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入使用能幫助您收藏更多喜歡的好書,
希望大家都能多多登入,管理員在此感激不盡啦!
《大水過後,我持令代天》第四十七章 後門水聲
真正要找人,還得去後門那條溝,把剩下那一口撈回來。

夜風一吹,我手裡那截木條更冷了。

冷得像剛從深水裡撈上來。

我把它抱在懷裡,胸口卻還是悶。

那股冷意正順著木頭一寸寸往我身上爬。

剛才在塌牆後頭撥出來的,不只我爸那口真氣,還有那一鍋亂熬過的陰氣。就算散了大半,也還黏在這截木頭和那把黃銅鑰匙上。

我一路抱著,手心早就麻了。

郭叔摔得一身泥,手裡卻還死死捏著那張學生證,像怕一鬆手,念生的東西又會被搶回去。

陳老頭走在最前頭。

竹杖落地一下一下,聲音比平時更重。

他今晚也累了。

可他沒說。

我也沒問。

三個人一路從斷牆那塊地方退回巷口,再往安置點去。

路不長。

可這一回,我走著走著,忽然覺得周圍安靜得有點怪。

不是沒有聲音。

是那些本來該很近的動靜,像一下都退遠了。

有人咳。

有人在棚裡翻東西。

遠處還有孩子在哭。

可那一切都像隔著一層濕布。

我聽得見。

卻不太真。

連自己踩水的聲音,都比那些活人的動靜更清楚。

我心口慢慢一沉。

手裡那截木條像也跟著更冷了。

走到安置點外頭時,張嬸先看見我們。

她人還沒跑到近前,眼睛已經先落到郭叔手上那張濕透的學生證上。

她愣了一下,整張臉都變了。

「找回來了?」

郭叔喘著氣,把學生證遞過去,又立刻縮手。

「別碰。」

他這句出口得太快,連自己都愣了一下。

張嬸腳步也跟著一頓。

陳老頭接過話。

「先別讓旁人碰。」

「拿塊乾淨布包起來,放我看得見的地方。」

張嬸連忙點頭,趕緊去找布。

我媽本來坐在棚裡,一看見我回來,幾乎是撲過來的。

「青禾!」

她一把抓住我胳膊。

抓得很緊。

很用力。

那一下本該讓我心裡一鬆。

可我卻愣了半拍,才跟著回握住她。

也就那麼一下。

短得像我今晚太累,魂還沒跟上人。

我媽還在急。

「妳有沒有事?」

「傷到沒有?」

「妳手裡抱的是什麼?」

她一句接一句砸過來。

我張了張嘴,竟也慢了一拍,才把聲音找回來。

碰陰、碰鬼會出怪事,我心裡早有準備。

可回到棚裡,連我媽抓住我的那一下,我都先愣了一瞬。

這種不對,反而更叫人心裡發空。

陳老頭一眼就看出來了。

他忽然伸手,在我後頸重重一按。

我整個人一顫。

那一下像有根冰針直接扎進脊背,沿著後頸一路刺到頭皮。

我眼前猛地一花,鼻腔裡那股木頭、血和潮泥的味也跟著亂了一下。

下一瞬,我媽手上的熱才慢慢透回來一點。

很淡。

卻有了。

我呼吸一下亂了,抬頭看向陳老頭。

他眼神沉得厲害。

「妳先坐下。」

我喉嚨發乾。

「我怎麼了?」

他沒答,只朝張嬸伸手。

「布拿來。」

張嬸怔了一下,連忙把乾布遞過去。

她動作快,可遞到一半,手腕卻像偏了偏,像一時沒對準。

也就一下。

短得像我看岔了。

陳老頭接過去,把學生證一層一層包好,再壓在木條旁邊。

我媽急得聲音都變了。

「老陳,她到底怎麼了?」

「先別問。」

他聲音不高。

「讓她先坐著,今晚也別再讓人亂碰她手裡這兩樣東西。」

我媽一聽更急。

「為什麼不能碰?」

「放了,這一點剛撥出來的真氣就散。」

棚裡靜得厲害。

張嬸拿著剩下那截布站在旁邊,連呼吸都壓住了。

郭叔一身泥坐在小板凳上,手還因為剛才那一場在發抖。

可誰都沒插嘴。

因為這句話一出來,大家都明白了。

我手裡抱著的,已經不只是木條。

那是我爸最後還能認得家的那一點東西。

我媽眼圈一下就紅了。

她看著我手裡那截木條,像又想碰,又不敢碰。

可她真正怕的,顯然還不只是我。

她盯著那截木條,嘴唇抖了兩下,聲音一下就碎了。

「妳爸呢?」

「念生呢?」

「還有妳妹……」

最後那半句她幾乎沒能說完,整個人像被什麼一下抽空,只能死死抓著椅背,才沒當場滑下去。

她抬頭看著陳老頭,眼裡那股怕不是一樁兩樁,是整個家都還吊在半空。

