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網咖離開後，陳謹言跟著黃若晴走了十幾分鐘。

早上的街道已經完全醒了，汽機車一台接著一台行駛而過，黃若晴帶著他拐進一條比較安靜的巷子。

又走了一小段，最後停在一棟有些年紀的公寓前。

「到了。」黃若晴從包包裡拿出鑰匙。

陳謹言抬頭看了一眼。外牆已經有些斑駁，樓梯間的採光也不算好，門口停著幾台機車和腳踏車，一看就是很普通的學生租屋環境。

鐵門打開，黃若晴先走了進去，陳謹言趕忙跟上。

兩人一路爬到三樓。黃若晴走到右手邊那戶，再次掏出鑰匙把鐵門打開。

陳謹言才剛踏進玄關，視線便先落在門旁的鞋櫃上。好幾雙鞋，明顯不可能只有一個人。

他的心跳莫名快了一點。

黃若晴像是注意到他的表情，把鞋子脫掉後隨口解釋：「我還有兩個室友。」

陳謹言轉頭：「真的？」

「嗯，大學同班同學啊。」她從鞋櫃裡拿出一雙室內拖鞋丟給他，「我們三個一起租這裡，已經住一段時間了。」

陳謹言接過拖鞋：「那我這樣進來沒關係喔？」

「沒差啦。」黃若晴一邊往裡走一邊說，「我們本來就有講好可以帶朋友回來，只要不要影響別人休息就好了。」

她推開其中一間房門，陳謹言跟著走進去。

房間不大。一張書桌，一台看起來已經用了好幾年的桌上型電腦，旁邊是衣櫃，牆角堆著幾個收納箱，最裡面則擺著一張稍微大一點的單人床。

沒有太多裝飾，跟陳謹言原本以為二十二歲女生房間裡會塞滿各種小東西的想像完全不同，反而意外地簡單。

黃若晴把包包放到桌上，拉開衣櫃拿出一套換洗衣物。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回頭看了他一眼：

「要不要一起洗？」

「不用。」

陳謹言拒絕得太快，黃若晴翻了個白眼：「不要拉倒。」

說完就抱著衣服走了出去，房門重新關上。

陳謹言站在原地，這才把自己的背包放到地上，拉開拉鍊。乾淨衣服、牙刷、洗髮精、沐浴乳……全部都還在。

他看著那些東西沉默了幾秒。昨天特地準備得這麼齊全，結果一忙起來，連澡都忘了洗。

陳謹言坐到床邊等了一會，黃若晴洗完後換了一身寬鬆的居家服回來，頭髮還帶著一點濕氣。

「換你了。」

「嗯。」

陳謹言換上乾淨 T 恤和長褲回到房間，黃若晴已經先躺上床了。她把被子拉開一點，又往牆邊挪了挪：「過來啊。」

陳謹言站在床邊，看了一眼那張本來就不算大的床：「睡得下？」

「擠一下就好了啦。」

「……」

最後他還是側身躺了上去，床墊微微往下陷，兩個人的距離一下變得很近。

黃若晴翻了個身，直接把頭靠到他胸口附近。陳謹言整個人瞬間繃了一下。

「累死了……」她的聲音已經明顯帶著睡意，「晚安。」

「……晚安。」

沒過多久，懷裡的人便安靜下來，呼吸也慢慢變得平穩。

陳謹言卻完全睡不著。

洗髮精的味道很近，她的頭髮還有點濕，幾縷貼在他的胸口，手臂稍微動一下就會碰到她。更麻煩的是，身體又開始出現不太安分的生理反應。

陳謹言僵在床上，一動也不敢動，只能強迫自己把注意力轉開。

他在腦子裡不斷地想著故事後續的發展，一邊聽著黃若晴平穩的呼吸。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些原本還很清楚的想法慢慢變得斷斷續續，意識也沉了下去。

......

不知道睡了多久，外面忽然傳來一陣開門聲。

陳謹言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窗簾沒有完全拉上，午後的光線從縫隙照進來，房間裡比早上亮了不少。

懷裡的人也動了一下。

黃若晴皺著眉睜開眼睛，安靜了幾秒，像是在判斷外面的聲音：「有人回來了。」

她撐著床坐起來，陳謹言也跟著清醒了不少：「妳室友？」

「應該是。」

黃若晴抓了抓睡亂的頭髮，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下午兩點四十七分。

「我出去看一下。」

「嗯。」

陳謹言起身讓出位置，黃若晴穿上拖鞋走出房間。

房門關上後，陳謹言坐在床上，忽然覺得自己現在的處境有點微妙。

過了幾分鐘，房門重新打開，黃若晴走了進來。

「林雨彤回來了，我其中一個室友。」她走到床邊，「我跟她講了，我帶男朋友回來。」

陳謹言頓了一下：「妳直接講男朋友？」

「不然呢？」黃若晴一臉理所當然。

「……也對。」

黃若晴看著他：「要不要出去打個招呼？」

「現在？」

「不然你打算一直躲在房間喔？」

「……走吧。」

兩人整理了一下，這才走出房門。

客廳裡，一個綁著馬尾的女生正坐在沙發上滑手機。聽見聲音，她抬起頭看了陳謹言一眼。

黃若晴很自然地介紹：「我男朋友，陳謹言。」接著又指了指對方：「林雨彤。」

「嗨。」林雨彤先開口。

陳謹言也點了一下頭：「妳好，不好意思打擾了。」

「不會啦。」林雨彤的視線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沒有多問什麼，只是嘴角似乎帶著一點若有似無的笑意。

黃若晴像是完全沒看到：「我們出去吃點東西。」

「路上小心。」

兩人換好鞋，下樓離開公寓。

早上離開網咖後什麼都沒吃，現在已經接近下午三點，兩人胃裡早就空得差不多。

黃若晴帶他到附近一間小吃店，兩人點了滷肉飯、燙青菜和湯，又另外切了一盤滷味。

「你平常都這樣嗎？」吃到一半，黃若晴忽然問。

「哪樣？」

「開始寫就停不下來。」

「偶爾。」

「不是常態？」

「剛好靈感比較多。」

黃若晴沒再多問，認真的解決起桌上的食物。

吃完東西，兩人又回到了公寓。

客廳已經沒人了，林雨彤大概回了自己房間。黃若晴也沒特別去打招呼，直接帶陳謹言回房。

房門關上，外面的聲音一下淡了很多。

黃若晴往床上一躺，拿起手機：「好飽喔。」

「妳剛才明明沒吃多少。」

「我胃就那麼大啊。」

陳謹言沒理她，他走到書桌前坐下，把筆電從背包裡拿出來。

開機、登入。

昨晚一路寫到早上的文件重新出現在螢幕上——第四章尾端，游標停在最後一行。

陳謹言原本已經把手放到鍵盤上，卻遲遲沒有打字。

腦子裡反而慢慢浮現出從昨天凌晨到現在發生的事情。

目前從頭到尾，真正主動往前走的人，一直都是黃若晴。

陳謹言看著螢幕上的第四章，過了幾秒——

啪。

筆電被他用力闔上。

陳謹言站起身。

黃若晴還沒弄懂怎麼回事，就看見他走到床邊坐下。

「幹嘛？」

陳謹言沒有回答。

他低頭看著她，下一秒，直接俯身吻了上去。

黃若晴明顯愣了一下，手機還拿在手裡。幾秒後，她才慢慢把手機放到旁邊，伸手環住他的肩膀。

這一次，先往前的人換成了陳謹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