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象門的引路弟子在前方停下腳步，轉身看向隊伍最前頭。

「請問，無隱門這邊的帶隊弟子，是你嗎？」

他目光落在元錦身上，語氣恭敬。

元錦微微點頭。

「是我。」

引路弟子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神情客氣。

「那麻煩師兄隨我一趟，去執事長老那邊登記一下你們打算使用的丹藥和符籙種類。」

元錦順口問：

「需要把準備的數量也報上去嗎？」

引路弟子連忙搖頭。

「不用，只要種類名字就好。」

元錦略一思索，又道：

「那我可以帶上我師妹嗎？」
「她比較熟悉。」

引路弟子愣了一下，明顯有點疑惑，但最後還是點了頭。

「可以。」

元錦這才轉身，抬手把雪凝叫了過來。

引路弟子見兩人並肩走近，等看清雪凝模樣時，眼睛猛地一亮。

「你就是——雪凝小師妹？」

他聲音不自覺抬高了一點。

「真的是只有十歲？」

語氣裡滿是抑制不住的興奮，尾音忍不住飆上去：

「太厲害了！」

雪凝被他這麼一喊，耳朵微微發熱，只好有點無奈地收斂表情，乖乖行了一禮。

「謝謝。」

她仍然很有禮貌，笑著補了一句：
「有機會的話，以後可以切磋。」

元錦在旁輕咳一聲，把話題拉回來。

「要登記了嗎？」

引路弟子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有點失態，忙不迭點頭，臉上浮起一點不好意思。

「對對對。」
「請兩位這邊走。」

——

他帶著兩人穿過一段不算長的走廊，來到一間門扉半掩的屋子前。

推門而入，一股淡淡的檀木香便撲面而來。

屋內陳設古色古香，靠牆處擺著幾排老舊卻擦得發亮的木櫃，中央是一張矮案，案上燃著一縷細煙，從銅質香爐裡悠悠升起，在半空散成一層薄霧。

地面是打磨得發亮的深色木板，牆上掛著幾幅山水舊畫，用墨不多，筆意卻極有靈氣。整個房間安靜而穩重，像是專門處理重要事務的內堂。

檀木香混著淡淡線香味道，讓人不自覺放低了聲音。

引路弟子站在門口，回頭叮囑：

「請兩位不要隨意挪動裡面的桌椅，也盡量別碰牆。」

「為了保密和安全，這裡佈有機關。」
「只有萬象門的執事長老能解除或暫停。」

元錦和雪凝同時點頭，表示明白。

屋內正中，坐著一位灰袍老者。

他背微駝，頭髮花白，眼皮有些沉，但那雙眼睛睜開時，仍帶著幾分不易忽視的精光。

引路弟子上前一步，拱手行禮。

「五長老，麻煩您了。」
「這兩位是無隱門的弟子。」

元錦與雪凝隨即一同上前，恭敬行禮。

「見過五長老。」

老者瞇了瞇眼，打量了他們一眼，淡淡點頭。

「上來。」
「把你們預備的丹藥和符籙，都拿出來。」

元錦微微一頓，仍保持著禮貌：
「剛才引路師兄說，不用知道數量，只需要種類名字。」

五長老抬手在空中虛虛一按，像是在壓自己的不耐。

「是這麼說沒錯。」

他語氣裡難免透出一點煩躁。

「但就那麽一丁點。」
「直接拿出來，我自己看就行，不用一個一個念給我聽。」

雪凝和元錦對視一眼。

兩人眼裡同時掠過一絲若有若無的心照不宣——
果然。

萬象門這邊，大概覺得各宗準備的，不過就是東曉常見、到處流通的那幾種丹藥與符籙。

元錦收回視線，笑意仍然溫和。

「不好意思，五長老。」
「我們預備的種類……可能比你想的多一些。」

他很客氣，卻堅持道：

「還是請您容許我們，慢慢念給您聽。」

五長老眉心忍不住又皺了一下。

可他看著眼前這一對師兄妹——

一個沉穩有禮，一個乖巧清秀，還是方才被萬象塔藍光標記那個小姑娘——
最終還是把那句「不用這麼麻煩」硬生生吞了回去。

他伸手從袖中掏出一支記錄用的靈筆，放到案上。

「那就——」

他深吸一口氣。

「開始吧。」

。

。

。
。

。

沒過多久。

萬象門主場的中央高臺上，幾名引路弟子已經先後回到場內，把各宗整理好的丹藥與符籙名單，一一交到萬象門宗主廖祁東手中。

他低頭數了數手上的玉簡，眉頭微微一皺，抬眼問身側弟子：

「還差誰的？」

弟子立刻回道：

「還差成玄宗，還有無隱門。」

廖祁東順著視線看向宗主席那邊。

