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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 我的過去》惡夢
沒有人知道,我長久以來飽受鬼壓床的折磨,日復一日,夜夜不得安寧。

這從來不是偶發的睡眠癥狀,而是一場持續數年、從未真正結束的地獄輪迴。每當夜色沉落,房間陷入徹底的寂靜,窗外的路燈透過紗窗滲進淺淡的暈光,周遭安靜得只剩自己輕微的呼吸聲,我閉上眼的那一刻,就預知自己即將墜入無可逃離的囚籠。

我總是在半夢半醒之間,先意識到身體的異常。

意識是徹底清醒的,我的思緒異常清晰,我知道自己躺在哪裡,知道被子覆蓋在身上的溫度,知道房間每一件擺設的位置,可我的肉身卻像是被千斤鐵塊死死鎮壓在床上。從指尖開始,麻痺感緩緩往上蔓延,穿過手腕、小臂、肩膀,一路沉墜至胸腔、腰腹、雙腿。

我動不了。

哪怕只是微微動一下手指、轉動一寸眼珠、張開半分嘴唇,都做不到。

全身僵硬得像一具被釘死的軀殼,筋骨沉重、血液滯澀,連呼吸都變得遲鈍、滯緩。我拼命想要用力,想要掙扎,想要擺脫這束縛,可所有的力氣都像沉入深海,石沉大海,沒有半分回應。

這種徹底無力的恐懼,總是先一步吞沒我。

接著,噩夢便如期而至。

我的夢境從來沒有光明,永遠是陰沉沉、灰濛濛的色調,空氣裡永遠瀰漫著潮濕、陰冷、壓抑的氣息,像長年不見陽光的暗室,黴氣鑽進鼻腔,滲入皮膚,讓人從骨頭縫裡發冷。

夢裡的我,依舊是年幼弱小的模樣,身形單薄、無助怯懦,站在空蕩陰暗的空間裡,四周空無一人,卻到處都藏著窺視我的視線。

下一瞬,折磨便鋪天蓋地席捲而來。

總有模糊的人影從陰暗深處緩緩逼近,他們沒有清晰的面容,只有冰冷輪廓與壓迫的氣勢,將我層層圍堵,不給我任何退路。我想要跑,想要後退,想要尖叫求救,可雙腳像被地面吸附、釘死,半步也挪動不得。

隨後,冰冷的暴力便落在我身上。

有人彎身撿起地上堅硬的石塊,毫不留情、反覆重重砸向我的下體。

那一種痛楚不是一瞬的刺痛,是鈍重、劇烈、撕筋蝕骨的疼,從最脆弱的地方炸開,一路竄遍全身,疼得我幾乎要暈厥過去。我能清晰感知石頭撞擊皮肉的墜力,能感知每一次砸擊帶來的震痛、酸麻、墜脹,每一記都真實得令人顫慄。我在夢中劇烈顫抖,想要蜷起身體保護自己,可四肢僵硬,只能硬生生承受每一次殘酷的碾壓。

與之相伴的,是極度的屈辱與厭惡。

夢裡總有失控的惡犬圍攏過來,凶狠、狂躁、不斷撲竄,將渾身骯髒污穢的排泄物肆意蹭滿我的衣物、我的肌膚,甚至潑濺在我的臉頰、眉眼、唇角。

刺鼻惡臭瞬間填滿我的呼吸,腥穢、噁心、令人作嘔的味道死死纏繞著我,無論我怎麼想要閉氣、想要避開,都毫無用處。污穢黏稠地附著在皮膚之上,黏膩、冰涼、骯髒,每一處觸感都無比清晰。我覺得自己從頭到腳都被徹底玷污,骯髒入骨,污穢得無處洗淨,心底翻湧著劇烈的羞恥、崩潰與厭棄。

而這一切,僅僅只是開端。

那些陰暗的人影會步步緊逼,隨後肆意對我實施侵犯與踐踏。

他們的動作冰冷、粗暴、無情,沒有半分溫度,只有徹底的掌控與摧毀。我在夢中徹底無力,無法抵抗、無法推開、無法逃離,只能任由他們剝奪我所有的尊嚴,踐踏我幼小的身軀。

每一次觸碰都讓我渾身發寒,每一次侵犯都讓我靈魂發顫。

我張嘴拼命哭喊、拼命求救,喉嚨卻像被無形的手死死捂住、堵住,哪怕我用盡全身力氣,也發不出半點聲音。所有的哀嚎、恐懼、崩潰,全部悶在胸腔裡,反覆碾壓我的內臟,憋得我胸悶窒息,幾乎斷氣。

