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程光看著兩人一前一後往丹峰方向跑遠，失笑搖了搖頭，也告辭離去。

山腰一時靜了下來，只剩午後的風從石階間穿過，帶起藥草與土壤混合的清淡氣息，悠悠飄散在陽光裡。

雪凝低頭抱緊懷中的符紙，指尖在粗糙布面上輕輕摩挲。元錦轉過身，半蹲下來與她平視，聲音壓得很低：

「你剛才說，靈植長得好可能跟你的靈根有關。」
「是說，你在澆藥田的時候……也用了混沌靈氣？」

雪凝愣了愣，才反應過來，眨眨眼，老實點頭：
「都有用。」

她想了想，努力解釋道：
「一開始，我只是單純灌靈氣。後來峰主教我留意，有些藥草長得慢、葉色不對，可能屬性不足。」

她抬手在空中比畫，勾勒出一片藥田的輪廓：

「我就會先觀察整片藥田的屬性分布。木屬性為主的，就多灌木靈氣；火屬性重的，就補火。若有長得不好的或者需要不同靈氣的，我會靠近用手碰觸，感覺它缺什麼。」

元錦聽著，眉頭越皺越緊。

「感覺？」

「怎麼感覺？」

「就是……」雪凝抿唇斟酌，「用靈識貼近它們。如果靈氣均勻，就代表還好；若某一屬性空空的，就會有種……像肚子餓、缺了一塊的感覺。那我就補相應的靈氣。」

她停了停，又補充：
「如果是冰屬性的，就比較麻煩。我沒有冰靈根，那塊總是冷冷的又空，其他屬性灌進去還會排斥。所以後來——」

她指了指自己丹田，眼神認真：
「我就試著把混沌靈氣拉出一小部分，壓低速度慢慢鑽進去。混沌什麼都壓得住，先把缺的那塊填滿，藥草就不會抗拒了。」

元錦沉默了兩息，才開口：

「這是峰主教你的？」

「不是啊。」雪凝搖頭得很乾脆，「峰主一開始只叫我別硬澆，會澆死，要我慢一點、靈氣拉細一點。後面這些是我自己試出來的。我告訴他之後，他還誇我很聰明呢。」

說到最後，她語氣帶著一點不好意思的得意。

元錦徹底愣住。 他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接話，只覺得胸口被什麼又推又撞。半晌，他深吸一口氣，抬手揉了揉眉心：

「你這腦子，到底怎麼長的。」

語氣聽上去像在嘆氣，實則帶著無奈的心疼。

「知道你有混沌靈根，我們都在怕你會把自己撐爆。你倒好，先想著怎麼給藥田配菜。」

雪凝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縮了縮肩膀，小聲辯解：
「因為這樣藥田能長得更好嘛。長得好，丹藥品質更容易高，大家需要的時候都能用上好的。」

她抬頭看他，眼神亮晶晶的：
「而且我用混沌靈氣時都很小心，峰主也一直盯著，他要是覺得不對，早就不讓我去了。」

元錦看著她，心裡那團複雜情緒終於慢慢沉下，只剩一個念頭反覆打轉——這丫頭，總是把「幫大家」放在最前面。

他伸手，順手替她把肩上有點歪的衣襬扯平，語氣壓得更輕了一點：

「以後有什麼想法，先跟我說一聲。不管是藥田還是畫符，你腦子裡冒出什麼怪點子，至少讓人知道。」

雪凝乖乖點頭：
「好。」

她又補了一句：
「大師兄，我們快點去找哥哥吧。要不然他又要一個人胡思亂想了。」

元錦這才回神，站起身拍拍衣袖：
「對。」

他看向雪凝，聲音低沉：
「所以，你哥哥之前出門，是為了幫你打聽築基的地方？」

雪凝這次沒有迴避，很乾脆地點頭：
「是啊。」

她歪了歪頭，整理思緒：
「我的靈根胃口很大。成玄宗有中型靈脈，冥月宗也有小的。除此之外，蘇家和凌家其實共同管理著一條小靈脈。兩家優秀弟子若雙方同意，就能申請去靈脈旁的山洞閉關。」

元錦微微一怔。

「真差點忘了你們是凌家人。」

雪凝輕嗯一聲：
「那條靈脈不算大，但穩定且隱蔽。我之前寫信回家問過，想試試能不能去那邊築基。」

元錦眉頭擰起：
「結果呢？」

雪凝扯了扯符紙一角，聲音壓低：
「被拒絕了。家裡回信說，蘇家那邊不同意。」

她抬起眼，又很快別開：
「他們應該還以為我是以前那個……小傻妞，覺得我去了也沒用。」

元錦沉默不語。

雪凝吸了口氣，繼續道：
「哥哥知道後很生氣。寄了幾封信都沒用，就乾脆請假親自回家去談。」

她嘴角浮起一點微不可察的弧度，既心疼又帶著驕傲：
「他一直覺得，我不該因為過去的事，就永遠被當成傻子。也知道我的混沌靈根難養，在宗門隨便找地方築基，靈氣可能不夠。」

元錦視線微垂，手指不自覺收緊：
「……所以你們先走信件，信件不行，就讓他親自回去談。」

雪凝點頭：
「對。他前陣子出門就是為了這個。」

她停了停，又補充：

「我之前沒說，是因為還不確定，不想讓大家空歡喜一場。也不想總是靠大家幫忙想辦法。如果有資源，我希望能自己去爭取。」

風從山腰吹來，吹亂了她額前碎髮。

元錦伸手輕輕替她撥到耳後，動作溫柔，語氣卻透著堅決：
「好了，先別想太多。」

他頓了頓，在她額頭輕輕一彈：
「以後不管什麼事，都別一個人扛。」

雪凝呆了兩秒，慢慢彎起眼睛：
「他們這樣看輕我，要是哥哥談成了，我就把那條小靈脈好好吃乾淨。」

元錦忍不住失笑：
「適可而止。別真把靈脈啃禿了，那也是你們凌家的底氣。」

「要是兩家長輩拿著帳本來找宗門算帳，我們宗主怕是要被你嚇出一頭白髮。」

雪凝被逗樂了，笑聲清脆，在山腰風中散開，又輕輕彈回兩人之間。

她收起笑意，抬頭看向山門方向：
「大師兄，我們快去找哥哥吧。」
「我也想親口告訴他，我真的準備好築基了。」

元錦「嗯」了一聲，轉身往前走，腳步比平時快了半拍，卻不忘伸手牽住她。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