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有的抑鬱、所有深植骨血的絕望、所有伴隨我至今的自我厭棄與不配得感,從來不是一朝一夕的情緒低落,也不是青春期短暫的叛逆與敏感。那些纏繞我數年、無法癒合、反覆發作的心理創傷,有無數次細碎的積累,有三年日復一日的消耗與壓榨,但真正將我心理底線徹底擊垮、讓我的抑鬱從隱性癥狀徹底爆發成無法逆轉的重度創傷、成為我一輩子無法釋懷陰影的節點,全都來自中三選科考前那一次無比窒息、徹底絕望的家庭衝突。
那一天之前,我還在硬撐。
那一天之後,我徹底不想要自己了。
回顧我的整個初中生涯,那整整三年,我從來沒有真正鬆過一口氣,沒有一天活得輕鬆、自在、安穩。我的青春從來沒有同齡人該有的歡笑、懵懂、肆意與溫柔,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無止盡、無處逃離、雙面夾擊的地獄。校園是我的外圍牢籠,家庭是我的深層地獄,我被困在中間,前無出路、後無退路,日復一日被消耗、被壓榨、被否定、被傷害,硬生生從一個原本安靜溫順的小孩,被逼成長期低落、恐慌、自我否定、隨時瀕臨崩潰的狀態。
在校園裡,我承受著長達三年的隱性霸凌與孤立。沒有激烈的肢體衝突,卻是最磨人、最窒息的冷暴力。是全班默認的排擠,是無人搭理的尷尬,是別人成群結隊、唯獨我孤身一人的落差,是耳邊若有似無的閒言碎語與冷眼打量。整整三年,我在教室裡永遠坐得端正、沉默低調、不敢多說一句話、不敢有半點存在感,時刻活在被打量、被挑剔、被孤立的恐懼裡。我每天踏進校門的那一刻,心就瞬間繃緊,全身神經處於高壓戒備狀態,恐懼從清晨醒來就纏繞著我,直到放學鈴響才能短暫逃離。
長期的精神高壓,最先摧毀的就是我的身體。從初一開始,不明原因的焦慮性胃痛就徹底纏上了我,從來沒有徹底好過。那不是吃壞肚子的短暫疼痛,是情緒與壓力堆積出來的頑疾。只要我緊張、恐慌、難過、壓力爆棚,胃部就會立刻開始陣陣絞痛、發脹、痙攣,有時隱隱作痛纏繞一整天,有時劇烈絞痛讓我彎不起腰、呼吸發緊、手心冒汗、渾冰發冷。我上課忍、自習忍、考試忍,無數個讀書的日夜,我一邊撐著模糊混沌的腦袋聽課、寫題,一邊默默忍受腹部翻攪的劇痛,沒有人察覺我的難受,也沒有人在乎。
除了長年胃痛,我還要承受每日放學必演的生理酷刑。三年來,我每一天放學都要拼命狂奔、追逐即將開走的公交車,隻為了早一秒逃離讓我窒息的校園。劇烈的奔跑會狠狠拉扯我本就脆弱的胃部,讓絞痛瞬間加劇,隨後漫長的車程裡,焦慮性暈車必定如期而至。頭暈目眩、胸悶氣滯、反胃噁心、胃部翻滾,所有難受的生理反應層層疊加。我每天放學都是忍著劇痛、忍著想吐的衝動、忍著滿身不適坐完整段路程,回到家之後,依舊要承受整整兩個小時的後遺症,頭暈、反胃、虛弱、胃痛持續發作,渾身脫力,根本沒有半點喘息的機會。
與此同時,青春期帶來的生理期疼痛,更是一次次將我推向極限。內分泌紊亂、長期熬夜失眠、身心嚴重透支,讓我每次生理期都痛到蜷縮、無力、發冷、冒汗。生理期的墜痛、腰痠無力會和常年的胃痛疊加在一起,兩種劇痛同時碾壓我的身體,再加上暈車後遺症、長期睡眠不足的頭昏腦脹,我的身體早已經徹底虧空、千瘡百孔,只是年紀小、沉默忍讓,從來沒有人看過我撐得有多辛苦。
心理的折磨,遠比身體的疼痛更要致命。
三年來,我長期處於家庭的高壓、爭吵、偏心中。我的家庭永遠瀰漫著暴躁、壓抑、隨時會爆炸的氛圍,一點小事就能引發爭吵,一點不順心就能迎來戾氣與指責。而我,永遠是那個被默認需要忍讓、需要包容、需要懂事、需要承受所有情緒的人。
