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晚上九點四十七分。
曜川科技三十二樓只剩執行長辦公室與秘書處還亮著燈。
顧思晴走出電梯時,林硯正站在秘書處前收拾最後一份文件。
看見她,他先看了一眼她手裡的紙袋,又低頭確認時間。
「顧記者。」
「林特助。」
「救援來得比我預估得早。」
顧思晴腳步停了一下。
「誰說我是來救人的?」
「那袋不是晚餐?」
「是我的。」
林硯點頭。
「兩份都是?」
顧思晴低頭看了一眼明顯裝著兩個餐盒的紙袋。
「我今天很餓。」
「了解。」
林硯回答得十分專業。
眼底卻分明帶著一點笑。
顧思晴決定不再解釋。
傍晚七點,陸澤傳訊息告訴她,原本預計六點結束的跨國會議臨時延後。
兩人約好的晚餐只能取消。
他問她想改到明天,還是等他結束再去接她。
顧思晴回了一句「明天再說」,下班後卻繞去他們原本訂好的餐廳,外帶了兩份晚餐。
不是因為捨不得那頓飯。
只是覺得這個人如果沒有人盯著,大概又會把晚餐延到會議全部結束以後。
林硯將桌上的文件放進公事包。
「陸總還在通話。」
「多久?」
「依照目前進度,十五分鐘。」
他停了一下。
「依照陸總的習慣,三十分鐘。」
顧思晴忍不住笑了。
「你現在連自己的老闆都不信了?」
「是工作經驗。」
林硯拿起公事包,往電梯方向走了兩步,又回頭。
「十點半以前如果會議還沒結束,麻煩妳直接把電腦闔上。」
「我做這種事,你不怕明天被陸總追究?」
「不怕。」
「為什麼?」
「他不會追究妳。」
答得沒有半點遲疑。
顧思晴一時竟無法反駁。
電梯門開啟。
林硯走進去。
「還有一件事。」
「什麼?」
「明天是星期六。」
「我知道。」
「所以不用急著讓他回訊息。」
顧思晴反應了兩秒。
「林硯!」
電梯門恰好闔上。
數字往下跳動以前,她只來得及看見林硯十分平靜地推了一下眼鏡。
三十二樓重新安靜下來。
顧思晴站在原地,耳根莫名有些熱。
明明她只是來送晚餐。
至少走出電梯以前,確實只是。
她提著紙袋走向走廊最深處。
執行長辦公室的門沒有完全闔上。
隔著一道縫,她先聽見陸澤低沉平穩的英文。
顧思晴輕輕敲了兩下。
辦公桌後的人抬起眼。
陸澤正在視訊會議。
深色西裝外套搭在椅背,領帶仍繫得整齊,白襯衫袖口卻已經解開,向上折到手肘下方。
螢幕冷光落在他的眉眼與鼻樑上。
桌面擺著三份攤開的文件,一杯早已冷掉的黑咖啡,以及沒有拆封的三明治。
看見她的那一刻,他原本正在說話,聲音卻極輕地停頓了一瞬。
短得不會讓會議另一端的人察覺。
顧思晴卻看見了。
陸澤很快接回原本的內容,只抬手指了指辦公室一側的沙發。
像是在告訴她,可以進來。
也像在問她,怎麼忽然來了。
顧思晴沒有出聲。
她晃了晃手裡的紙袋,才放輕腳步走進去。
這不是她第一次進陸澤的辦公室。
過去每一次,卻都有明確的公事理由。
採訪、會議、查證,或者站在曜川與遠望截然不同的位置,隔著一張桌子問彼此都不願意退讓的問題。
那時她坐在會客沙發,總會先確認錄音、筆記和下一個問題。
現在膝上卻只放著兩份開始慢慢變涼的晚餐。
而坐在桌後的陸澤,是她的男朋友。
這個認知到現在仍偶爾會讓她覺得不真實。
顧思晴靠進沙發,安靜看他開會。
