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門符堂坐落在山門旁的一座小院裏,門口掛著一塊略有些陳舊的木牌,上面「符」字被人用靈力勾勒過幾次,依舊清晰。
三人一虎一走近,院裏就傳來刷刷刷翻帳本的聲音。
「誰?」
裏頭有人懶洋洋喊了一句。
元錦拱手。
「趙師叔,是弟子。」
話音一落,裏頭椅子一響,一個穿著寬袍、頭髮稍亂的中年人從桌後面站起來,腳步卻很利索地走了出來。
「哦,是你們。」
趙師叔的目光先在元錦和周燿年身上一掃,最後落到半露半藏在元錦身後的小腦袋上。
「這就是你們師父最近護得跟眼珠子一樣的小師妹?」
雪凝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乖乖行了一禮。
「趙師叔好。」
趙師叔「哼」了一聲,表情看起來像是不太好相處,實際上眼底卻帶著打量新玩意兒的興致。
「行了行了,別拘禮。」
他打量了她兩眼,隨口問:
「一大早跑來符堂,你們想幹嘛?」
周燿年立刻把話接過去:
「師叔,小師妹昨天畫了一張護身符,我們想請你幫忙看看是什麼品階,順便估個價。」
「畫護身符?」
趙師叔眉頭一挑,語氣裏滿是不信。
「你們幾個小崽子,又跑去外面買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他一邊嘴上嫌棄,一邊已經順手接過雪凝遞出去的那張符,靈識隨意掃了一圈,本來還吊兒郎當的表情,在那一瞬間猛地繃緊。
院子裏安靜了兩息。
他低頭,又把符紙翻過來翻過去看了兩遍,才抬頭瞪了他們一眼。
「你們腦子是被雷劈了,還是被白虎拍過?」
「這至少要三十甚至四十上品靈石吧?跑去花大價錢買上品護身符,拿來這裏給我看?」
周燿年被他這麼一說,先是一懵。
「三十至四十上品靈石?」
他下意識脫口而出:
「這張是……上品護身符?」
趙師叔翻了個白眼。
「不然是下品?我可是副修符道加上我多年經驗,別質疑我!」
他把符往桌上一擱,抬手點了點上頭的紋路。
「給你們說說——」
「最普通的下品護身符,能勉強擋一擋築基的攻擊,說好聽點是護身,說難聽點就是給你拖個半息一息的命,轉頭還是得靠你自己跑。」
「中品護身符,才勉強算好用一點,擋住金丹一擊沒問題,靈氣足的話,遇到元嬰強者的攻擊,也能幫你削掉一大截力道,不至於當場沒命。」
他說到這裏,目光又落回手裏這張符,語氣不自覺壓低了些。
「上品護身符,那就不是一般人隨便拿來玩的東西了。」
「正常上品,正面吃下一記元嬰修士的全力一擊沒問題。」
「要是符裏頭靈氣灌得足,再畫的人手再穩一點……」
他頓了一頓,才慢慢吐出後半句。
「遇到化神那種層次的攻擊,雖然擋不住太多,但勉強撐一下、保你一線生機,還是有可能的。」
他抬眼掃了三人一圈。
「你們說,強不強?」
周燿年嚥了嚥口水。
這麼一說,他之前「四十上品靈石」那個數字在腦子裏突然有了實感——
這不只是一張可以賣錢的符,是一張關鍵時刻能救命的符。
元錦眉眼雖然還算平靜,指尖卻下意識收緊了一瞬。
雪凝則是張大了眼,一臉震驚。
「那它……真的很厲害耶。」
趙師叔瞥了她一眼。
「廢話。」
「你以為上品護身符是路邊隨便撿的?」
「上品之上就更加稀有了。」
他嘴上嘲她,手上卻小心得很,生怕把符紙哪個角折壞了似的,又看了兩眼才問:
「說吧。」
「這符是哪家店賣給你們的?」
周燿年忙不迭擺手。
「不是不是。」
他指了指旁邊的小姑娘。
「這不是買的。」
「是小師妹自己畫的。」
趙師叔動作一頓。
院子裏的風像是也停了一下。
他慢慢抬頭,盯著雪凝看了好幾息,像是在確認她是不是哪個老怪變成的小孩,才開口:
「你說——」
「這張上品護身符,是你畫的?」
雪凝被他看得有點發毛,又覺得他眼神裡好像也沒有惡意,又不敢亂說,只能小聲道:
「嗯。」
「我在藏書閣看到講靈氣走向的書,又有七長老送的硃砂和符紙……就想試試看。第一次的時候不小心炸符了......」
趙師叔「啪」一聲把桌上的筆筒拍了一下。
「等等。」
「你說你是看了書,第一次畫,第一張炸了,第二張就成了?」
雪凝想了想,認真糾正:
「應該算第三張。」
「第一張在臉上炸了,第二張紙破了,這是第三張。」
趙師叔:「……」
他深呼吸一口,努力讓自己不要用太誇張的語氣。
「那我問你。」
「你畫符的時候,用的是什麼狼毫筆?」
雪凝眨眨眼。
「七長老說,是中品的。」
趙師叔沉默了兩息,慢慢轉頭看向元錦和周燿年。
三人對視的畫面裏,都是同一個意思——
用一支中品狼毫,畫出一張上品護身符。
趙師叔乾笑了一聲。
「行啊,小丫頭。」
「一般影響成符與品階的,第一是對靈力的控制,第二才是狼毫品級。」
「硃砂和符紙差一點,頂多讓符紋容易散,不會把品階硬拉下去。」
「真正決定符紋穩不穩的,是你每一筆送出去的靈氣,有沒有照着路走。」
他抬手,指了指那張符。
「正常情況下,修為越高,靈力控制會越好,畫出的符品階也容易高。」
「很多極品符篆,都是化神以上的老怪畫出來的。築基、金丹能穩定畫上品就不錯了。」
他又看了看雪凝。
「你現在才練氣大圓滿,用中品狼毫,硬生生把一張護身符畫到上品——」
「要不是我親眼看見你人站這裏,我都要懷疑是外頭哪個老怪變成小童混進來了。」
周燿年被他這麼一說,忍不住笑出聲來,又趕緊憋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