從小我就活在徹底的偏心裡,所有的包容、體諒、寬恕、軟語都留給哥哥,所有的挑剔、嚴苛、委屈、冷暴力、無端發氣都留給我。哥哥情緒不穩、有心理問題、需要長期就醫,所有人都會替他找藉口,默認他可以隨意發火、隨意暴躁、隨意宣泄戾氣、隨意影響別人。所有人都告訴我,他生病、他特殊、你要讓著他、你要懂事、你要體諒他。
我聽了、我信了、我忍了一年又一年。
我從來不跟他爭、不跟他吵、不計較他的壞脾氣、不抱怨他的無端辱罵、默默承受他所有的負面情緒。哪怕他動不動大吼大叫、發脾氣、摔東西、惡語傷人,我依舊選擇退讓、沉默、躲開、忍讓。我以為我的懂事、我的退讓、我的包容,能換來一點點平靜、一點點公平、一點點被善待的機會。
可我換來的,是得寸進尺的傷害,是無底線的偏執對待,是永遠不被看見、永遠不被心疼、永遠活在最底層的卑微。
長期的雙重壓迫,讓我的心理狀態早已經徹底崩壞。我從初一就出現了完整且嚴重的抑鬱症狀:長期情緒低落、無緣無故落淚、對生活徹底失去熱忱、自我否定到病態、長期失眠噩夢、頻繁驚恐發作、反覆滋生輕生念頭。我每天醒來都是無力與絕望,明明什麼都沒做,卻身心俱疲,覺得人生灰暗無光、毫無意義。我不敢期待未來、不敢幻想長大、不敢相信自己有逃離的一天,只能日復一日硬撐,告訴自己再忍一忍、再熬一熬。
學業,是我當時人生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知道自己性格內向、不善交際、沒有依靠、沒有寵愛、沒有任何人護著我。我唯一能自救、唯一能改變現狀、唯一能逃離這個雙重地獄的方式,就只有讀書。
哪怕我狀態極差、身心透支、胃痛不斷、失眠嚴重、上課渙散混沌、成績一路下滑,依舊拚盡全力抓住讀書這最後一根稻草。我比任何人都渴望努力、渴望進步、渴望考出成績、渴望通過選科、渴望未來能獨立、能遠離這一切窒息的生活。
中三選科考試,是我初中三年最重要、最決定未來走向的考試,是我當時人生僅剩的希望。我把所有的期待、所有的自救、所有的堅持,全部押在這場考試上。
平日上學日,我為了逃離家裡壓抑的氛圍、為了擁有安靜的學習環境,每天放學第一時間狂奔衝去圖書館溫習,熬到閉館才願意回家。圖書館安靜、平和、沒有爭吵、沒有戾氣、沒有偏見、沒有辱罵,那是我三年來唯一能安心呼吸、安心讀書、短暫逃離痛苦的避風港。
可偏偏在我備考最關鍵、壓力最頂峰、身心最透支的時候,遇上了公眾假期,圖書館全面閉館。
我無處可去。
我被迫困在家裡,困在這座我最想逃離、最壓抑、最讓我痛苦的牢籠裡。
那幾天,我已經撐到了人體與心理的雙重極限。
校園霸凌的陰影揮之不去,隨時籠罩我的心頭;
學業落差的焦慮日夜折磨,我害怕自己努力白費、未來徹底淪陷;
常年胃痛反覆發作,吃不好、睡不安;
每日積累的暈車後遺症讓我時常頭昏乏力;
生理期的劇痛隨時降臨;
長期失眠讓我夜夜睜眼到深夜、噩夢連連、驚恐發作;
抑鬱的絕望感時刻吞沒我,我隨時都處在瀕臨崩潰的邊緣。
我當時唯一、僅僅、卑微到極點的願望,就只有一個:在家安靜讀書、好好備考、抓住最後的希望。
我不求被體諒、不求被心疼、不求被關心、不求被偏愛。
我只求安靜、只求不被打擾、只求能好好努力、只求我這最後一點自救的機會,不被人摧毀。
就這麼一個小小的、最基本、最普通的願望,我的家人依舊不願意成全我。
那幾天,哥哥完全無視我正在關鍵備考、完全無視我的身心極限、完全無視我需要安靜的學習環境。他在家肆意放音樂,音量開到極致,轟轟隆隆的節奏與歌聲充斥著全屋每一個角落,聲音大到整間屋子都在輕微震動,刺耳、喧鬧、轟鳴不止。
那種噪音,對於身心俱疲、高度焦慮、需要安靜沉澱複習的我來說,是徹底的折磨與摧殘。