陸澤工作時和私下並沒有太明顯的差別。
仍然話少。
仍然只在必要時開口。
可他在她面前會停下來等她把一句話說完,會在她抱怨咖啡難喝時替她換一間店,也會在她半夜交稿後問一句是不是已經叫到車。
螢幕另一端的人不會知道這些。
就像整棟曜川大樓,大概也沒有人知道陸澤剛才看見她時,那一瞬間停下的呼吸代表什麼。
她忽然有一點喜歡這種只有自己知道的差別。
二十一分鐘後,會議結束。
螢幕暗下來。
陸澤摘下耳機,第一句便是:
「怎麼過來了?」
「吃飯。」
顧思晴舉起紙袋。
「你的那份如果再放半個小時,應該就只能當宵夜。」
陸澤看了一眼桌上的三明治。
「我有準備。」
「你是說那個?」
「嗯。」
「它從幾點放到現在?」
「七點。」
「你為什麼沒有吃?」
「在開會。」
「所以三明治放在旁邊兩個多小時,就會自己消失?」
陸澤安靜兩秒。
「不會。」
「很好,陸總對客觀事實的判斷依然很準確。」
顧思晴提著晚餐站起來。
陸澤已經先一步走到她面前,接過紙袋。
「不是說明天再說?」
「我改變主意了。」
「為什麼?」
「因為有人連三明治都沒有時間拆。」
「我會吃。」
「幾點?」
陸澤沒有回答。
顧思晴抬眼看他。
「所以我來得很對。」
「嗯。」
承認得很快。
陸澤低頭吻了一下她的額頭。
不像補償。
更像歡迎。
顧思晴唇角不自覺彎起來。
「先吃飯。」
「好。」
陸澤將文件收進帶鎖的側櫃,又把冷咖啡與三明治移開,騰出會客桌。
顧思晴拆開餐盒。
原本約好的餐廳是間新開不久的義式小館。
兩份燉飯在路上已經失去最好的溫度,幸好辦公室裡有小型蒸烤箱。
陸澤拿著餐盒走向茶水間。
顧思晴留在桌邊整理紙袋,發現店家忘了放第二套餐具。
「陸澤,餐具有多的嗎?」
「右邊第二個抽屜。」
她走到辦公桌旁。
右側有三個抽屜。
顧思晴拉開第二個。
裡面沒有餐具。
只有一條未拆封的充電線、幾包她常吃的蘇打餅乾、護手霜、止痛藥,以及一盒遠望樓下那間咖啡店才買得到的薄荷糖。
每一樣都很眼熟。
卻沒有一樣屬於陸澤。
她站在桌邊,久久沒有動。
陸澤端著加熱好的餐盒回來,看見敞開的抽屜,腳步停了一下。
顧思晴轉頭。
「這些是什麼?」
「妳的。」
「我知道看起來是我的。」
「那為什麼問?」
「它們為什麼會在這裡?」
陸澤將餐盒放到桌上。
「妳有時候會過來。」
「我總共才來過幾次。」
「所以先放著。」
說得太理所當然。
顧思晴低頭看著那個抽屜。
他的車裡放著她習慣用的充電線,家中早已備好她的杯子、拖鞋與洗漱用品。
如今,連辦公室都有了一格屬於她的抽屜。
不是刻意宣告。
甚至沒有提前告訴她。
只是在她可能需要以前,先替她留好位置。
「什麼時候放的?」她問。
「上個月。」
「上個月?」
「妳來等我開會,手機剩百分之九。」
顧思晴想起來了。
那天她嘴上說還有很多,回程卻一路不敢打開任何應用程式。
「餅乾呢?」
「妳下午沒吃東西。」
「護手霜?」
「妳用完了。」
「薄荷糖?」
「妳說遠望樓下只有那一款不會太甜。」
每一件都答得出來。
顧思晴胸口一點一點軟下去。
卻故意問:
「陸總辦公室為什麼要放顧記者的東西?」
陸澤看著她。
「因為顧記者是我女朋友。」
顧思晴耳尖微熱。
「萬一被人看見呢?」
「看見就看見。」
「你不怕影響陸總的形象?」
