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腦子飛快轉了一圈，最後還是覺得說實話比較安全。

「不是別人。」

她老老實實地伸出另一隻手，把那張畫成的符舉到他眼前。

「是我自己。」

「我剛剛畫符，第一張炸了。」

元錦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符。

符紋還有些生澀，但靈力運轉路線出奇地順，幾處轉折的位置尤其有意思——有些錯落，卻錯得很有道理，像是她自己摸索出來的小變通。

他沉默了兩息，又看了看她臉上的灰，嘴角微微一抽。

「……第二張？」

雪凝眼睛一亮，連忙把手上那張往前送了一點。

「成了！」

「我覺得應該可以用了，但不敢在屋裏試。」

元錦嗯了一聲，接過符紙，靈識粗略掃過。

「護身符。」

他抬眼看她。

「第一張炸在臉上，第二張就畫成這樣？」

雪凝被他這麼一問，反倒有點不好意思，縮了縮脖子。

「可能是我在藏書閣看了一本叫《初階符理摘要》的書……」

她把自己在藏書閣看見的那幾頁「靈氣流向示意」簡單說了一遍，又比劃了兩下那幾個轉折的位置。

元錦聽完，低低笑了一聲。

「別人看不懂的，你倒是看得挺順。」

他把符紙還給她。

「這張先留著。」

「明天找個空的練武場，你試一試。」

他頓了頓，像是想到什麼。

「如果效果不錯，可以去外門符堂問問，看看同等品階的護身符能賣多少。」

雪凝愣了愣。

「可以……賣？」

元錦理所當然。

「符紙、朱砂、靈力都是成本，你自己畫得出來，為什麼不能拿去換點靈石？」

「靈石裏有現成的靈氣，你以後要衝擊築基、再往上走，光靠宗門每月那點供應不一定夠。」

他抬手在桌上一點，語氣平靜。

「你畫得越熟練，自己能賺的靈石就越多。」

「突破的時候，多準備一些高品質靈石在身邊，比閉著眼硬撐舒服多了。」

「你不是老說想給小白買好吃的？」

「先把自己的境界穩穩提上去，才能有力氣養它。」

雪凝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整個人都貼在他面前。

「大師兄，你的意思是——」

「如果我畫得好，以後可以靠畫符掙錢，既可以用來幫自己突破，給小白買肉，給你買酒，給三師兄買糖，給……」

她數著數著，數到一半自己都亂掉了，乾脆一把抱住那本符書，笑得眼睛都彎了。

「那我要多畫幾張！」

元錦看她那副「已經在盤算怎麼養家糊口」的小模樣，忍不住伸手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

「畫符當副業可以，別忘了你本行還是劍修。」

他說著，又皺了皺眉，抬手替她擦掉臉上的灰印。

「還有，下次炸符之前。」

「先在屋外試。」

雪凝乖乖點頭。

「好。」

她想了想，又小聲補了一句：

「那……大師兄說，可以買。」

白虎在一旁「嗚」了一聲，像是對「以後有肉吃」這件事表示讚同，尾巴拍地的頻率也快了一點。

元錦看著一人一虎，忽然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這丫頭才十歲，修為剛穩在練氣大圓滿，擂台上跨境界打人不眨眼，轉頭就能炸一臉灰畫第一張符，還在那裏盤算著要靠自己掙靈石養全家。

他失笑，收回視線。

「行了，今天就先到這裏。」

「把桌子收拾一下，早點休息。」

「明天我陪你去試那張符。」

雪凝用力點頭。

「好！」

她一邊收拾桌子，一邊在心裏默念——

明天，一定要讓這張符好好地亮一次相。

不管是為了證明自己真的畫成了，還是為了——

給小白買肉、給師兄們買酒買糖。

她覺得，都是很重要的理由。

隔天一早，天才剛亮，內門山腰的雲霧還沒完全散開。

雪凝就很自覺地把那張護身符收好，揣進懷裏，又確認了一遍沒有折到，這才跑去敲元錦房門。

沒一會兒，元錦便推門而出，衣襟整齊，像是早就準備好了。

「走吧。」

他看了她一眼。

「先去外門符堂，讓他們幫忙看一看這張護身符算什麼品階，值不值錢。」

雪凝「嗯」了一聲，腳步都比平時輕快。

兩人一虎一路往山下走，才轉過一段石階，便遠遠看見前頭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往山門方向走。

「喲？你們這是要去哪兒？」

周燿年肩上背著一個不算小的布囊，腰間還掛著宗門的令牌，一副準備出門辦事的模樣，見到他們，主動走了過來。

「三師兄！」

雪凝眼睛一亮。

「你要下山嗎？」

周燿年把布囊往上提了提。

「宗門最近缺幾味丹藥，我正要去山下的丹藥堂補一批。」

他目光在他們身上掃了一圈，很快落到雪凝懷裏那個被她護得緊緊的小包上，眼神裏帶了點好奇。

「你們呢？」

「一大早的，兩個人看起來鬼鬼祟祟的。」

元錦淡淡道：

「去符堂。」

「讓她拿昨天畫的護身符去估個價。」

周燿年腳步一頓。

「等等。」

他像是反應過來什麼，整個人一下子精神了。

「你會畫符？」

他轉頭看向雪凝，壓低聲音。

「還成了？」

雪凝有點羞赧，又有點得意，小聲道：

「第一張炸掉了。」
「第二張才成。」

周燿年：「……」

他幻想著小師妹炸符後的樣子忍笑忍得很辛苦，最後還是從喉嚨裏擠出一句：

「那也很厲害了。」
「一般弟子第一次畫符，能在十張以內畫出一張成符的，都可以炫耀一陣子了。」

他靠近元錦一點，壓低聲音，悄悄問：

「不過，以我理解……護身符這種東西，好像能成符的話也要中品起步才比較有價值？」

元錦看了他一眼。

「好像是這樣。」

他的語氣一如既往平靜，聽不出喜怒，只淡淡接了一句：

「昨天只是粗看了一下符紋，靈氣流轉還算順，但到底算什麼品階，我也不好亂說。」

他頓了頓。

「先帶她去符堂，讓專業的看。」

周燿年想了想，爽快道：

「那我先陪你們去一趟。」

「反正丹藥堂也跑不掉，讓小師妹先把符賣了，多拿幾塊靈石，說不定我回來就能蹭一頓請客。」

雪凝眼睛一亮。

「可以！」

「等符真的賣出去，我請你們吃肉！」

元錦揮揮手說，「不行，你的靈石要留著築基用。我已經預備了以後給你了。」

雪凝卻搖搖頭。
「關於築基，其實我有別的想法得了，我確定了以後會跟你們説的，你放心！」

周燿年聽著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既然這樣，那三師兄就等著你請我吃肉咯！」

三人一虎便這樣一前兩後地往外門方向走去，一路上，雪凝的手始終按在懷裏那張護身符上，心裏忍不住一遍遍默念——

「一定要值錢一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