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凝正想著周燿年方才那句話，忽然心頭微微一動。

她下意識轉頭往右邊看去，可視線掃過一圈，卻只看見三師兄正低頭專注看著玉靈網，神情還有幾分若有所思。

她眨了眨眼，正有些疑惑，神識裡便傳來狐栩陶懶洋洋的聲音。

「挺敏銳的喔，小人類。」
「你沒感覺錯，剛剛確實有人用精神力看你，被你捕捉到了。」

雪凝一愣，立刻在心裡回問：

「用精神力看我？」

狐栩陶輕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卻又難得耐心。

「對。」

「當一個人的精神力凝成實質，就可以像釋放靈氣一樣，把精神力往外延伸，去『看』、去『聽』，甚至去『感受』很遠的東西。」

「精神力夠強的人，能探得很遠。」

「正常來說，修為低的修士不會感覺到修為高者的精神力探測。」

「只是你有點特殊。」

他頓了頓，像是在笑。

「你的修為和精神力，不太成正比。」

「所以你才會察覺得到。」

雪凝聽得專注，眼睛都亮了些。

「那靈力探測跟用精神力探測有什麽分別？」

狐栩陶扯高尾音地説：
「分別可大了！」
「靈力探測的距離跟精神力探測相差太遠了。」

「而且靈力探測就是大概感應到東西大概的摸樣，或者是來人有沒有惡意之類的。而且精神力探測比靈力探測不容易被人發現。」
「精神力強的人甚至可以無聲無息穿透一些低級的阻隔陣法，探測和接觸他們的目標，就像現在。」

狐栩陶有點耐人尋味的繼續説：

「我剛説有人用精神力看你，高階的人是真的可以在人群中看到你。」
「標記你，以後就可以根據你的精神力在千萬人中尋找你。」

「當然，這對地形搜索，或者感應附近有沒有危險，也比靈力探測更有效。」

她忍不住追問：

「那個要怎麼做？」
「如果可以這樣用精神力的話，在大比裡會很有用喔。」

狐栩陶語氣立刻變得正經了些。

「別急。」
「精神力釋放到體外，會讓你本人的神識變脆弱。」

「一不小心被比你更強的人反過來攻擊，可是很容易受反噬的。而且就算精神力會隨著修為提高，沒有鍛鍊過，還是不能這麼隨心所欲地使用。鍛煉精神力也很講天賦，很多人窮其一生也沒辦法把精神力凝成實質，所以大部分人主要還是會修練靈力，使用靈力探測。」

「你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這個世界上有很強的精神力攻擊心法嗎？」
「別掉以輕心。」