「什麼形象?」
「冷靜、嚴格、公私分明。」
「東西放在抽屜裡,沒有影響工作。」
他停了一下。
「而且公私分明,不是當作沒有私事。」
顧思晴看著他。
陸澤的表情仍然平靜。
像只是說了一句再尋常不過的話。
可她知道,對從前那個把所有感情都壓在責任後面的陸澤來說,這句話並不尋常。
她伸手拿出一顆薄荷糖。
「可以吃嗎?」
「本來就是妳的。」
「那抽屜呢?」
「也是。」
顧思晴拆開糖紙,將糖含進嘴裡。
清涼甜味慢慢化開。
她闔上抽屜。
「先吃飯吧。」
兩人重新坐到沙發前。
燉飯已經加熱完成。
餐具卻仍然只有一副。
顧思晴拿著唯一的湯匙。
「真正放餐具的是哪個抽屜?」
「茶水間最下面。」
「那你剛才為什麼說右邊第二個?」
陸澤看了一眼她方才關上的抽屜。
「記錯了。」
顧思晴盯著他。
「你會記錯自己辦公室的東西放在哪裡?」
「偶爾。」
「陸澤。」
「嗯。」
「你是不是故意讓我看見?」
他沒有立即回答。
顧思晴已經從那兩秒沉默裡得到答案。
她忍著笑,舀了一口自己的燉飯。
「你最近真的越來越會了。」
「妳不喜歡?」
「喜歡。」
陸澤眼底的情緒微微一動。
過了片刻,才拿起另一份餐盒。
「餐具給我。」
「你不是要去拿新的?」
「不用。」
「那我用什麼?」
「一起用。」
「陸總辦公室連第二支湯匙都沒有?」
「有。」
「那為什麼——」
陸澤已經從她手裡拿過湯匙,舀了一口自己的燉飯。
動作自然得像這件事沒有任何值得討論的地方。
顧思晴看著他用過的湯匙,耳根忽然又熱了一點。
明明更親密的事情都做過了。
可在三十二樓安靜得只剩他們兩個人的辦公室裡,共用一支湯匙,仍然帶著一種很難解釋的親密。
像這不是一場被會議耽誤的晚餐。
而是他們已經把彼此放進生活裡以後,再普通不過的一個夜晚。
---
吃完晚餐,時間已經接近十點半。
陸澤將餐盒整理好,顧思晴則靠在他的辦公桌邊,看著他重新打開電腦。
「你還要工作?」
「回最後一封郵件。」
「林硯說十點半以前沒結束,就把你電腦闔起來。」
陸澤抬眼。
「他請妳做的?」
「嗯。」
「他明天會收到新的工作。」
「公報私仇?」
「合理調整。」
顧思晴走到桌後。
陸澤的手仍放在鍵盤上。
她站在他身旁,低頭看了一眼螢幕。
郵件確實只剩最後兩行。
「還要多久?」
「三分鐘。」
「林硯說你的十五分鐘通常是三十分鐘。」
「這次不是。」
「我計時。」
顧思晴拿出手機,真的按下計時器。
陸澤看了她一眼。
沒有抗議。
兩分十七秒後,郵件寄出。
顧思晴立刻伸手,將筆記型電腦闔上。
「時間到。」
陸澤靠進椅背。
「還有四十三秒。」
「不能累積到明天。」
「我沒有這樣說。」
「現在有了。」
她學著他平日的語氣,答得理所當然。
陸澤看了她片刻。
「顧記者今天權限很大。」
「林特助授權的。」
「這裡是曜川。」
「所以?」
「他的授權無效。」
顧思晴把手壓在闔起的電腦上。
「那我的呢?」
陸澤的視線從她按住電腦的手,慢慢移到她臉上。
「有效。」
顧思晴原本準備好的下一句,忽然忘了。
「為什麼?」
「妳想要理由?」
「嗯。」
陸澤伸手,握住她垂在身側的手腕。
「因為我本來就在等妳管。」
他稍微用力,將人帶近。
顧思晴站到椅子與辦公桌之間。
陸澤仍坐著。
