凝。
這既是善意,也是提醒。
他垂下眼,拱手道:
「蒼梧宗眼下只想尋回同門。」
「元師兄放心。」
說罷,他取出一只靈光內斂的木盒,遞向雪凝。
「凌師妹方才問得仔細,想來對荊棘一事頗有想法。」
木盒打開,裡面是一塊淡銀色礦石,天然紋路宛如細小星芒。
「這是星紋玄砂。」
「可作上品陣盤主材。」
「若凌師妹願意協助尋找荊棘蹤跡,便當作謝禮。」
雪凝眼睛頓時亮了。
「柳師兄太客氣了。」
「大比裡,也未必沒有合作的餘地。」
她說著,已十分自然地將木盒收進空間戒。
宗傑海在旁邊看得嘴角微抽,果然是研究狂啊。
雪凝看向柳澈,神色認真了幾分。
「不過要先說好。」
「若找到荊棘,你們不能擅自出手傷它們。」
柳澈雖然不明白原因,仍點頭應下。
「好。」
周燿年悄悄湊到雪凝身邊,看了一下元錦。
他心領神會,抬手結印,一層無形靈幕悄然落下,將蒼梧宗眾人的氣息與聲音隔在外面。
周燿年這才壓低聲音問。
「小師妹。」
「你不會想把那東西帶走吧?」
雪凝斜了他一眼。
「若能契約,為什麼不行?」
她頓了一下,故意打量他。
「三師兄今天倒是難得聰明。」
周燿年:「……」
宗傑海抬手按了按額角。
「你連荊棘在哪裡都不知道。」
「先找人。」
雪凝一本正經地點頭。
「當然先找人。」
「找人的時候,自然也會找到荊棘。」
元錦低低笑了一聲,解除了隔絕術,隨即神色一正。
「今日可以合作,不代表往後不分勝負。」
「合作只限尋人,以及查清荊棘一事。」
柳澈神色微鬆。
「如此便好。」
雪凝握了握空間戒,目光已落向遠處翻滾的黃沙。
地下的荊棘以及萬象塔中可能存在的有靈之物。
這一趟,比她原先想的更值得走一趟。
「那就別浪費時間了。」
「先找荊棘。」
「再找人。」
「最後……看看能不能同它們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