他聲音壓低了些，像是特意提醒她。

「精神力看不見、摸不到，也最容易讓人放鬆警惕。」
「切勿以貌取人。」

「你永遠不知道，你的對手到底藏得有多深。」

雪凝聽完，默默把那份興致先壓了下去。

「……好吧。」

她在心裡回道：

「希望剛剛那個用精神力看我的人，沒有惡意。」

狐栩陶哼笑一聲。

「目前沒感受到惡意。」
「但你還是小心點。畢竟精神力的功法，在這五大陸並不流通，能做到剛剛的程度必定是有修練過......就是不知道究竟來者何人......」

雪凝輕輕應了一聲，暫時把這件事放到一旁。

——
——

就在這時，最後一位弟子也從萬象塔的陣法中走了出來。

廖祁東再一次站上放大聲音的陣法，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場地。

「六個宗門，一百八十名弟子，全部合資格。」

場內瞬間又掀起一波更熱烈的歡呼。

廖祁東待掌聲稍歇，接著道：

「接下來，麻煩各宗門，跟著萬象門弟子前往各自的休息區。」

「那邊會有執事長老與弟子，協助各位登記即將使用的丹藥與符籙的種類。」
「登記完畢後，會公布各宗登記會使用的丹藥與符籙的種類數量。」

「至於種類，會予以保密。」

周燿年聽完，立刻湊到雪凝耳邊，小小聲道：

「我猜他們說要保密，也是做做樣子，畢竟……」

他頓了頓，露出一個很懂的表情。

「東曉流通的符籙和丹藥，來來去去也就那幾種。」
「大家一看數量，大概就知道對方打算走什麼路子了。」

雪凝聽得一怔，隨即忍不住笑了一下。

「原來如此。」
「但還好他們説了會保密，大比的時候才可以給他們驚喜啊！」

周燿年聽她這麼說，差點沒笑出聲來。

「對吧。」
「就是這個意思。」

元錦站在前方，抬手示意眾人收斂聲音，按著各自隊列往前行。

無隱門的弟子便跟著萬象門引路弟子，沿著看臺右側的通道往休息區方向移動。

通道兩側布著明亮的靈燈，照得地面一層清輝，遠遠看去，整個萬象門的佈局極為規整。

場地外圍是六角看臺，中間是萬象塔與比試廣場；而休息區則分散安置在看臺後方，既不影響觀賽，也方便各宗弟子進出。

一邊走，雪凝一邊還在回想方才那道精神力探測。

她其實沒太害怕，反而有些好奇。

能在這麼多人裡，隔著距離精準看過來的人，精神力大概真的很強。

只是對方到底是誰？

又為什麼要看她？

她正想著，忽然聽見前方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不遠處，一名萬象門弟子正站在通道拐角處，手中捧著一卷登記冊，對著前來的各宗弟子核對名單。

另一名萬象門長老則領著人，將各宗帶往不同區域。

「無隱門請往這邊。」

那弟子語氣恭敬，指向左前方一條較寬的走廊。

秦衍走在前頭，聽見這話，微微點頭，便帶著弟子們繼續往前。

剛走出幾步，雪凝便察覺到一道視線再次落在自己身上。

那感覺很淡，像風輕輕掠過水面，一閃即逝。

她腳步微頓，回頭看了一眼，卻只看到人群與看臺後方疏影層疊，並沒有什麼異樣。

她若有所思地收回視線，將這件事先壓下。

大比才剛開始，真正的事，還在後頭。

。
。
。
。
。

在看臺最上方的一處陰影裡，喧鬧似乎被隔開了一層。

那裡坐著兩名女子。

前排那位斜倚在欄邊，手肘支著下巴，眉眼柔和，嗓音卻帶著一股不急不徐的慵懶。

「馨澄，怎麼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自帶一種柔軟又從容的味道，像是隨手一撩，便能把旁人的心緒勾住。

後排那位則坐得很正，背脊筆直，長髮隨意挽了半束，餘下的髮絲從肩頭垂落。她側臉線條冷白清晰，明明聲音同樣溫柔，卻天然帶著幾分疏離感。

「她好像發現我了。」

她語氣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小事。

前排女子微微一怔，回頭打量她一眼，眉頭輕輕皺起，不知在想什麼。

「她不是才剛築基嗎？」
「你已經金丹後期，除了修煉你們族裏傳承的魂力功法，還有修我們一起在傳承秘境獲得的精神力功法。」

她語氣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太相信。

「真的被她發現了？」

後排的女子沉默了片刻，視線落回場中那個小小的身影，眼底卻多了幾分意味不明的情緒。

「世界上，深藏不露的人很多。」

她淡淡道。

「很多東西，都不能只看表面。」
「尤其是跟精神力、魂力有關的。」

說到這裡，她抬頭望向上方的天空。

萬象門上空藍得極淨，白雲慢吞吞飄過。微風從側面拂來，將她耳畔幾縷髮絲輕輕吹起。

她垂在膝上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一下，又慢慢放鬆。

「或許——」

她目光重新落回場中，被藍光標記過的那個小姑娘。

「她真的可以幫我們。」

前排女子輕輕「嗯」了一聲，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指尖在扶手上輕輕點了兩下。

「我那小師妹啊……」

她笑意柔柔的。

「不是說見過她嗎？」
「還一直誇她，人也好，脾氣也好。」

後排那位高冷女子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算是認可這句話。

「既然這樣——」

前排女子站起身，順手抹平袖口，聲音依舊溫柔。

「等下結束後先去看看。」
「能不能找到她。」

她目光落在場中那抹小小的身影上，眼底多了幾分柔和。

「至少，也許可以順著她，查一查我那個老愛亂跑的小師妹，現在人在哪。」

兩人的聲音很輕，被看臺上的喧鬧掩住，很快就再聽不見了。

風從高處掠過，看臺上的旗幡獵獵作響。

而場中，萬象門弟子引著六宗眾人，朝各自的休息區走去。

大比的序幕，已經完全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