即使如此,她也只比他高出一點。
那雙黑眸由下往上看她,少了平日居高臨下的距離,反而更容易讓人看清裡面沒有收起的情緒。
「我不來呢?」她問。
「回完郵件去接妳。」
「已經快十一點了。」
「妳還沒睡。」
「你怎麼知道?」
「妳八點四十三分還傳訊息罵遠望的印表機。」
顧思晴安靜兩秒。
「那台真的很爛。」
「嗯。」
陸澤的拇指在她腕內輕輕擦過。
「所以我會去。」
那個動作很輕。
顧思晴的心跳卻莫名亂了一下。
她今晚穿著一件珍珠灰的絲質襯衫,領口沒有完全扣到最上方,外面原本還有一件西裝外套。
進門後嫌辦公室暖,便將外套脫下來放在沙發。
曜川的臨時訪客證仍夾在她胸前。
陸澤的視線落在那張卡片上。
抬起另一隻手,捏住金屬夾。
「怎麼了?」
「這個可以拿掉了。」
喀噠一聲。
訪客證離開她的衣領。
陸澤將它放到桌面。
「我等等還要刷卡下樓。」
「我帶妳下去。」
「所以現在不用?」
「嗯。」
「為什麼?」
陸澤抬眼看她。
「現在不是訪客。」
顧思晴的呼吸輕輕停了一下。
她低頭看向桌面那張卡。
上面印著曜川標誌、訪客編號,以及她的名字。
顧思晴。
過去她每一次走進這棟大樓,都需要明確的採訪目的、會議邀請,或者一張暫時允許她進入的卡片。
如今陸澤只是將它摘下來,告訴她——現在不是。
那句話比想像中更容易讓人心軟。
也比想像中更容易讓她想靠近他。
顧思晴轉身,背靠著辦公桌。
沒有抽回被他握住的手。
「那現在是什麼?」
「下班時間。」
「只有這樣?」
「還有什麼?」
明知道她在問什麼。
偏偏不肯替她說。
顧思晴用指尖勾住領帶,輕輕往自己這邊帶了一點,身體卻先朝他傾了過去。
陸澤看著她,沒有動。
兩人的距離瞬間縮短。
「還有陸總今晚欠我的私人行程。」
她的聲音很輕。
尾音卻帶著只有他聽得懂的暗示。
陸澤的目光落到她唇上。
「想去哪裡?」
「太晚了。」
「所以?」
「哪裡都不想去。」
「思晴。」
他叫她的名字。
低沉得像提醒。
顧思晴心跳很快,手指卻沒有鬆開。
「嗯?」
「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知道。」
「這裡是辦公室。」
「我也知道。」
「外面有保全。」
「現在整層樓只有我們。」
「林硯告訴妳的?」
「他只說他要下班。」
「所以是妳自己確認的?」
「職業習慣。」
陸澤安靜了兩秒。
扣住她手腕的五指慢慢收緊。
「顧記者。」
「幹嘛?」
「妳今晚不是來送晚餐。」
「一開始是。」
「現在呢?」
顧思晴低頭靠近。
唇停在距離他很近的地方。
「現在下班了。」
最後一個字落下時,她吻住他。
不是被拉近。
也不是等他先開始。
她抓著他的領帶,主動俯下身,將兩人的呼吸纏在一起。
陸澤坐在椅子裡,起初沒有動。
只任由她的唇貼著自己,任由她不算熟練地試探,又在發現他沒有立刻回應時,微微皺起眉。
顧思晴退開一點。
「你不想?」
陸澤看著她。
「再問一次。」
「什麼?」
「妳剛才問的。」
顧思晴耳尖有些熱。
仍然照著問:
「你不想嗎?」
「想。」
陸澤的手扣上她腰後。
「從妳走進來就想。」
下一瞬,他將她拉進懷裡。
顧思晴失去平衡,膝蓋抵上辦公椅,整個人跨坐到他腿上。
她低呼一聲。
