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溯我的初中三年,我從來沒有一天是健康、舒服、放鬆的。
從踏入初中校園的第一天起,恐懼、壓抑、疼痛、委屈就從未離開過我。日復一日的霸凌孤立、學業崩潰、焦慮胃痛、放學狂奔暈車、家庭爭吵、全家偏心、無端受氣、生理期折磨,一層又一層的痛苦裹挾著我,把我壓得喘不過氣。
所有人都只看得到我安靜、乖巧、沉默、懂事的表象,沒有人察覺,我從初一開始,就已經出現了明顯的抑鬱症癥狀,只是那時的我不懂這是病,身邊的人也從來不會察覺,更不會有人心疼。
我開始長期陷入持續的低落,每天醒來都覺得很累,不是身體的疲勞,是心裡深處無來由的沉墜與絕望。明明什麼都沒做,卻覺得耗盡了所有力氣,對任何事情都提不起興趣。曾經偶爾喜歡的小事、喜歡的食物、喜歡的安靜時光,全都變得毫無意義,世界在我眼裡是灰暗、枯燥、沒有溫度的。
我變得極度嗜睡,又長期失眠。
晚上躺到床上,滿腦子都是學校的冷眼、家人的爭吵、無端的委屈、胃痛的絞痛,輾轉反側,睜著眼睛熬到深夜,好不容易淺淺睡去,又會被噩夢驚醒,胸口發悪、心跳慌亂,陷入無邊的恐慌。白天上課時,又渾身渙散、昏昏欲睡,頭腦混沌空白,根本無法集中精神,這也是我讀書越來越跟不上的重要原因之一。
負面情緒完全不受控制地湧來,無緣無故就想哭。
有時候只是安靜坐著,眼淚就會毫無徵兆地落下;吃飯時、走路時、上課時、深夜獨處時,眼淚總是輕易決堤。沒有具體的原因,只是覺得活著太煎熬、太窒息、太孤獨,覺得撐下去沒有任何意義。
自我否定到了病態的程度。
我會反覆覺得自己一無是處,覺得自己笨、沒用、麻煩、多餘,覺得所有人的痛苦、爭吵、不開心,都是因為我。哥哥發火是因為我,家人吵架是因為我,成績不好讓人失望,身體不好惹人嫌棄,我活著就是在給所有人添亂。這種想法日復一日侵蝕我,讓我越來越討厭自己,厭惡自己的存在。
對未來徹底失去期待。
同齡的孩子會期待長大、期待放假、期待新的事物,而我從初中開始,就不敢想象未來。一想到以後的日子,要繼續小心翼翼、繼續承受委屈、繼續帶病硬扛、繼續活在雙重地獄裡,就充滿絕望。我看不到任何光亮,看不到逃離的出口,覺得人生就是無止境的痛苦循環,看不到盡頭。
焦慮、驚恐發作越來越頻繁。
上課突然心慌窒息、呼吸急促、渾身發抖;放學追車時,恐懼會瞬間淹沒我,胃部痙攣加劇,手心冰涼出汗;在家聽到爭吵聲,會瞬間僵住,頭腦空白,渾身緊繃,陷入無法控制的恐慌。長期的驚恐發作,反過來加重了我的胃痛、失眠、暈車反應,讓身體和心理互相摧毀,惡性循環越來越嚴重。
甚至早早出現了輕生的念頭。
當胃痛絞痛到無法忍受、被哥哥無端辱罵、被全家偏心對待、生理期疼到蜷縮、讀書完全跟不上、深夜鬼壓床驚醒時,我不止一次冒出「如果消失就好了」的念頭。我覺得只要我不在了,所有人都會輕鬆,爭吵會減少,沒有人需要忍受我的存在,我也不用再承受這一切痛苦。
這些抑鬱、焦慮、絕望的癥狀,不是一時的情緒不好,是整整三年,學校霸凌+家庭壓迫+長期身體病痛,慢慢熬出來的心理創傷。
可我從來沒有機會被發現、被確診、被治療。
家人只會覺得我情緒多、矯情、心態不好、不懂事;
老師只會覺得我狀態差、不用功、心不在焉;
同學只會覺得我陰沉、孤僻、難相處。
沒有人知道,我不是不想開心,是痛苦已經多到壓垮了我;
沒有人知道,我不是故意孤僻,是恐懼和抑鬱讓我不敢靠近任何人;
沒有人知道,我不是懶惰墮落,是抑鬱的軀體症狀,讓我連努力都變得困難。
我連身體的病痛都不能看醫生,更別提心理的抑鬱。
所有的低落、絕望、恐慌、輕生念頭,只能自己壓下、自己藏起、自己消化。
我白天偽裝成安靜懂事的小孩,夜晚獨自承受抑鬱帶來的崩潰、失眠、心慌、自我厭棄。
胃痛就忍,暈車就忍,經痛就忍,發炎就忍,抑鬱絕望,依舊只能忍。
我從十二歲開始,就同時承受著生理頑疾+心理抑鬱的雙重折磨,在沒有人察覺、沒有人幫助、沒有人心疼的情況下,硬生生撐過了整整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