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八點零七分。
第一支電鑽打進舊活動中心外牆。
陳知行還是去了。
他站在封鎖線外。
沒有高志明。
沒有蘇妍希。
張雅芬更不可能來。
只有工程人員。
安全帽。
反光背心。
一台黃色怪手。
十二年前讓一個孩子怎麼都打不開的門,在拆除計畫上只是一個編號。
D-17。
工人先卸門片。
螺絲生鏽。
兩個人敲了很久。
最後整扇灰色防火門被抬下來,放到地上。
沒有聲音。
沒有鬼。
也沒有誰從門後走出來。
門後只是灰塵。
器材架。
裂掉的牆。
一個已經廢棄很久的空間。
陳知行站著看了很久。
心裡竟然有一瞬間的失望。
那個念頭才出現,他就覺得噁心。
他在期待什麼?
一個證明?
一個祕密夾層?
一個可以把十二年全部重新解釋的東西?
如果什麼都沒有,難道周以晨就比較不值得被記得?
工地主任走過來。
「陳先生,你不是學校的人吧?」
「不是。」
「那不要站太近。」
「好。」
陳知行往後退。
那扇門很快被搬上廢料車。
他看著它離開。
突然想到張雅芬說的。
門不是證據。
下午回到五○二。
玄關的小門開了。
只有一條縫。
不到一公分。
陳知行站在大門口,連鞋都忘了脫。
十二年。
至少從所有人的說法來看,那扇門從來沒有真正打開過。
現在它自己開了一條縫。
他沒有立刻碰。
先拿手機照。
照片裡也是開的。
不是幻覺。
他用手電筒從縫裡照進去。
光只進去兩、三公分。
然後打在一面灰白色的東西上。
陳知行皺眉。
他去拿內視鏡。
這是做鎖有時候會用到的小型鏡頭。
線很細。
可以伸進狹窄空間。
他沿著門縫慢慢送進去。
畫面一片灰。
再往前。
還是灰。
沒有房間。
沒有走道。
沒有任何空間。
門後是一面牆。
真正的牆。
水泥。
距離門板不到四公分。
陳知行整個人愣住。
他把鏡頭抽出。
又伸一次。
結果一樣。
這扇門從一開始就不可能通往任何地方。
它被裝在一面實心牆前。
門把。
鎖孔。
鉸鏈。
全部都是真的。
只有「門後」是假的。
陳知行突然覺得比看見一個鬼更冷。
這幾個星期,他聽見的聲音從哪裡來?
誰在裡面敲?
又是誰從裡面轉鎖?
他去翻房東交給他的平面圖。
五○二玄關那一面就是分戶牆。
後面緊貼隔壁五○一的廚房。
沒有夾層。
沒有管道間。
更不可能有一間房。
他坐在地上。
盯著那一公分的縫。
門後沒有房間。
原來「打不開」不是因為鎖壞。
不是因為鑰匙錯。
甚至不是因為有人把它鎖住。
那是一扇從設計上就沒有地方可去的門。
晚上十點。
門自己合上。
沒有碰撞聲。
只是一點一點回到門框裡。
喀。
鎖好。
陳知行走到桌邊。
銅鑰匙躺在原本的位置。
「不要鬧太大」已經不見了。
金屬表面很乾淨。
他等了一分鐘。
沒有新的字。
兩分鐘。
還是沒有。
陳知行莫名鬆了一口氣。
也許結束了。
也許鑰匙只想帶他走到這裡。
也許——
第一筆刻痕出現。
陳。
他沒有呼吸。
第二個字。
知。
第三個。
行。
陳知行盯著自己的名字。
很久。
門後響了一聲。
叩。
這一次。
他不敢問誰在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