陸澤已經抬頭重新吻住她。
方才那點刻意留給她的主動權,在她得到答案以後便被徹底收走。
他的吻深得沒有半點工作時的冷靜。
一手扣住她後腰,另一隻手托在後頸,讓她無法再像剛才那樣輕易退開。
顧思晴只能攀住他的肩。
唇舌糾纏時,她嘗到自己方才吃過的薄荷糖。
清涼甜味早已化得很淡。
落在陸澤的吻裡,卻像重新燒了起來。
辦公椅承著兩人的重量,往後滑了一點。
陸澤伸腳抵住桌側,將椅子穩住。
顧思晴跨坐在他腿上。
窄裙因姿勢一路往上,露出更多大腿。
她很快便感覺到他身體的變化。
隔著西裝長褲與薄薄裙料,清楚抵在她腿間。
陸澤分明是坐著。
她卻像仍然被完整困在他的氣息與手臂之間。
顧思晴呼吸亂了一下。
下意識想調整姿勢。
腰才動過半寸,陸澤便停下吻。
「別動。」
他的嗓音已經啞了。
顧思晴看著他。
「為什麼?」
「妳知道。」
她當然知道。
也正因為知道,才在短暫安靜後,又故意動了一下。
這一次比剛才更慢。
也更清楚。
陸澤的呼吸驟然沉下去。
扣在她腰後的手指瞬間收緊。
「顧思晴。」
顧思晴心跳得更快,唇角卻忍不住彎起來。
「陸總不是說想?」
「是。」
「那你現在在忍什麼?」
陸澤望著她。
平日始終平穩的黑眸此刻深得幾乎看不見底。
「忍著不在這張椅子上把妳的衣服脫掉。」
顧思晴臉上的笑意停住。
熱度卻從耳後一路漫到頸側。
這個人如今確實不再讓她猜。
只是有時候,太過坦白也不是好事。
她還沒想好該怎麼回答,陸澤已經握住她腰側,將她抱起來。
顧思晴下意識環住他的頸項。
「去哪裡?」
「鎖門。」
她呼吸一停。
陸澤抱著她走到門邊,讓她靠在自己身上,才伸手按下電子鎖。
一聲極輕的提示音。
門鎖上了。
顧思晴看著他。
「你真的鎖?」
「是妳說整層只有我們。」
「我只是陳述事實。」
「嗯。」
「你那個嗯是什麼意思?」
陸澤沒有回答。
只將她放回地面,牽著她走到一旁的控制面板。
整面落地玻璃外,是深夜仍亮著無數燈火的城市。
辦公室朝走廊的玻璃隔間則仍然透明。
陸澤的指尖停在隱私模式上方。
沒有按下去。
「要回家,現在還來得及。」
顧思晴看了一眼那個按鍵。
又看向他。
下一秒,她越過陸澤的手,自己按了下去。
玻璃從邊緣開始泛白。
幾秒之內,外面的走廊便被完全隔絕。
辦公室只剩城市燈光,以及他們映在落地窗上的身影。
顧思晴收回手。
「陸總還有問題嗎?」
陸澤看著她。
「沒有了。」
陸澤低頭吻住她。
他的手掌扣在她腰後,將人直接壓進懷裡。
顧思晴才退了半步,後腰便抵上辦公桌邊緣。
桌面很硬。
陸澤的手先一步墊到她腰後。
沒有讓她真的撞上去。
顧思晴察覺那個動作,心口一熱。
唇卻被吻得沒有餘裕說話。
她只能伸手扯鬆他的領帶,解開最上方一顆襯衫鈕扣。
陸澤今晚開了太久的會。
領帶始終整齊,襯衫也只捲起袖口,連頭髮都沒有亂。
直到她的手指碰上去。
領結歪了。
領口開了。
被她抓住的襯衫前襟也多出幾道清楚的皺痕。
像只有她能讓這個一整天都沒有露出破綻的人,變得不再像平日那麼完整。
顧思晴忽然很想看得更多。
她從他的吻裡稍微退開。
手指仍停在襯衫鈕扣上。
「陸澤。」
「嗯。」
「把襯衫脫掉。」
他看了她一秒。
真的抬手將領帶抽開,又一顆顆解開襯衫。
沒有問她為什麼。
也沒有故意放慢。
