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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遇深藏【搬家有新回數唷!】》第四回 社恐的事後覆盤
  言雅深是一路跑回家的。

  直到用鑰匙打開公寓大門、將自己反鎖在玄關的那一刻,她才靠著門板,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氣。

  胸口劇烈起伏著,不知道是因為剛才那一小段路,還是因為某個在夜色中開著白色轎車的女人。

  「我剛剛是在說什麼鬼話?」言雅深抬起手,用手背貼了貼自己滾燙的臉頰。

  什麼叫下次見面的時候,不要再讓我當空氣清淨機?

  這種聽起來像是在傲嬌、又像是在拐彎抹角約下一次見面的話,真的是她這種輕度社恐說得出口的嗎?

  她正常應該要說,謝謝妳載我回台北,然後趕快拿出皮包付油錢才對,她剛剛到底怎麼回事?

  言雅深有些懊惱地抓了抓頭髮。

  一定是剛才在車上睡太熟,腦袋才會短路。

  她本想直接上床睡覺,可長年累積的習慣還是讓她在床邊停下了腳步。

  看著整齊乾淨的床鋪,再聞了聞自己身上隱約殘留的KTV二手菸味,以及⋯⋯林淺淺車上的那個皮革味。

  這副髒兮兮的身體,絕對不能碰到床。

  言雅深認命地嘆了口氣,走到衣櫃前,翻出睡衣,轉身進了浴室。

  半小時後,言雅深踩著室內拖鞋走了出來,身上換了一套寬鬆的深藍色居家睡衣。她一邊用毛巾胡亂地揉著濕漉漉的頭髮,一邊走向書桌,把隨身揹著的黑色帆布袋打開,準備將手機拿出來充電。

  然而,當她把手機、皮夾和鑰匙串掏出來時,指尖卻意外碰到了袋子最深處、一塊有些冰涼的硬物。

  言雅深愣了一下,伸手將那件東西摸了出來。

  一個精緻的玫瑰金防風打火機正躺在她的手中。

  那精緻的金屬外殼上,隱約還刻著一串極小的英文花體字,因為磨損有些模糊。

  ⋯⋯這是林淺淺的打火機。

  這東西為什麼在這?

  言雅深開始努力回想在陽台上的畫面。

  當時林淺淺確實把打火機收回了口袋,後來一起帶思妤回宿舍也是一人一邊。在車上,林淺淺的手也一直放在方向盤上,唯一有機會接觸到她帆布袋的時候⋯⋯

  只有她睡著的那一個小時。

  可她那時睡得太沉,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難道是林淺淺中途拿外套蓋在她身上時,不小心從口袋裡掉進來的的?還是說⋯⋯那個惡趣味的女人是故意的?

  言雅深盯著掌心那枚打火機,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再怎麼樣,也不可能巧到打開我的帆布袋,然後剛好掉進去。

  一想到林淺淺在車上那副掌控全局的模樣,言雅深就覺得故意的可能性高達百分之九十九。

  剩下那百分之一就是自己夢遊亂拿人家東西,但這不可能,太荒謬了。

  「幼稚。」言雅深將打火機丟回帆布袋,將手機接上充電線。

  以為這樣我就拿妳沒輒了嗎?我偏要星期一給思妤轉交。

  拿著吹風機把長髮吹乾後,她關燈躺回床上。

  看著窗外透進來的光在天花板上閃爍,腦海裡卻不受控制地重播著林淺淺踩煞車時,轉過頭看她的那個眼神。

  「醫學上這叫自主神經系統失調⋯⋯」

  「關妳屁事。」

  「如果我說,我戒不掉呢?」

  「關我屁事!」言雅深拉過棉被把自己整個蓋住。不要說自主神經失調,她覺得自己連心律都有點不整了!

  她強迫自己閉上眼睛,在腦海裡數了不知道幾萬隻羊,直到後半夜,言雅深才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早上陽光透過淡藍色的窗簾,落在書桌上。