除了這些屈辱的折磨,夢裡還有無止盡的追逐與暴力。

我常常夢見自己在空曠陰冷的走廊、荒廢的屋子、無人的小巷裡拼命奔跑,身後是無數追趕我的人影,他們步步緊逼,氣勢洶洶,想要抓住我、困住我、傷害我。

我滿心惶恐、瀕臨崩潰,只想逃、只想躲、只想活下去,可雙腿沉重無比,跑得極慢,像陷在黏稠的泥沼裡,每邁一步都耗盡所有力氣。

很快我就會被追上。

隨之而來的,是無數凶狠的巴掌狠狠落在我的臉上,一記又一記,清脆、用力、毫不留情。臉頰灼熱發燙,麻痛交加,頭皮被震得發懵,視線發黑。除此之外,還有無數拳打腳踢落在我的脊背、手臂、腿上,每一擊都真實可感,酸痛、鈍痛、刺痛層層疊加,讓我遍體鱗傷。

我被狠狠按倒在地,身體被死死壓制,無法翻身、無法躲閃、無法反抗。冰冷的地面貼著肌膚,刺骨的涼意滲進體內,混雜著身上各處的疼痛與羞恥,將我徹底吞沒。

全程,我都是清醒的。

我清楚知道自己正在被欺負、被虐待、被侵犯,清楚知道自己無助、弱小、孤立無援,清楚知道沒有人會來救我。

整個夢境全程都是徹底的無力感。

我睜著眼,卻逃不開;我有意識,卻動彈不得;我滿腔恐懼與痛苦,卻連一聲求救都傳不出去。

這是比噩夢更恐怖的刑罰,是靈魂被反覆凌遲、被反覆碾碎、被反覆踐踏的地獄。

每一場鬼壓床的夢魘,都不是虛假的幻象。

所有的痛、所有的羞恥、所有的恐懼、所有的骯髒、所有的窒息,都真實烙印在我的感知裡。每一次折磨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細節完整到驚人,哪怕醒來之後,每一幀畫面、每一種觸感、每一份痛楚,都依舊牢牢刻在腦海裡,揮之不去。

有時候夢會斷斷續續重複循環。

以為熬過一次折磨就會醒來,可轉眼畫面翻轉,又回到最初的陰暗空間,所有的痛苦重新來過。一次、兩次、三次,無限輪迴,無止無休,讓人徹底絕望,徹底崩潰,連支撐下去的力氣都被耗盡。

每一次終於從鬼壓床的夢魘裡掙脫醒來,我都處於徹底虛脫的狀態。

滿身冷汗浸透睡衣,髮絲濕淋淋貼在額頭與脖間,全身顫抖不止,手腳發涼,心跳轟轟鳴響,急促慌亂,像是剛剛從生死邊緣逃回來。

睜眼望著漆黑的天花板,房間安靜依舊,可我的心還停留在剛剛的地獄裡。

體內依舊殘留著被砸擊的隱痛、被污穢沾染的噁心、被侵犯的屈辱、被毆打的酸麻。那些恐懼不會隨著醒來而消失,反而盤踞在心口,沉甸甸壓著我,讓我呼吸發緊、眼眶發酸、渾身發冷。

我靜靜躺著,不敢閉眼,不敢再睡。

我怕一闔上雙眼,又會墜回那個無人救援、無盡折磨的黑暗夢境。

日復一日的鬼壓床,日復一日的重複創傷,日復一日的夜間凌遲,慢慢摧毀我的精神、我的心性、我的安全感。

我終於慢慢意識到,這些反覆、陰暗、暴力、屈辱的噩夢,從來不是無緣無故出現的。

它們全部來自我心底最深處、被我拼命壓抑、拼命封存、拼命不願回憶的童年陰影。

是那年僅六七歲的我,無助、懵懂、孤立無援,在無人看見的角落承受的一切,被心靈死死鎖進深淵,從未真正消散。

那些夜夜反覆糾纏我的鬼壓床、無法掙脫的癱軟、無數次重疊上演的屈辱噩夢,從來都不是虛幻的臆想,不是我性格敏感、矯情多想衍生的幻覺。

所有盤踞我數年、啃噬我心神、摧毀我睡眠與人格的陰影,全部都有跡可循。

一切惡夢的開端,一切自我厭棄、恐懼密閉、畏懼靠近、害怕被凝視、害怕被束縛的病根,全部牢牢釘死在我六七歲那年,那個看似平平無奇、卻徹底撕碎我整個童年的下午。

那是我一輩子都無法逃離、無法淡化、無法假裝釋懷的地獄原點。

那年的我,年紀太小,純淨得像一張沒有任何汙點的白紙。我成長的世界簡單又溫和,以為人世間所有的相處都是善意的,以為長輩會疼惜晚輩,同輩孩童的相處只有玩耍與歡笑,以為只要自己乖巧懂事、不吵不鬧、聽話順從,就永遠不會遭遇惡意,不會被人傷害。

