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妮走後,亮亮並沒有追出去,而是像被抽乾了靈魂似地,失魂落魄地留在原地。
小可看著他那副模樣,心底終究生出幾分心疼,緩緩走過去,坐在剛剛珍妮坐過的那張高腳椅上,語氣軟了些:「你們到底怎麼了?」
亮亮低下了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吧台邊緣,欲言又止:「我們……」
見他半天說不出話來,小可拍了拍他道:「不就是睡了嗎?有什麼好難開口的。」
亮亮猛地抬頭,滿臉訝異:「你怎麼知道的?」
小可俏皮地吐了吐舌頭:「我看到的。」
「怎麼看到的?」亮亮更驚恐了,整個人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小可瞇起眼睛,幽幽地問:「你知道電梯裡有監控吧?」
亮亮一聽,幾乎崩潰道:「我們沒有在電梯裡!」
「我知道!」小可見狀大笑著解釋,「但上次你跟她一起回公寓拿東西,讓我在一樓等時,我就去保全那裡偷看監控了。你們親成那樣,怎麼可能沒睡過。」
亮亮有些難為情地抓了抓頭髮。
小可忍不住繼續嘲笑道:「就算沒看見,也能猜出來好嗎?你家的醬油跟醋都哪兒去了?我做菜從來不用鎮江醋,這種東西只有你會用,我那天一看到珍妮拿半瓶鎮江醋回來,我就知道發生什麼事了好嗎?她要是不這麼欲蓋彌彰我還不會發現呢!」
這時亮亮才想到讓不會做菜的珍妮用買調料當藉口有多麼離譜。
還不如說在地下室看到有人遛狗呢!
隨後,小可收起了嬉皮笑臉,正色道:「所以呢?這跟你今晚到處發花癡有什麼關係?」
亮亮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用一種極其複雜且意味深長的眼神看著小可。
小可誇張地打了個冷顫:「你不要這樣看著我,好可怕。」
亮亮有些無奈地轉過頭,看向酒吧昏暗的角落,自嘲地開口:「簡單來說,就是她玩膩我了。」
小可垮下臉,沒好氣地說:「你說剛剛嗎?就我看來,她真的就是懶得看你發神經。若非我太有良心,我也不想理你。」
亮亮苦澀地搖了搖頭:「不是今天……我們已經很久沒有……」
小可立刻心領神會,瞪大眼道:「所以你剛剛是真要帶人回家啊?我還以為你吃錯藥了!」
亮亮煩躁中透著挫敗地說道:「這不是沒人要理我嗎?」
小可再次垮下臉道:「亮亮,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你以為你行情很好、很搶手嗎?」
亮亮重新低下了頭,沉默不語。
他確實很受女孩子喜歡。
但那種「喜歡」,從來都不是那種可以往下發展的「性吸引力」。
他知道全世界都把他當成一個「吉祥物」,他之所以能輕而易舉地走進別人的社交防線,僅僅是因為他在大眾眼裡不具備任何身為男性的「威脅性」。
直到那個音樂祭之後。
那是他第一次從珍妮的眼中看見,原來自己也可以是很「危險」的。
他的靠近能讓她緊張、讓她侷促不安、讓她呼吸紊亂。
然後他就迷上了這種感覺。
法國料理那晚,他其實是故意的。
他忍不住想試探,自己到底能將這份「緊張感」推到什麼地步。
所以當珍妮剛才在吧台前質問那句「打從一開始,是不是就只是因為我會願意跟你上床」時,他根本無法否認。
因為那天,他真的是想上她。
那是第一次,他覺得自己可以做得到。
有人想要他了。
有人想要他以一個男人的身分,佔有自己。
但瘋狂的餘溫退去後,他依然是那個母胎單身、只能憑藉著「可愛」這張通行證跨過人際界線的吉祥物。
特別是在看見珍妮跟小潘站在一起後。
他們看在任何人眼裡都是那麼般配。
小潘可以若無其事地說「送她回家」。
但換作是亮亮說這句話,只怕會換來旁人一陣不自覺的輕笑吧?
因為他這個人,跟「保護」這兩個字就無緣。
不光是身高而已。
亮亮其實就連體型,也幾乎跟個沒發育完的少年沒兩樣。
他沒有寬廣的肩膀,沒有藏在衣服底下的精實肌肉;手臂上沒有青筋,就連喉結都不是很明顯。
所有能跟「性感」掛鉤的生理特徵,他統統沒有。
所以他無法在珍妮想逃走的時候,跟其他男人一樣霸道地將她壓進角落裡。
他沒辦法將她整個人抱起來摔到床上,然後強吻她,直到她無法拒絕。
只要珍妮不想要,亮亮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甚至無法將她留在酒吧裡。
因為他的手太小了,珍妮只要輕輕一甩,就能掙脫。
儘管,他渴望她的觸碰已經到了近乎要瘋掉的程度。
是的,亮亮一開始確實只是想跟人上床。
但在實際做過這些後,他才發現,真正讓他放不下的並非發洩後的生理滿足。
而是當珍妮顫抖地摟著他的腰,將他拉向自己的那種「被渴望感」。
是當他們交纏在一起時,她用手指纏繞著他脖頸碎髮的情不自禁。
他今天刻意讓很多人摟著他,也故意讓人玩他的頭髮,但感覺都不一樣。
只有在珍妮近乎崩潰地在他耳邊喘息時,亮亮才不覺得自己是個吉祥物。
他也是個可以滿足別人的「男人」。
但她不要了。
因為珍妮跟亮亮不一樣。
這世界上有很多男人可以滿足她,甚至能做得比他更好。
而最讓亮亮絕望的是——她也該死的可以滿足任何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