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在一個幾乎沒人注意的看臺角落。

那裡坐著一個打扮樸素的青年。

灰藍色長袍，袖口洗得有些發白，腰間只掛了一枚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玉牌，看上去就像是來湊熱鬧的普通散修——唯一不普通的，是他眼前那一堆。

一塊玉靈網石板，兩支特製的靈筆，一疊記滿密密麻麻小字的草稿符紙。

青年正埋頭，奮筆疾書。

「大師兄果然沒說錯。」

他一邊寫，一邊低聲嘀咕，眼睛亮得跟星子一樣。

「凌雪凝……真的很值得關注！」
「這下可以寫一大堆好報導了……」

「發一篇賺一波，下品靈石自己就會往我懷裡跳，太好了。」

他心裡盤算得飛快，嘴巴也沒閒著，整個人處於一種過度興奮的狀態。

突然——

「哈哈哈哈哈哈——！」

他忍不住大笑出聲。

笑聲又清又大，在本就吵鬧的看臺上格外突兀。

離他最近的觀眾齊刷刷一個哆嗦，本能往旁邊挪開一步，眼神裡寫滿「這人是不是瘋了」。

青年卻一點也不在意，還很有禮貌地對那群被他笑聲嚇到、正悄悄後退的修士露出一個燦爛笑容，順手揮了揮手。

「別緊張啊。」

「開心就笑嘛。」

那幾個人嘴角微抽，選擇用沉默表達自己的複雜心情。

青年倒是完全不受影響，又低頭繼續寫，筆尖在玉靈網光幕上飛快滑動。

寫到一半，他忽然停住，想著。

「欸？大師兄不是說他也會回來看大比嗎？」
「怎麼到現在還沒看到人？」

他抬頭環顧一圈人山人海的看臺，認真找了一圈，什麼也沒看到——

除了滿滿當當的腦袋。

「……算了。」
「反正他要看，也會在玉靈網上看到我的快訊。」

一想到這裡，他心情更好，靈筆一滑，在標題上補上最後幾個字。

就在此時——

叮。

叮。

叮。

一連串輕微的提示聲響起，像雨點一樣，從看臺四面八方響起。

不少觀眾幾乎同時一愣，下意識伸手入袖，掏出自己的玉靈網。

——天樞閣情報網。
——最新快訊。

標題斗大，幾乎整個畫面都是字：

【十年一次東曉盛世——萬象塔評選天賦最高者，竟非蘇姓少女？竟然是……她到底是誰！——閲讀一次只需 5 株下品靈石】

短短幾息，這條情報像一朵光幕浪花般，在看臺上一層層擴散開去。

有的人當場就點開付款，有的人猶豫一瞬，咬牙付了，有的人掐指一算——
五株靈石，下品的……也不是不能花。

尤其是這位寫的——
「請叫我大佬」。

……

在宗主們各自收斂心思、把表情整理得一派平靜時，看臺上卻已經炸成一鍋粥。

「看到了嗎？」
「天樞閣那個『請叫我大佬』發新文了！」

「靠，又要收費。」

「哎呀付了付了，誰管那五塊。」

「你快點看那上面寫什麼——凌雪凝？無隱門？」
「原來那個小姑娘叫這名字啊……」

「還真是親傳啊！」

「我怎麼聽說他們最小的那個親傳是......」

議論聲此起彼落，越湊越近。

直到——

「雪凝妹妹，加油啊——！」

一聲清亮的呼喊，像劍光一樣從喧鬧中劃過，把所有人的注意力硬生生拉回場中。

緊接著，便是此起彼落的喊聲：

「無隱門，加油！」

「雪凝妹妹！」

「元錦師兄——！」

「宗師兄——！」

「年年——！」

叫的名字越來越多，甚至連周燿年的綽號都被喊了出來。

周燿年反應最快，他手一伸，把自己袖裡的玉靈網摸出來，低頭瞄了一眼，眼睛立刻瞪大了一瞬。

「哎？」

他嘴角一勾，轉手把光幕翻過來，直接在雪凝面前晃了晃。

「小師妹——」
「你好像要變有名了。」