我從來不知道,原來黑暗可以藏在最普通的日常裡,原來惡意可以偽裝成「玩遊戲」的模樣,原來有人會專門挑最弱小、最無助、最沒有還手之力的孩童,肆意宣泄骯髒的私慾,踐踏別人的尊嚴與純真。

那一日,父母帶我回鄉下親戚家做客。

鄉下的老屋空曠老舊,木質傢俱散發著陳年的朽味,院子裡曬著乾燥的農作物,空氣裡是鄉村特有的樸素氣息。客廳裡熱熱鬧鬧,所有長輩圍坐一桌,嗑瓜子、閒聊、寒暄,笑聲此起彼伏,氛圍溫熱又喧鬧。大人們的目光、話題、關心,全部圍繞著乖巧伶俐、年紀稍長的哥哥。

所有人都誇他懂事、聰明、討喜,所有糖果、讚美、溫柔的問候,通通偏向他。

而我,永遠是那個被自動忽略的小孩。

年紀小小的我,身形單薄、安靜內向,不會主動撒嬌,不會討長輩歡心,只能一個人默默縮在客廳最角落的位置,雙手乖乖放在膝上,攥緊自己的衣角,連抬頭喧鬧、開口說話的勇氣都沒有。我早已習慣活在邊緣,習慣做透明人,習慣所有偏愛都與我無關。

我以為,只要我足夠安靜、足夠安分、足夠不打擾任何人,我就能平平安安度過這短暫的做客時光,安安穩穩跟父母回家。

我萬萬沒有想到,我躲得開大人的忽視、躲得開不公的偏愛,卻躲不開突如其來、毫無預警的人性之惡。

親戚家那個年長我兩歲的男孩,就是在這一片熱鬧喧嘩的掩護之下,慢慢走向角落無人問津的我。

他的臉上帶著看似單純無害的笑容,語氣輕鬆隨意,像所有普通孩童邀約玩耍的模樣。他朝我輕輕招手,低聲對我說,帶我去後院玩一個很好玩、別人都不知道的新遊戲。

六七歲的我,對任何人都沒有戒心。

長久被忽略的我,甚至在心裡悄悄生出一點卑微的欣喜。我以為終於有人願意理我、願意帶我玩,終於不用一個人孤零零蹲在角落,看著所有人歡聲笑語。我毫無懷疑、毫無防備,點點頭,安安静靜地跟在他身後,離開熱鬧的客廳,穿過陰涼的走廊,一步步走向老屋深處那間偏僻、陰暗、少有人去的廁所。

那是我一生噩夢真正開始的地方。

我單純懵懂,沒有半點防備,乖乖跟著他走進狹小陰暗的廁所。空間逼仄、密不透風,牆角發潮,空氣裡瀰漫著揮之不去的霉味與陰冷,剛踏進去我就本能不安,只想趕快離開。

直到身後「咔嗒」一聲,門被他反鎖。

那一刻,恐懼瞬間攥緊我的心。四周頓時安靜得可怕,只剩下我急促的呼吸,與自己劇烈的心跳。我慌慌張張往門口退,想要推開門,可門鎖牢牢扣死,我小小的手根本無力打開。我抬頭看他,眼神裡全是驚慌,連聲問我們到底要做什麼,我不想待在這裡。

他的神情驟然變得冷漠、強硬,完全沒有剛才的輕鬆,告訴我遊戲就是脫衣服,不脫就是不乖、就是膽小鬼。我拼命搖頭,眼淚一下子湧上眼眶,用力掙扎、拒絕,我不懂這是什麼,只知道極度害怕,渾身從骨子裡發冷。可我年紀太小,力氣遠遠不及他,他粗暴地按住我的雙臂,力道重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死死鉗制住我,不給我任何逃開、反抗、求救的機會。