我的腦袋本就混沌空虛、精神衰弱、容易慌亂,巨大的噪音不斷衝擊我的耳膜、攪亂我的思緒,我完全無法集中精神、無法看書、無法記憶、無法思考。每一個字都看不進眼,每一題都無法沉下心去做,滿腦子都是喧鬧的噪音、煩躁的慌亂、無力的絕望。
我忍。
我告訴自己,他生病、他情緒不好、我要讓著他、我要懂事、我不要吵架、我不要添亂。
我咬著牙忍了很久、很久。我坐在桌前強逼自己看書、強逼自己忽略噪音、強逼自己壓下心底的煩躁與委屈,一次次深呼吸、一次次自我調節、一次次壓抑即將崩潰的情緒。
可噪音從未停止,喧鬧從未消失,我的思緒被反覆打斷、我的壓力不斷堆積、我的委屈不斷膨脹、我的瀕臨極限的心理狀態,一點點被徹底碾碎。
在忍到無可再忍、撐到無可再撐的時候,我終於鼓起畢生的勇氣,開口請求他小聲一點。
我的語氣很輕、很溫和、很克制、沒有半分怒氣、沒有半分指責、沒有吵架、沒有頂嘴、沒有發脾氣。我只是卑微地、小心翼翼地跟他說,能不能把音樂音量調小一點,我要溫習、我要備考、這場考試對我很重要。
我以為,我這麼低調、這麼忍讓、這麼懂事、這麼卑微的請求,僅僅是想要一個安靜讀書的機會,是最基本、最普通、最理所應當的事情。
可我得到的,是毫不掩飾的惡意、戾氣與拒絕。
他態度極度惡劣、暴躁不耐、完全不願意半分退讓,堅決拒絕調小音量。
我依舊不想吵架、不想引發矛盾、不想製造家庭爭吵,我再次退讓,再次降低自己的底線,再次卑微懇求。我跟他說,如果他不想調小音量,能不能戴耳機聽,不影響我溫習就好。
這是我最後的退讓、最後的底線、最後的請求。
我徹底退到最卑微、最無力、最妥協的位置,只求互不打擾、只求一個安靜的空間、只求我能完成我的備考。
可依舊換來他堅決的拒絕、惡語相向、滿滿的戾氣與不耐。他把自己所有的負面情緒、所有的煩躁、所有的不開心,全部發洩在我身上,對我態度兇狠、言語刻薄、無端發火、肆意辱罵。
那一刻,我心裡所有的委屈、長年的壓抑、三年的忍讓,已經快要崩斷。
我從來沒有要求過任何特權、從來沒有要求過被偏愛、從來沒有要求過被心疼。我只是想要公平,想要最基本的尊重,想要一個普通學生正常讀書的權利。
就這樣一點點最基本的公平,在家裡依舊是奢侈品。
我被逼得走投無路、忍得無可再忍、退得無可再退。
我沒有吵架、沒有發怒、沒有爭執,我只能無奈叫醒媽媽,我只想求一句公道,只想有人幫我說一句話,只想有人還我一個安靜讀書的環境。
我以為媽媽是最後的公平、最後的依靠、最後可以保護我的人。
事實證明,我太天真、太可笑、太自欺欺人。
媽媽從頭到尾、不分青紅皂白、不問前因後果、不聽我的解釋、不看我的委屈、不顧我的備考壓力,全程徹底偏幫哥哥。
她一出來,沒有質問噪音為何巨大、沒有勸阻哥哥顧及我讀書、沒有半分體諒我的壓力,開口的第一句話、所有的話語,全部都是不停數落我、指責我、罵我不懂事、罵我無理取鬧、罵我挑起爭端。
所有的錯,都是我的。
所有的不對,都是我的。
所有的爭吵,都是我活該。
三年來積壓在心底的所有情緒,在這一刻瞬間決堤、徹底崩塌。
我積壓了整整三年的校園孤立與霸凌委屈、日復一日的身體病痛折磨、無人心疼的孤獨、全家無底線的偏心、無端受氣的屈辱、長期失眠的恐慌、抑鬱低落的絕望、學業壓力的焦慮、一次次忍讓換來一次次得寸進尺的無力,全部在這一瞬間徹底斷裂。
我撐了三年、忍了三年、熬了三年、妥協了三年、退讓了三年。
我以為忍讓能換來平靜,懂事能換來體諒,卑微能換來善待。
最後換來的,是不分黑白的指責、徹底的偏心、無情的否定、徹底的孤立。
我情緒徹底失控、徹底崩潰。我只是想要一句公道、想要一點點公平、想要一個普通人最基本的權利,為什麼從來都得不到?為什麼所有的人都只看他的情緒、只顧他的感受、只心疼他的難受,從來沒有人看過我撐得有多累、忍得有多辛苦、崩得有多徹底?