只是始終看著她。
顧思晴原本說得理直氣壯,被那道目光盯著,反而先不自在起來。
「你不要一直看我。」
「是妳要我脫。」
「我有說脫的時候要看我嗎?」
「沒有。」
「那就——」
陸澤握住她的手。
帶進已經敞開的衣襟,貼上自己的胸口。
顧思晴後面的話停住。
掌心下的皮膚很熱。
胸膛隨呼吸緩慢起伏,肌肉則在她指尖碰上的那一刻清楚繃緊。
她不是第一次碰他。
卻是第一次在他平日處理所有決策的辦公桌前,看著他因為自己一句話解開衣服,又將最真實的反應放進她手裡。
顧思晴指尖動了一下。
沿著胸口往下,撫過緊實腹線。
陸澤沒有阻止。
只在她的手快要碰到皮帶時,重新扣住她的腰。
「換妳。」
「什麼?」
他的手指碰上她襯衫最上方的鈕扣。
「會皺。」
顧思晴看了一眼他的襯衫。
「你的已經皺了。」
「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妳明天還要穿。」
到了這種時候,他竟然還在想她明天有沒有衣服。
顧思晴忍著笑。
「明天星期六。」
「所以?」
「可以不用穿這件。」
陸澤眸色沉了一點。
「妳確定?」
她知道他問的不是襯衫。
顧思晴伸手握住第一顆鈕扣。
自己解開。
然後是第二顆。
柔滑布料沿著領口向兩側鬆開,露出白皙鎖骨,以及底下深酒紅色的細窄肩帶。
陸澤的視線跟著落下。
顧思晴指尖有一點顫。
卻沒有停。
她解到第三顆,才抬眼看他。
「剩下的你來。」
陸澤沒有立刻動。
目光從她微微敞開的衣襟,重新回到她臉上。
「思晴。」
「嗯。」
「明天不要怪我。」
顧思晴心跳重重撞了一下。
「你先做到值得我怪。」
最後一點平靜徹底從陸澤眼底消失。
他握住她的腰,將人抱上辦公桌。
顧思晴下意識抬手扶住他的肩。
桌面上的筆筒被碰得晃了一下。
陸澤伸手將它移遠,也將闔起的電腦、訪客證與兩人的手機全部推到另一側。
「你現在還有空整理桌子?」
「不想讓妳碰到。」
「我又不是玻璃做的。」
「我知道。」
他的手回到她腰間。
「還是要顧。」
那句話讓顧思晴心口軟了一瞬。
下一秒,陸澤已經低頭吻上她敞開的領口。
所有柔軟情緒立刻被更明顯的顫慄取代。
他的唇從鎖骨一路向下。
手指則接替她方才停下的位置,一顆一顆解開剩餘的鈕扣。
珍珠灰布料向兩側滑開。
深酒紅色蕾絲包裹著胸前柔軟曲線,顏色落在她白皙肌膚上,比平日任何一件襯衫都更鮮明。
陸澤的動作停了一瞬。
他的掌心覆上她胸前。
隔著薄薄蕾絲緩慢收攏。
顧思晴呼吸一顫。
原本撐在桌面的手抓住他的肩。
「陸澤......」
「嗯。」
他抬眼看她。
手上卻沒有停。
拇指隔著布料壓過逐漸硬起的乳尖,先慢慢磨過,再稍微加重力道。
顧思晴腰間一軟。
膝蓋不自覺向內收緊,碰上他站在自己腿間的腰側。
陸澤將她的反應看得很清楚。
低頭隔著蕾絲含住那一點。
濕熱迅速透過布料。
顧思晴倒吸一口氣,手指立刻陷進他肩背。
「你......」
後面的話沒有說完。
他已經拉下肩帶,讓被布料束住的柔軟完整露出來。
暖氣落在硬挺的乳尖上。
只帶來一瞬微涼。
隨即又被他的唇舌重新含住。
顧思晴仰起臉。
辦公室頂燈不知何時被陸澤關掉了。
只剩桌燈與窗外城市的光。
不夠昏暗。