這兩個宗的宗主，一個是笑得一臉得瑟的顯眼包謝海。另一邊是顯得略有些緊張的秦衍。

廖祁東笑了笑，語氣不冷不熱：

「今年看來，成玄宗和無隱門，準備得都挺充足啊。」

謝海哼了一聲，嘴角一勾，卻沒立刻接話。

秦衍倒先開口，語氣很老實：

「我其實沒太過問他們準備得怎樣。」
「他們好像各自都有各自的想法。」

他頓了頓，看向廖祁東。

「廖宗主，是發生什麼事了？」
「我們宗門的引路弟子，怎麼還沒回來？」

謝海搶在廖祁東之前插話，語氣裡滿是看戲的興奮：

「不會是因為你們丹藥和符籙準備得太少，現在臨時補吧？」

他自己先笑了起來。

「哈哈——」

秦衍嘴角抽了抽，勉強道：

「應該不會啦……」

停了一瞬，又補了一個小聲的：

「應該。」

謝海笑得更開，開始吹起自家得意門生：

「雅雅這丫頭，前陣子遇到一位恩師指點。」
「這次特地照那位恩師的法子，準備了不少符籙。」

他語氣裡滿是得以與驕傲。

「呵呵。」
「你們等著看就知道。」

廖祁東看在眼裡，眉心輕輕一皺，又很快舒開。

這張嘴，從年輕得意到現在，倒是一點沒變。
心裡再嫌棄，他對願意下功夫準備的大比弟子，還是帶著幾分欣賞的。

「難怪。」

他淡淡道。

「那成玄宗那邊，登記久一點，也不奇怪。」

秦衍卻在心裡皺起眉。

雪凝他們先前跟他提過——蘇雅雅身邊，多了一個原本應該不能修煉的人。

如今結合謝海口中的「恩師」，八成就是同一個人。

謝海看他眉頭一皺，立刻冷笑一聲：

「你也不用皺眉。」

秦衍剛要解釋：

「你誤會了——」

話卻被他硬生生打斷。

「東曉宗門大比，御獸才是主要。」

謝海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

「其他的，都是輔助。」

「就算不用丹藥、不用符籙，也無妨。」

「只是雅雅有這個能力——」

他抬下巴，語氣極其篤定。

「我相信她準備的符，可以讓成玄宗更輕鬆拿第一。」

冥月宗宗主柳鶴山在一旁冷哼一聲。

「你這話說得倒清楚。」
「聽上去，好像今年第一已經是你們的囊中之物。」

他淡淡補了一句：

「別忘了方才萬象塔的陣法。」

話裡沒明說名字，但誰都知道他指的是那道從蘇雅雅身上移走、最後落在無隱門小姑娘身上的藍光。

謝海臉色倏地沉了下去。

正僵著的時候，又有一名引路弟子匆匆從通道那邊跑了上來，氣息還有些不穩。

「宗主！」

他一邊喘一邊把手裡的玉簡雙手奉上。

「這是——成玄宗的！」

廖祁東抬手。

「先喘口氣。」
「我看看。」

引路弟子用力點頭，退到一旁，眼裡還帶著控制不住的興奮。

廖祁東低頭掃了一眼，原本平穩的神色，明顯閃過一絲驚訝。

謝海立刻精神一振，語氣裡滿是得意：

「怎麼？」
「是不是沒想到，我們為了這次大比，準備了這麼多丹藥和符籙？」

廖祁東難得有點說不出話來。

「十四種符籙……」
「還有九種丹藥……」

其他幾位宗主聽到數字，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在東曉以禦獸主導的大陸，要準備到這個程度，確實難得。

秦衍也不例外——光想像，就知道謝海這會兒臉上有多得意。

正這麼想著，遠處又有人高聲喊：
「宗主——！」

一名萬象門內門弟子一路小跑過來，停在高臺下，微微彎腰，喘著氣道：

「宗主。」

廖祁東收回視線。

「發生什麼事了？」

內門弟子壓低聲音：

「五長老說，無隱門那邊，有件事需要您定奪。」

廖祁東挑了挑眉。

「他有說是什麼事嗎？」

「沒有。」

弟子搖頭，語氣有些隱晦。

「只說——想確認一下做法。」

廖祁東想了想，還是點頭。

「好。」

「我跟你走一趟。」

他起身前，掃了其他宗主一圈。

「方才弟子說的，各位應該都聽見了。」

「我先去看一看，確保大比能在正午準時開始。」

幾位宗主紛紛頷首。

只有謝海看著秦衍略顯焦急的神色，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等著看後續會出什麼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