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海的臉已經徹底沉下去，牙關緊咬。

秦衍像是沒看見他的表情，語氣淡淡地道：

「我可什麼都沒藏。」

「不是一直都有人在傳——她已經築基，可以參加宗門大比了嗎？」

他略一挑眉。

「你們成玄宗的消息，這麼不靈通？」

謝海被這一句噎得不輕，眼神冷下來，死死盯著場中那個被藍光籠罩的小姑娘。

「年紀小。」

他冷笑一聲，壓著聲音道：

「來湊湊經驗的。」
「我就看——她能撐多久。」

同樣看著場中那一幕的冥月宗宗主柳鶴山，反應卻截然不同。

他眼裡帶著明顯的興味與欣賞，緩緩道：

「謝海，一山還有一山高。」

語氣不像是在挖苦，更像是在認真感嘆。

說完，他轉頭看向秦衍，眼中多了幾分打量：

「我很看好這小丫頭。」

「不過——」

他笑了一下，氣度雖輕鬆，話裡卻帶著幾分真正的戰意。

「我們冥月宗也不差。」
「就看看最後，誰能拿第一吧。」

秦衍微微一愣。

以往無隱門又窮又弱，在東曉幾大宗門裡，向來是最容易被忽略、甚至被排擠的那一個。

柳鶴山這樣公開說「看好」，實在有些反常。

他略頓了一下，仍是淡淡回了四個字：

「拭目以待。」

說不上多客氣，卻也不再自貶。

一旁一向最愛說話的蒼梧宗宗主劉楓華，這次竟格外安靜。

他看著場中那一道藍光，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又停住。

坊間都説成玄宗第一，冥月宗第二，蒼梧宗在東曉排行第三，表面上風光，只有他自己最清楚——宗門底子這些年越來越吃緊，要養一整個宗門比想像中難得多。

更糟的是，他幾個親傳的資質與心性，他心裡有數。

不差，但說「能扛起整個宗門」，實在談不上。

當初聽說無隱門大長老那場推演時，他是笑的。

說凌雪凝會是「能救眾人」的人？

在他看來——

無隱門本身都快顧不好了，要救誰？

所以，他很自然地把目光轉向了蘇雅雅。

蘇雅雅是蘇家之女，成玄宗家底厚、天才出眾，若真要為宗門謀一條路，他覺得——與其去押一個窮弱宗門的小姑娘，不如去賭那個已經被各方吹上天的天才少女。

為了宗門，他可以放下面子，在謝海面前說些好聽話，阿諛奉承又如何？

只要能多一分勝算，他不介意被人說「舔」。

可現在——
那道藍光毫不猶豫地移開蘇雅雅，停在無隱門那邊，甚至是那個十歲的小姑娘身上。

劉楓華看著，忽然有了一點很不舒服的感覺。

不是嫉妒。

更像是——
我是不是賭錯了人？

他垂下眼，沒有出聲，心中卻第一次認真把「凌雪凝」三個字記了下來。

與他心思相近的，還有萬象門宗主廖祁東。

作為萬象門現任宗主，也是最了解萬象塔與其陣法構造的人，他比在場任何人都更清楚——

那束光移動時，有多果決。

從烟霞谷，到冥月宗，再到成玄宗，每一次變動都有停頓。

但從蘇雅雅移走那一刻開始，藍光幾乎沒有半分遲疑，直接奔著無隱門那一角而去。

那種「一眼就選中了」的感覺，讓他心裡微微一震。

代表著——
那綜合評價，遠遠壓過前幾位。

事前，他也聽過一些風聲。

說無隱門有個小姑娘，最近才正式開始修煉；說她不過十歲，卻已經築基，這次還會上場參加大比。

他本來只是當作本地流言，聽聽就算。

如今親眼看見萬象塔的反應，腦中自然把那些碎片拼起來——

也就是說，她是一年內引氣入體，然後築基，再來參加大比？

他視線微沉。

若秦衍知道他此刻的想法，大概會懶懶補上一句：

——「你想象力太低了。」
——「不是一年，是不到半年。」

……

場內，成玄宗那一角。

蘇雅雅被藍光抽走的一瞬間，只覺得胸口像被人捶了一拳，臉上的得意幾乎維持不住。

她差點沒忍住就往前衝，跑到看臺邊上質問萬象門宗主——
是不是陣法出錯了。

明明她才是全天下人都仰賴的天才少女！不可能會有人比她更有天賦的！

還好蘇天恆眼明手快，一把抓住她袖子，壓低聲音咬牙道：

「現在全場都在看你。」

蘇雅雅一頓，狠狠咬牙，沒有真衝出去。

蘇天恆扶了扶額，只覺得頭更疼了。

他真不知道，自己的妹妹到底從哪一刻開始，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明明以前——也自負，但至少還知道分寸。

……

與她截然相反的，則是那個「萌萌的女孩」。

藍光落在雪凝身上的下一瞬，冥月宗隊列前方那道嬌小身影忽然動了。

她整個人像一團白光似的，身形一閃便脫離隊伍。

雪凝只覺眼前一花，人已經到了自己身邊。

那女孩直接牽起她的手，眼中亮晶晶的，笑得像見到什麼稀世珍寶。

「我就知道——」

她語氣篤定得不得了。

「你肯定會是全場最厲害的。」

元錦、宗傑海、周燿年幾個本能地往前一步，卻沒真出手——

對方身法極快，卻沒有半分敵意，而且是個女孩子。

幾人對視了一下，選擇先觀察。

妙未瑩顯然也注意到了周遭飄來的視線。

她知道自己這樣脫隊衝過來，在各宗主與無數觀眾面前，其實有點冒失。

可她就是笑得很自然，像是完全不知尷尬為何物一般，反倒先向幾人鞠了一小躬。

「嘿嘿。」
「有點唐突。」

她眨了眨眼，自我介紹得乾脆利落：

「你們好。」

她伸手指一指後方，

「我是冥月宗宗主親傳，是他們大師姐，妙未瑩。」

「多多指教。」

雪凝看著她——

笑好看、眼睛也好看。

對「笑起來好看」的女生，她一向自帶好感。

於是也笑眯眯地回了一個同款笑容：

「你好。」
「我是凌雪凝。」

她頓了一下，忽然又有點好奇：

「我們以前見過嗎？」

妙未瑩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嗯……算是我見過你。」
「但你當時應該沒注意到我。」

雪凝微微一愣，倒真有些意外——

原來真的不算是初次「見面」。

妙未瑩看了看遠處自家宗主看臺的方向，像是收到了某種目光暗示，對雪凝擠了擠眼。

「我先回去了。」

「雖然在比賽裡，我們是對手。」

她笑得更燦爛了一點。

「大比結束後，希望我們可以當朋友。」

「晚點見！」

話音一落，她身形一閃，又輕巧地回到了冥月宗隊伍前列，站回原位，整個動作乾淨俐落。

雪凝看著她回去的背影，心裡卻莫名暖了一下。

……敵人，未必不能當朋友。

尤其是那種看起來就很好相處、笑得很好看的「敵人」。

她垂下眼，握了握還留著對方體溫的那只手，心裡默默想：

冥月宗嘛……

等比完，再去找她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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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錦：我們雪凝人見人愛，到處都能認識好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