可我的崩潰,迎來的不是安撫、不是理解、不是心疼。
迎來我的,是瘋狂的暴力、失控的拉扯、刺骨的咒罵、足以摧毀一生的語言暴力。
媽媽當場徹底情緒失控,衝上來瘋狂打我、用力抓我的手臂、狠狠扯我的衣服、不停推搡我的身體,動作兇狠、用力、失控,完全不顧我是一個身心俱疲、瀕臨崩潰、長期抑鬱的未成年小孩。
她一邊暴力拉扯、毆打我,一邊用最冰冷、最惡毒、最刺穿靈魂的語句,一遍又一遍嘶吼在我耳邊,字字帶刀、句句致命,徹底摧毀我僅剩的自尊、希望與活下去的念頭。
她嘶吼著:
「那你就去死啊!」
「我真的後悔生下你!」
「生下你一點用都沒有!」
「你以為我不討厭你嗎?」
「我忍了你很多年了!」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冰冷的利刃,狠狠捅進我早已千瘡百孔的心臟,反覆攪動、反覆撕裂、反覆摧毀。
她告訴我,她討厭我很多年、忍我很多年、後悔生下我、覺得我毫無用處、覺得我的存在就是累贅、覺得我活著就是錯、覺得我消失才是解脫。
在我已經崩潰、已經撐到極限、已經身心俱殼、已經滿眼絕望的時候,我的親生母親,沒有半分心疼、沒有半分軟化、沒有半分妥協,只會暴力相加、惡語相向、逼我去死、否定我的全部存在。
那一刻,我徹底明白了所有事。
我三年的忍讓毫無意義。
我三年的懂事毫無價值。
我三年的病痛無人在乎。
我三年的孤立無人可依。
我三年的自救、努力、堅持、掙扎,全部都是笑話。
原來在這個家裡,我不需要犯錯、不需要爭吵、不需要任性、不需要不懂事。
僅僅因為我想要安靜讀書、僅僅因為我想要一點公平、僅僅因為我忍無可忍,我就活該被討厭、被否定、被暴力、被咒死。
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錯。
我的努力,從來不被看見。
我的痛苦,從來都是矯情。
我的崩潰,從來都是罪過。
這一場衝突,是我整個青春、整個人生,最黑暗、最刺骨、最絕望、最無法癒合的致命創傷。
從這一天開始,我徹底不敢再喊累、不敢再喊痛、不敢再崩潰、不敢再求救、不敢再表達任何負面情緒。
我徹底學會了沉默、學會了隱藏、學會了獨自消化所有痛苦、學會了就算撐不住也要硬撐、學會了我的情緒一文不值、我的存在惹人厭棄。
我的抑鬱從此扎根入骨、徹底固化、伴隨至今。
我所有的自我厭棄、自卑內耗、討好型人格、習慣性忍讓、不敢依賴、不敢信任、害怕給人添麻煩、覺得自己多餘無用,全部都是這一次、這一天、這句句惡語、次次暴力,親手教會我的。
我永遠記得,十幾歲最該被好好愛護、好好包容、好好引導的年紀,我被最親的家人,親口否定全部、親口咒我消失、親口逼我去死。
那一天之後,我再也沒有真正快樂過。
那一天之後,我徹底明白,我的痛苦,只能我自己扛;我的人生,只能我自己熬;我的存在,從來沒有人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