仍足以讓她從玻璃倒影裡,看見自己坐在他的辦公桌上,襯衫敞開,而那個在外人面前從不失態的陸澤,正低頭吻著她。
那個畫面比身體上的刺激更讓她心跳失序。
她忍不住轉頭。
陸澤察覺了。
抬起臉,順著她的視線看向玻璃。
「看什麼?」
顧思晴沒有回答。
倒影裡的自己連頸側都泛著紅。
她分明羞得想躲,視線卻又無法真正移開。
陸澤看了她幾秒,忽然將她從桌邊抱下。
他讓她雙腳踩穩地面,再握住她的腰,帶她往落地窗前走了兩步。
直到她站在玻璃前,他才從後方靠近,雙臂環住她,讓她的背貼上自己胸膛。
兩個人的身影完整映在玻璃上。
他的襯衫敞著。
她的也一樣。
陸澤一手托住她胸前,另一隻手沿著腰線往下,停在窄裙邊緣。
「這樣看得清楚?」
聲音貼著她耳側。
顧思晴從倒影裡看見他。
也看見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那裡面只有明確得幾乎令人承受不住的渴望。
以及每一次看見她主動靠近時,從來藏不住的滿足。
顧思晴靠進他懷裡。
「不准關燈。」
陸澤呼吸一沉。
「好。」
他在她耳側應了一聲,卻沒有立刻繼續。
陸澤帶著她回到辦公椅前坐下,順勢將她攬到身前。顧思晴背貼著他的胸膛,抬眼便能從玻璃裡看見兩人的倒影。
他的手探入裙襬。
掌心沿著大腿內側緩慢往上。
顧思晴的腿顫了一下。
窄裙限制了動作,陸澤便握住裙襬,一點點推到腰間。
深酒紅色的蕾絲在燈影下露出來。
和胸前是同一套。
陸澤停了兩秒。
顧思晴從倒影裡看得一清二楚。
「陸總。」
「嗯。」
「你今天反應很慢。」
「在看。」
「看完了嗎?」
「沒有。」
「那你要看到什麼時候?」
陸澤的指腹隔著蕾絲,慢慢壓上她腿間。
顧思晴的呼吸立刻停住。
「看到妳不再故意問。」
指腹沿著最敏感的位置滑過。
布料早已被她的反應沾濕。
那一下摩擦帶來的刺激比直接碰觸更折磨。
顧思晴下意識夾緊雙腿。
陸澤沒有硬推開。
只用另一隻手扣住她腰後,讓她仍然完整坐在自己懷裡。
「還問嗎?」
顧思晴咬住唇。
「...問什麼?」
陸澤又滑過一次。
這一次慢得更過分。
她壓不住地發出一聲細碎喘息。
「妳知道。」
「唔...不知道。」
「嗯。」
他沒有拆穿。
手指卻勾住內褲邊緣,將布料緩慢拉開。
沒有阻隔的指腹貼上去時,顧思晴整個人都顫了一下。
濕意再也藏不住地沾上他的手。
陸澤的呼吸落在她後頸。
「現在知道了?」
顧思晴抓住他手腕。
不是要推開。
反而將那隻手拉得更近。
「...你今天真的很多話。」
她從玻璃裡看著他。
「陸總平常在公司也這樣?」
「只對妳。」
「為什麼?」
指腹在她最敏感的地方緩慢揉了一下。
顧思晴呼吸驟然亂了。
陸澤的唇貼上她耳後。
「因為妳每次嘴硬,身體都會替妳回答。」
顧思晴臉上燙得厲害。
正要反駁,他的手指已經順著濕意慢慢深入。
「陸——」
陸澤吻住她。
最初只是一下。
等她適應後,才緩慢地進退。
顧思晴的身體很快便軟進他懷裡。
明亮玻璃映著她每一次細微反應。
她看見自己的手如何抓緊陸澤的手臂,看見他的指尖消失在裙襬與腿間,也看見他在自己顫抖時,眼底一點點失去平日的冷靜。
——試閱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