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點難評價自己昨晚究竟是睡得好，還是不好。

首先，我一口氣睡到了中午。

但我是被小可在廚房忙碌的鍋碗瓢盆聲吵醒的。

其次，我罕見地做了個夢。

但這夢境卻平庸乏味到了極點。

我夢回了高中時代。

夢裡的我正坐在悶熱的教室裡，看著黑板，一筆一劃地抄寫著歷史筆記。

高中時期的我，過著極其平凡的生活，幾乎只要開個頭，大家就能猜到我每天是怎麼過的。

因為從小就生得高挑，憑藉著腿長優勢，我理所當然地加入了田徑隊。

但我的比賽成績始終不好不壞，永遠擠在中間段的排名裡。

因此，安分地念書、考大學，依舊是我人生中最合理也最保險的出路。

我的家庭狀況也十分大眾化，不貧不富。

或許因為身材比較突出一點，偶爾會收到一兩封情書，或是周末出去玩時會被奇怪的伯伯騷擾。

但這似乎是大多數女性成長過程中都會遭遇的普遍困擾。

平淡無奇，是我的底色。

即便現在在電視台上班，看起來似乎閃閃發光，但我終歸只是一個坐在辦公桌前的上班族，並不是螢光幕前那些無可取代的藝人明星。

我的日常與城市裡千千萬萬個白領沒什麼區別。

家裡人偶爾關心我的婚戀，卻也沒演變成三天兩頭逼著相親的狗血橋段，頂多逢年過節被念叨兩句。

跟在這個城市裡打拼的大多數人一模一樣，完全沒有任何值得一提的獨特之處。

醒來後，我坐在床上發了一陣子呆。

莫名有些懷疑，我之所以這麼執著「唯一」，是不是因為潛意識裡太清楚，我是一個在各方面都極其容易被取代的人？

工作也好，對前男友來說也罷，我身上完全沒有任何一個「非我不可」的閃光點。

或許正因如此，性格鮮明、特立獨行的小可才會如此深深地吸引著我；我也才會輕易被亮亮身上那種巨大的反差與與眾不同所迷惑。

因為在靈魂深處，我其實很想變成像他們那樣——身上帶著只屬於自己的顏色。

洗完澡，我穿著睡衣緩緩走到了餐廳。

小可剛做好午餐，笑著道：「起來啦？我正好煮了麵，吃嗎？」

我點了點頭，鑽進廚房給自己盛了一碗滷肉麵。

剛坐到餐桌前，小可就自顧自地開了腔：「結果昨天我總算把亮亮拉回家了。」

我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低頭撥弄著碗裡的麵條。

隨後，小可語氣一轉，透著幾分認真：「所以，你跟他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我搖了搖頭，語氣平靜：「沒什麼。」

畢竟說好了不讓小可知道的。

小可沒再追問，起身回廚房叮叮咚咚一陣子後，端著一個托盤走了出來。

她將托盤放在我面前，輕聲說：「那你有空把這些還回去。」

我看著托盤上堆滿了我從亮亮家「買」回來的調味料，心口猛地一沉，聲音有些發澀：「他……他跟你說的？」

小可抿著嘴，似笑非笑地看著我：「用他說嗎？」然後她拿起托盤上的那瓶鎮江醋，在我眼前晃了晃，「從這個時候我就猜出來了。」

我在心裡苦笑。

因為那是我第一個拿回來的。

見我沉默不語，小可帶著一絲試探的意味開口：「所以，真是因為膩了？」

我閉上眼，緩緩點了點頭。

因為我是真的厭煩了這種自欺欺人的遊戲。

小可嘆了口氣道：「珍妮，我真的把你當成是很好的朋友。」

我又是點點頭，但沒有敷衍她的意思。

「之前我裝不知道，是想給你們一些空間。」小可接著道，「但如果真的就這樣了，我希望你能顧及我的處境。」

我抬頭看向她。

小可解釋道：「如果你們真的鬧到水火不容的那一天，我會選他。但我不想這樣。」

我有些無奈地推開碗：「這話你該跟他說吧？昨天壞掉的人又不是我。」

「我說過了。他應該暫時恢復正常了。但我還是覺得，有些話應該要跟你說清楚一點，畢竟有嘴就是要用的，不是嗎？」

小可轉頭看向門口，繼續道：「你別看亮亮現在這樣，但你有沒有發現他只跟大學時期的朋友玩？」

好像還真是。

「不是每個人都能讓他自在地做自己的。他現在身邊的每一個人，都是我們辛辛苦苦湊來的，包括你，每一個人都是可遇不可求。他如果失去這個生活圈，就孤立無援了。」小可緩緩道。

我想，這大概就是平庸者的優勢吧。

因為我很平凡，所以我無論被丟到哪裡，都能好好地活下去。

我點了點頭，輕聲應允：「我知道了。」

小可走過來給了我一個結實的擁抱，像是在索求某種承諾：「我們的『柴米油鹽醬醋茶』，永遠都不要散好不好？」

我埋在她的肩頭，低聲應道：「好。」

接下來的幾個禮拜，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原點。

我和小可依舊是親密無間的合租密友，而亮亮，還是那個偶爾會出現在我們客廳、與小可打鬧的好朋友。

他還是那個從頭到腳都顯得精緻可愛，卻總會在不經意間，讓我能清楚感受到「邊界感」的小傢伙。

就在天氣逐漸步入悶熱的仲夏時，這天小可忽然興高采烈地衝進房間：「珍妮！我覺得我們差不多該進入下一個友情的里程碑了！」

我納悶道：「啊？」

小可的雙眼露出金光：「我們去泰國度假吧！」

由於太莫名其妙了，我失笑道：「這麼突然？」

「不突然！我想去很久了！」小可拉著我的手，霸道地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