「那她這樣……會不會出事?」

陳老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沉。

可他還是沒把話說下去。

「先把今夜撐過去。」

「別的,等後門那一遭回來再說。」

這句話沒有安慰到誰。

我媽聽完,臉色更白了。

我心口也跟著一沉。

他不肯說。

像是知道什麼,卻偏偏不肯在這時候講破。

我今天一整夜沒正經吃過東西。

可這會兒張嬸遞來一個熱饅頭,我接過來,咬了一口。

嘴裡先是一燙。

後頭那點麵香卻淡得很。

我怔了一下,下意識又咬了第二口。

還是淡。

像不是沒有味,只是隔了一層。

也許是今晚太累了。

我慢慢把饅頭放回去。

我媽一看我這動作,眼淚當場就下來了。

「青禾……」

她這一聲叫得我胸口發酸。

可那股酸裡,又偏偏帶著一點說不出的鈍。

像情緒到了。

身體卻慢了半拍。

我低著頭,沒再說話。

棚外的風忽然大了一點。

吹得塑膠布啪啪直響。

就在這時候,我耳邊忽然又聽見了水聲。

那不是外頭的風,也不是誰在倒水。

那水聲很近。

近得像是從我自己腦子裡慢慢漫出來。

一下一下,拍著石縫。

拍著爛木。

拍著很窄很窄的一條溝。

我整個人一下繃住。

因為我知道,那不是幻覺。

那是後門那條溝在找我。

它順著我手裡這點真氣,反過來認到我身上了。

我猛地抬頭。

陳老頭也正看著我。

他顯然知道我聽見了。

「聽見了?」

我點頭。

喉嚨發乾。

「嗯。」

「像水在叫。」

陳老頭嗯了一聲。

「那就更不能拖。」

「再拖,不只妳爸那口氣要散,連妳手上這點剛撥出來的東西都保不住。」

我媽一聽,立刻往前一步。

「那就明天去。」

「天一亮就去。」

她這兩句幾乎是逼出來的。

「一個是她爸,一個是她弟,還有一個到現在連影都沒有。」

「都拖到這一步了,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陳老頭沒立刻接。

他先抬眼往外頭那片還沒亮透的天色看了一眼,過了會,才低低道:

「去是要去。」

「可後門那條溝,恐怕已經不只是妳們家這一樁事了。」

我心口一跳。

「什麼意思?」

他目光落回我手裡那把黃銅鑰匙上。

聲音沉得很。

「妳爸能卡在那裡,妳家的東西能被拖到那裡熬,說明那條溝底下,早就有東西在那裡收魂。」

「妳家這一遭,只是先撞上去了。」

我整個人都靜了一下。

也就是說,後門那條溝,未必只是我爸被困的地方。

它更可能是這場大水之後,某一口真正開始收魂的地方。

我爸。

念生。

我妹。

甚至還有別人。

都可能只是被那口東西順手捲進去的。

這樣一想,家裡這件事,忽然就不只是家裡這件事了。

它像一根被我死死抓在手裡的線頭。

而線頭另一端,拖著的可能是整片水後沒收乾淨的陰氣。

我低頭看著手裡那截木條,心口越來越沉。

我知道。

這件事得收。

不是因為我想逞強。

是我家裡三個人都還吊在那裡。

我爸。

念生。

還有我妹。

到現在,一個都沒真正回來。

可收完以後,後頭等著我的,不會只有我爸。

還有更大的東西。

張嬸還在旁邊抹眼淚。

我媽紅著眼,一直盯著我。

郭叔則抱著膝蓋坐在小凳上,臉色發白,像還沒從剛才那口黑鍋裡緩過來。

棚裡每個人都活著。

也都在看我。

我卻莫名有些恍神。

像一整夜折騰下來,魂還沒完全落回身上。

我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把木條抱得更穩了些。

然後抬頭看向陳老頭。

「明天天一亮,我跟你去後門那條溝。」

我說完,停了一下。

又把後半句補上。

「家裡這一遭,我先收。」

「我總不能讓他們三個一直這樣吊著。」

「收完,再看那條溝底下,到底還壓著多少東西。」

陳老頭看了我很久。

最後,只點了一下頭。

那一下很輕。

可我知道。

從這一刻開始,後面的路,已經不只是替家裡找人了。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