他強行剝掉我的衣服,把我赤裸地暴露在他眼前,逼迫我靜止不動,任由他肆意打量、窺探我的身體。

那幾分鐘,像一個無邊無際的地獄。

羞恥、噁心、恐懼、絕望,四種情緒同時將我淹沒。我渾身僵硬,四肢發抖,牙齒控制不住地打顫,眼淚瘋狂往下掉,卻不敢哭出聲。我死死咬著嘴唇,直到嘗到血腥味,都不敢發出半點哭鬧,我怕他生氣,怕他對我更兇,怕這密閉空間裡只有我一個人承受這一切。

我覺得自己骯髒、難堪、卑微,像一件毫無尊嚴的物品,被隨意擺佈。空氣裡的霉味鑽進鼻腔,黏膩、陰冷、腐敗,像骯髒的觸手纏滿我的全身,怎麼甩都甩不掉。每一秒都漫長到窒息,我腦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我想逃,我想回家,我想離開這個讓我渾身作嘔的地方。

我清晰地記得當時每一種觸感:冰冷的門板、粗糙的手掌、潮濕的地面、自己止不住顫抖的皮肉。我清晰地記得那種無力感——明明意識清醒,明明知道不對,明明恐懼到極點,卻動彈不得、求助無門,只能被動承受所有屈辱。那種無助不是一時的害怕,是從靈魂深處升起的絕望,是我第一次明白,原來世界上有惡意,而我無力抵擋。

我只知道渾身難受、噁心、恐慌,只想趕快離開這裡。我哭著拉著媽媽,反覆鬧著要回家,說自己累了、不舒服、想離開。可媽媽只覺得我在任性、耍脾氣,在親戚面前不懂事,臉色越來越不耐煩。我看著她冷漠的神情,看著周圍大人談笑依舊,突然就閉嘴了。

我不敢再說,不敢哭鬧,不敢求救。
我意識到,沒有人會來救我。
所有人都站在歡笑裡,只有我一個人,獨自背負這份骯髒、屈辱、恐懼,把秘密死死壓進心底,第一次學會壓抑、隱藏、偽裝。

從那天起,陰影就徹底籠罩了我。

我開始莫名恐懼密閉空間,看見廁所、狹小的房間就渾身發緊,呼吸急促;我害怕被人碰觸,害怕被盯著看,一有人靠近,就本能後退、顫抖;我變得自卑、敏感、多疑,總覺得自己骯髒、低賤,覺得自己和別人不一樣,不配被好好對待。我開始討厭自己的身體,討厭自己的存在,時常陷入無來由的低落,安靜地坐在角落,整夜整夜睡不著。

我以為長大就會好,以為時間會沖淡一切,以為不提起、不回憶,這件事就會消失。

直到十一歲,我終於懂了當年發生了什麼。

當我明白那不是遊戲,是惡意的傷害,是我一輩子的恥辱時,我崩潰了。我抱著枕頭哭著告訴媽媽,渴望得到一點點安慰、心疼、正義,可她只是歎氣,輕描淡寫一句「小孩子玩鬧而已,你想太多」。她甚至打電話給那個男孩,對方一句「不記得了」,媽媽就轉頭告訴我:你看,是你自己多心。

一句想多了,直接否定了我所有的痛苦。

從此我再也沒有說過。
我把羞恥、噁心、絕望、委屈、無人救贖的悲涼,全部封死在心裡最深的位置。

這些年,表面上我安靜、懂事、聽話,活成所有人期待的樣子,可只有我知道,內裡早已千瘡百孔。日後哥哥的冷漠、家庭的偏愛、校園的霸凌,不過是在早已潰爛的傷口上,一遍遍重疊傷害。

現實裡我長大了、懂事了、沉默了、學會隱藏了,可深埋在骨血裡的傷從來沒好。

它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在深夜裡反覆找上我,以噩夢、以鬼壓床、以無法掙脫的癱軟、以無止盡的凌虐,一遍遍重演當年的無助與絕望。

我常常在醒來之後,蜷縮在被子裡,瑟瑟發抖,陷入無盡的自我拉扯與自我懷疑。

是不是我太脆弱?
是不是我太矯情?
是不是僅僅小時候的一場遭遇,是我自己執著不放、無限放大、小題大做,才讓自己數年來夜夜地獄、不得安寧?

可無論我怎麼質疑自己、否定自己、勸說自己放下,那些夢裡的痛苦依舊真實、那些陰影依舊緊咬不放。

我被困在過去與現在的夾縫裡。

白天假裝平靜、安順、無事發生,沉默地活在被忽略、被偏愛遺落的世界裡;夜晚則被舊創反覆吞噬、反覆碾碎、反凌遲。

無人知曉我的深夜地獄,無人知曉我夜夜輾轉的崩潰,無人知曉我早已被一場童年陰影,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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