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白荷帶回租屋處後，王慶才真正開始後悔。

他租的地方不算大，兩房一廳一衛，家具也都是房東原本留下來的。

王慶平常一個人住，一間當臥室，另一間基本處於閒置狀態，偶爾堆些雜物。

現在倒是正好派上用場。

「妳先住這間。」

王慶推開房門。

白荷提著旅行袋站在後面，探頭往裡面看了一眼。

房間裡只有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小桌子。

「好。」

「棉被晚點再去買，浴室在那邊，熱水器的開關……」

王慶帶她簡單熟悉了一遍。

白荷一路跟著，不時點頭。

等該講的差不多都講完，王慶才在沙發坐下，抬頭看向還站在客廳裡的白荷。

「還有一件事。」

「嗯？」

「在外面不要說妳是我媽。」

白荷愣了一下。

「為什麼？」

「……」

王慶盯著她。

「妳覺得呢？」

白荷的表情顯然不知道。

王慶最後還是放棄了解釋。

「反正別說。」

「哦。」

白荷乖乖答應。

王慶這才稍微放心。

他拿出手機，正準備看看附近哪裡能買便宜的寢具，卻發現白荷還站在原地。

「又怎麼了？」

「掃把在哪？」

「啊？」

「掃把。」

白荷看了一圈客廳。

「有點髒。」

「……」

王慶跟著看了一圈。

茶几上擺著昨天喝完沒丟的飲料瓶，沙發扶手搭著兩件外套，電視櫃旁還有不知道什麼時候拆下來的紙箱。

地板確實也有幾天沒掃了。

但對於一個獨居大學生來說，這不是很正常嗎？

「妳今天才剛來。」

「反正現在也沒事做。」

白荷又問了一次掃把的位置。

王慶指了指陽台。

「那邊。」

「哦。」

白荷轉身就去了。

沒多久，屋子裡便響起掃地的聲音。

......

第二天早上，他還在睡覺，房門便被敲響。

王慶翻了個身。

沒理。

過了一會兒，又是兩聲。

「王慶。」

「……」

「起床了。」

王慶把棉被往頭上一拉。

「我今天沒早八……」

門外安靜幾秒。

「早飯做好了。」

「妳自己吃。」

又安靜了。

王慶以為終於結束。

結果沒過多久。

「要涼了。」

「……」

王慶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

以前一個人住的時候，他別說吃早餐了，上午沒課時睡到中午都沒人管。

「知道了！」

王慶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穿著拖鞋走出去。

桌上放著兩碗粥、煎蛋和一小碟青菜。

白荷已經坐在桌旁。

看到他出來，立刻把筷子遞給他。

「快吃。」

王慶坐下來。

「以後我沒要求的話，不用做我的份。」

「不吃早飯不好。」

「我以前也沒吃。」

王慶低頭喝了一口粥。

算了，至少味道還不錯。

......

接下來的日子，他逐漸體會到家裡多了一個人的差別。

準確來說，是多了一個會管他的人。

早上有人問他幾點上課。

髒衣服扔進洗衣籃，隔天早上就會出現在陽台。

連他隨手丟在沙發上的外套，過一會都會被白荷拿起來掛好。

某次王慶下課回家，看到客廳內的狀況時，腳步頓時停住。

桌上放了幾本東西，是他塞在床底下的色情書刊。

而白荷正坐在沙發上摺衣服，眼神不時瞄向桌面，表情有些不自然。

「白荷！」

她的動作一僵，眼神卻不敢看著聲音的方向。

「怎、怎麼了？」

王慶拿起其中一本，走到她面前。

「妳翻我東西？」

白荷看到那封面，臉瞬間紅了。

「我沒有。」

「那這是怎麼回事？」

「我掃你房間的時候看到的。」

白荷的視線往旁邊飄。

她顯然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種事情。

沉默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這個年紀，看這種東西……」

白荷臉更紅了。

偏偏還要努力擺出一副認真的樣子。

「盡量不要看太多。」

「……」

「會影響讀書。」

王慶低頭看著眼前比他還小一歲的女孩。

「妳真把自己當我媽？」

白荷愣了愣。

「我是啊。」

「……」

王慶轉身就走。

「算了。」

他覺得跟她討論這件事情根本就是自找罪受。

......