  鬧鐘在十點半準時響起。

  言雅深從被窩裡探出頭,一臉生無可戀地坐起身。

  「如果我說,我戒不掉呢?」那低沉又帶著點挑釁的聲音,在言雅深的耳邊繞了一整晚。

  「戒不掉就去找戒菸門診,我又不是什麼戒菸達人!」言雅深一邊揉著太陽穴,一邊用極其嫌棄的語氣說道。

  她洗漱過後,換上件深藍短袖娃娃衫跟黑色寬褲後,隨手抓起黑色的帆布袋就朝門口走出去。

  今天姐姐約她出來吃飯。

  江文萱。

  她大言雅深五歲,以前住在巷子對面,所以兩人從小一起長大。而在言雅深最孤僻、最壓抑的國小國中時期,也是文萱拉著她去聽音樂會、看展覽和拉著去畫室畫畫的。

  因此,言雅深很重視她。

  加上台中展覽事件後,姐姐總是會對她特別焦慮,因此為了讓姐姐安心,她常常以江文萱為主。

  可那絕對不是什麼林思妤所認為的喜歡。畢竟她是父親口中的,別人家的完美小孩。

  走出公寓大門,一台熟悉的銀色小轎車已經停在路邊。

  車窗降下,露出一張溫柔的臉孔。江文萱看見言雅深時,嘴角漫開了一抹讓人如沐春風的笑。

  「言言,早安。昨晚是不是又熬夜弄影片了?黑眼圈都跑出來了。」江文萱一邊說著,一邊示意她上車。

  「昨天室友聚會,回來得晚了點。」言雅深無意識的打開了副駕駛座的車門,坐了進來。

  明明是同樣的座位,但這台車裡的氣味是淡淡的橘子清香,跟昨晚那台的車廂,完全是兩個世界。

  「言言是第一次坐副駕吧?」江文萱湊過來,溫柔地替言雅深拉了拉安全帶,動作自然且熟稔:「以前叫妳坐前面,妳總是說後座比較寬敞,今天怎麼轉性了?」

  言雅深一愣,這才想起之前她刻意與姐姐保持距離,從不坐副駕駛座的。

  「沒什麼,只是覺得長大了,總不能一直躲在後面。」言雅深有些心虛地別過臉,看著窗外熟悉的街道,試圖轉移話題:「我們今天要吃哪一家?」

  「淡水那家妳最喜歡的義式餐廳,我訂了窗邊的位置。」江文萱發動車子,語氣輕柔:「妳上次不是也說,想吃那的冰淇淋了嗎?」

  言雅深有些驚訝:「我隨口說說的,姐姐居然記得?」

  「當然,因為言言很少說想要什麼呢。」

  淡水的風帶著微鹹的海味,江文萱在紅毛城旁的停車場停好車。

  靠近海的淡水風很大,吹得人頭髮凌亂。餐廳與停車場有一小段距離,於是江文萱與言雅深並肩走在路邊。

  兩人進了餐廳,被服務員帶到了大片落地窗旁的位置。窗陽光撒在桌面上,江文萱一邊翻著菜單,一邊輕聲說著最近工作的瑣事。言雅深本該像往常一樣,安靜且專注地聽著,可不知道為什麼,她的鼻子總覺得怪怪的。

  她下意識揉了柔自己的鼻子。

  「言言,怎麼了?鼻子過敏了嗎?」文萱疑惑地抬頭。

  「沒事,總覺得⋯⋯好像總聞到一點菸味。」言雅深皺著眉,反覆確認。

  其實現場沒人抽菸,只是像是昨晚在陽台,林淺淺的二手菸殘留到她鼻子裡一樣。

  「菸味?妳學壞啦?」江文萱打趣地笑著。

  「不是我。」言雅深下意識地反駁,語氣有些急促:「我不喜歡那個味道。」

  江文萱笑了笑,放下菜單,溫柔地從包裡拿出濕紙巾遞給她:「淡水靠海,風裡雜質多,妳從小鼻子就靈,可能是剛才在路上吹到了吧。」

  言雅深接過濕紙巾,敷在鼻子上,試圖壓下腦海裡揮之不去的菸味。

  「謝謝姐姐。」

  「對了,剛剛聽妳說,妳昨天去聚會?」江文萱托著下巴,眼中帶著一絲欣慰:「難得看妳願意參加聚會,我以前總擔心妳把自己關得太緊,沒交到什麼新朋友。」

  言雅深喝了一口冰水,腦中不自覺浮現出那個白襯衫領口微亂、單手操控方向盤的側臉。

  「⋯⋯就是去KTV唱歌。」言雅深有些心虛地避開文萱的視線:「思妤硬拉我去的。」

  「那有認識新朋友嗎?」

  「昨天有認識了一個女生。」言雅深看著杯子裡的冰塊浮沉:「她是思妤的表姊,好像是日本回來的醫生。」

  「醫生?那很優秀呀。」江文萱點了點頭,眼神裡滿是那種大姐姐式的關懷:「從日本回來,應該有很多有趣的事可以跟妳分享吧?」

  「她⋯⋯只跟我分享了她的菸味。」言雅深給出了一個十分主觀的評價,眉心習慣性地皺在一起:「非常臭。」

  「還一直分析我的微表情,活像個移動測謊機。」

  江文萱聽著言雅深的抱怨,眼底閃過一抹深思。她認識言雅深十幾年了,這孩子對不在乎的人通常連臉都記不住,更別提提起對方時,眼神裡那種混合了嫌棄與討厭的生動表情。

  不過,她覺得這樣的言言很可愛。

  「是嗎?」

  「那聽起來她是個很有個性的人。」江文萱優雅地吃著義大利麵,動作慢條斯理:「能讓妳記住這麼多細節,看來那位朋友給妳留下的印象真的很深。」

  言雅深夾起麵條的動作頓住了,又下意識地反駁:「是因為她太難搞了,我從沒見過這種厚臉皮的人,還讓我當空氣清淨機⋯⋯」

  「空氣清淨機?」江文萱噗哧一聲笑了出來,語氣溫柔地像是在哄小孩:「言言,妳抱怨她的時候,表情真的變得很生動。」

  哪有生動,明明是嫌棄。

  但言雅深閉上嘴,悶頭吃麵。

  午後的淡水老街人潮擁擠,江文萱很自然地牽起言雅深的手,像是小時候帶她過馬路那樣,輕聲叮嚀:「人多,別走散了。」

  江文萱的手心很溫暖。

  「姐姐,我已經大三,不會走丟的。」言雅深小聲地抗議,想收回手。

  「在我眼裡,妳永遠是那個揹著書包,跟在我後頭不說話的小言言。」江文萱轉過頭,微微一笑。

  言雅深抿起嘴,看了看一旁被牽著手的孩子與家長們,瞬間有些壓抑。

  可是,言雅深還是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八年前,在前往台中的火車上,那笑得更加明媚燦爛的江文萱。

  算了,只要姐姐安心就好。

  言雅深垂下眼眸,最終沒有收手,任由眼前的人拉著。

=
作者的話:
那家餐廳還不錯吃,我挺喜歡那的濃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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