光幕上是那個聳動到有點浮誇的標題，底下一堆小字還在往下刷。

雪凝整個人愣住。

「啊？」
「所以是……發生什麼事？」

元錦也拿出自己的玉靈網，點開那篇文章，看了一眼署名，眉梢微挑。

「發這篇的人，原來是他......」

雪凝側頭看著大師兄。

「他筆名『請叫我大佬』。」

雪凝：「……」

她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這名字也太……有自信了吧。」

元錦倒是很平靜，語氣認真：

「別看名字這麼……特別。」
「他在五個大陸上很有名。」

「不少人指名讓他查事、搜集情報。」
「能力是無庸置疑的好。」

他頓了頓，又補充：

「除了幫天樞閣做情報，他還會在玉靈網上發佈最新快訊。」

「想看他寫的，大部分時候要付費。」

「有時候會發各類勢力排行榜。」

「有時候會整理他認為可靠的符籙、陣法、法器商鋪推薦。」

雪凝聽得很認真。

「聽起來……」

她小聲總結：

「好像很認真，很專業。」

一直默默聽在旁邊的宗傑海，這時淡淡插了一句：

「大師兄說的是他『可靠』的一面。」

他語氣平平，卻不知怎麼，讓人有一種你先別急著下結論的預感。

「他同樣為人熟悉的是——」
「那些他偶爾發佈像小作文的八卦。」

雪凝：「？」

宗傑海難得露出一絲非常淡的表情變化，像是在努力選詞。

「對於他認為『有趣』的事情。」
「他會突然一改往日冷靜風格。」

「用很……厲害的措辭......」

他頓了頓，還是給出了結論：

「說白話，就是有點浮誇。」

周燿年忍不住「噗」一下笑出來，樂不可支地補刀：

「而且寫得特別好看！」
「一句話能把人從東曉吹到中之上路去。」

「看完你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天道親外孫。」

雪凝：「……」

她感覺自己大概隱約知道，為什麼周燿年會說「你要紅了」。

元錦看了看文章裡那一串標題與小段落的預覽文字——

【震驚！萬象塔親選之人竟來自這個被低估的宗門】

【無隱門十歲築基少女，成全場焦點】

【幾個月從零到築基？假傻子，真修煉天才？】

……

他默默地把光幕收回一點，沒讓雪凝看到太多細節，只是咳了一聲。

「總之。」

「這次他小作文裏的主角就是你。」

宗傑海淡淡補上：

「所以三師弟才說——」
「你要變紅了。」

周燿年立刻舉手附和，表情有多真誠就有多真誠：

「對啊，小師妹。」
「可能以後啊說不定還會有人跑來問你：『請問你是不是那個……』」

他學著一個陌生路人的語氣，故意壓低聲音扮演：

「『那個天樞閣說的十歲築基天才少女？』」
「『可以跟你握個手嗎？』」

雪凝被他說得整個人發毛，又好笑又想捂臉。

「不要！」

她忍不住小聲抗議：

「不會那麼誇張吧....。」

旁邊幾個無隱門弟子也忍不住笑了出來，原本略帶緊張的氣氛，竟因此緩和不少。

雪凝被他們一鬧，心裡那點因為「突然被看見」而生出的悶悶不安，也慢慢散開。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名字在玉靈網上的存在感，又抬眼望向遠處高懸的萬象塔，輕輕呼出一口氣。

等比完，他想怎麼寫，就讓他寫吧。

但要是寫得太浮誇——

她悄悄瞄了一眼周燿年手裡的玉靈網，眼底閃過一絲壞心眼的光。

反正她跟張程光也有點交情，可以考慮，找機會親自去天樞閣，跟這位「請叫我大佬」好好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