那天晚上，他坐在沙發上看手機。

浴室門打開，一陣熱氣跟著飄出來。

白荷擦著還沒完全吹乾的頭髮走出浴室。

她身上穿著一件寬大的白色T恤，下半身是一條灰色棉褲。

都是很普通的衣服。

甚至可以說穿得很保守。

可王慶抬頭看了一眼，目光卻停住了。

白色T恤有些寬鬆。

白荷顯然沒有穿內衣，胸前的布料隨著動作貼上身體，隱約勾出一些輪廓，最明顯的還是兩處微微頂起的痕跡。

王慶的視線只停留了一瞬。

立刻挪開。

白荷完全沒察覺。

她一邊擦頭髮，一邊走向冰箱。

「明天早上你想吃粥還是麵？」

「……隨便。」

白荷打開冰箱彎腰查看裡面的東西。

「那吃麵好了，還有兩個雞蛋。」

「嗯。」

王慶低著頭假裝看手機，餘光卻不時喵向冰箱的方向。

螢幕上的東西半個字都沒看進去。

直到白荷從冰箱前站起來，他發現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地起了反應。

「……」

王慶臉色頓時變得有些不自然。

他抓起手機站起身往房間走去。

「我先去睡了。」

白荷回頭看了他一下。

「這麼早？」

「有點睏了。」

「哦。」

王慶快步回到房間，把門關上。

他背靠著門站了一會兒，忍不住罵了一句。

「操……」

之後王慶都會避開白荷洗完澡的時間，先一步躲回房間。

某天下午王慶從學校回來，發現白荷坐在餐桌旁，臉上的表情明顯很開心。

「什麼事這麼高興？」

「我找到工作了。」

王慶換鞋的動作停住。

「妳要去上班？」

「嗯。」

白荷點頭。

「就附近那間超市。」

「妳什麼時候去找的？」

「這幾天啊。」

王慶還真不知道。

「一個月三千。」

白荷說到這裡，嘴角明顯往上翹了一點。

顯然對這份收入相當滿意。

王慶卻皺了皺眉。

「一天要上多久班？」

白荷把大概的工作時間告訴他。

王慶聽完，覺得不是什麼好工作。

但想到白荷的情況，他也沒再說什麼。

「什麼時候？」

「明天。」

「這麼快？」

「那邊挺缺人的。」

王慶這才把背包放下。

「那妳就去試試吧。」

「嗯。」

白荷用力點頭。

從那天開始，這間出租屋裡兩個人的生活也逐漸有了規律。

直到白荷領到第一個月薪水。

那天晚上，王慶吃完飯正準備回房，白荷忽然叫住他。

「王慶。」

「幹嘛？」

「房租怎麼交？」

王慶停下來。

「什麼房租？」

「這裡的啊。」

「不用。」

「為什麼？」

「小姑姑會給我。」

白荷愣了一下，像是聽到了什麼驚天秘密。

「妳那什麼表情？」

「你都十九歲了。」

「十九歲怎麼了？」

「怎麼還讓別人養？」

「……」

王慶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我還在上學好不好！」

白荷想了想。

「也是，讀書比較重要。」

她很快接受了這個理由。

「所以房租怎麼交？」

「……」

他回頭。

「不是說不用了嗎？」

「我現在有錢了。」

白荷掰著手指算給他看。

「房租、瓦斯、水、電。」

白荷又指了指桌上的飯菜。

「自己做飯也能省不少。」

「……」

「而且我也住這裡。」

她說得理所當然。

「不能讓你姑姑一直出錢養我們。」

最後王慶還是沒拗過她。

她第一個月領到的薪水，一部分拿去繳房租，剩下的錢則拿來買菜和家裡的日常用品。

王慶原本還擔心下一次發薪前白荷就會面臨沒錢的窘況。

結果他發現真正有問題的人好像是自己。

白荷幾乎不買多餘的東西。

菜都挑便宜的買。

衣服總是那兩三套輪換著。

她會趁著超市做特價的時候，把家裡缺的東西盡量補齊。

而王慶以前一個人住的時候，小姑姑每次給他的生活費，他總是覺得不夠用。

......

這天晚上，他下課回家。

「回來啦？」

白荷從廚房裡探出頭。

「嗯。」

「先洗手，飯快好了。」

「好。」

王慶把背包往沙發上一放。

桌子擦得乾乾淨淨。

王慶站在客廳裡，忽然想起一個月前。

那時候他只是看她哭得很慘才一時心軟。

本來還以為是撿了個天大的麻煩。

但現在覺得好像真撿了個媽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