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六日，星期日。

早上七點十二分。

昨夜的雨已經停了。

厚重雲層仍壓在城市上方，天光隔著沒有完全闔緊的窗簾落進臥室，只在深色床單上留下一道模糊的灰白。

陸澤醒來時，懷裡的人還在睡。

顧思晴側身面向他，整個人縮在他懷裡。

額頭抵著他胸口，栗棕色長髮凌亂地散在枕間，也落了幾縷在他手臂上。

她身上仍穿著昨晚那件白襯衫。

最上方兩顆釦子不知何時鬆開了。

寬大的衣領沿著朝下的那側肩頭滑落，前襟也微微敞著，露出一截白皙肩線與鎖骨。衣襬則被睡夢中的動作蹭到腿根，柔軟布料皺得幾乎看不出原本的剪裁。

她沒有穿別的。

被子底下，她朝他屈起一條腿，膝側越過他的大腿，毫無防備地卡在他雙腿之間。

陸澤睜眼以後，很久沒有動。

昨晚他說過——也想看妳明天早上醒來，還穿著它。

那時他只是將壓抑太久的慾望說出口。

真正看見這一幕，才知道想像根本不夠。

她睡在他的床上。

枕著他的手臂。

身上只穿著他的襯衫。

連呼吸間，都還留著和他相同的淡淡雪松木質香。

像昨晚發生的一切不是一場過於真實的夢。

她確實留下了。

此刻也確實在他懷裡。

顧思晴動了一下。

搭在他腿間的膝蓋無意識地往上蹭過幾分。

陸澤呼吸一沉。

扣在她腰間的手也瞬間收緊。

清晨醒來本就難以忽略的反應，被她這一下碰得更加明顯。

他閉了閉眼。

過了幾秒，才小心將她的腿移開，準備抽回被她枕了一夜的手臂。

手才剛動，顧思晴便皺起眉。

像是察覺懷裡的溫度要離開，她在睡夢中又往他胸前鑽近了一些，手也從被子裡伸出來，摸索著抓住他的手腕。

陸澤停住。

「不要動....」

她的聲音很輕。

帶著剛醒時含糊的鼻音。

陸澤垂眼看她。

「醒了？」

顧思晴沒有回答。

只將他的手重新拉回腰間，自己也往那個懷抱裡縮了縮。

陸澤安靜兩秒。

「思晴。」

「嗯...」

「知道我是誰？」

「......很吵的人。」

回答得毫不猶豫。

應該是真的醒了。

陸澤眼底浮起一點很淡的笑。

他沒有再抽回手。

掌心重新貼上她的腰，隔著薄薄的襯衫，將人完整地攏進懷裡。

臥室又安靜了幾分鐘。

顧思晴原本混沌的意識，也在那份過分熟悉的體溫裡一點點清醒。

額前是男人寬闊結實的胸膛。

腰間的手臂沉而有力。

大腿與腰側則殘留著昨晚留下的痠軟。

每一處感覺都在提醒她，自己現在睡在哪裡。

以及昨晚究竟發生過什麼。

顧思晴的身體慢慢僵住。

陸澤立刻察覺。

「不舒服？」

「沒有。」

她閉著眼睛回答。

「那為什麼不動？」

「還沒醒。」

「妳剛才知道我很吵。」

「現在忘了。」

陸澤看著她逐漸泛紅的耳尖。

沒有拆穿。

只低頭吻了一下她的髮頂。

「七點二十分。」

顧思晴睜開眼。

「這麼早？」

「嗯。」

「你平常假日也這個時間醒？」

「差不多。」

「那你醒多久了？」

陸澤看了一眼床頭的時間。

「八分鐘。」

她沉默兩秒。

「你這八分鐘都在做什麼？」

「看妳。」

顧思晴耳尖更紅了。

「有什麼好看的？」

「很多。」

「比如？」

陸澤的視線從她凌亂的髮絲往下。

停在滑落肩頭的衣領。

顧思晴順著那道視線低頭。

直到這時才發現，身上的襯衫幾乎已經敞開一半。

她立刻將被子往上拉。

陸澤的手卻還環在她腰間。

被子才拉到胸口，便被他的手臂卡住。

「你放開。」

「為什麼？」

「我要把衣服拉好。」

「昨晚是我替妳扣的。」

「所以呢？」

「我看過。」

他的語氣太過平靜。

顧思晴抬起臉瞪他。

動作稍微大了一點，腰間立刻傳來一陣痠意。

她眉心輕輕一皺。

陸澤原本還帶著淡淡笑意的神情，瞬間沉了下來。

「痛？」

「沒有。」

「顧思晴。」

「只有一點痠。」

她不自在地移開目光。

「不是痛。」

陸澤仍看著她。

手掌沿著腰側往後，隔著襯衫輕輕按了按。

「這裡？」

「再下面一點。」

他的手順著她說的位置往下。

掌心覆住後腰，力道適中地揉開繃緊的肌肉。

顧思晴原本想說不用。

被他按了幾下，身體卻不自覺放鬆下來。

「腿呢？」

「也有一點。」

「哪裡？」

「......你一定要問這麼仔細？」

「嗯。」

「大腿。」

她停了停，聲音更小。

「內側。」

陸澤的目光微微一深。

沒有立刻動。

顧思晴也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被子底下，她的腿仍然赤裸。

如果他真的替她揉——

「算了。」

她立刻改口。

「腰就好。」

「不是痠？」

「現在不痠了。」

「這麼快？」

「你很有意見？」

「沒有。」

陸澤看著她。

手仍停在後腰。

「只是覺得顧記者恢復得很好。」

顧思晴聽出那句話裡不算明顯的笑意，伸手推了他一下。

「你不要一早就惹我。」

「我在關心妳。」

「你的關心不是這個表情。」

「什麼表情？」

「你自己知道。」

她正要翻身背對他，陸澤卻握住她的手腕。

稍一用力，便將她拉回來。

顧思晴的臉撞進他胸前。

鼻息間立刻被乾淨冷冽的雪松氣味填滿。

陸澤低頭看著她。

「早安。」

低沉的聲音近得落在她額前。

顧思晴怔了半秒。

這才想起，從睜開眼到現在，他們確實還沒有真正說過這句話。

「...早安。」

她的聲音也跟著軟下來。

陸澤低頭吻她。

不是昨晚那些帶著壓抑與失控的深吻。

唇只是很輕地貼上來，緩慢磨過她仍有些紅腫的唇瓣。

像一個真正屬於清晨的吻。

顧思晴原本抵在他胸前的手慢慢放鬆。

指尖沿著肌理往上，環住他的頸項。

那點回應讓陸澤的吻逐漸加深。

舌尖掠過唇縫時，她沒有躲。

反而微微仰起臉，讓他靠得更近。

被子裡的體溫一點點升高。

直到她的腿無意識碰到某處過分明顯的堅硬。

顧思晴整個人停住。

陸澤也在同一瞬退開。

呼吸沉了些。

「抱歉。」

他鬆開她，準備往床的另一側移。

顧思晴卻還環著他的頸項。

沒有讓他離開。

「你道歉什麼？」

「妳不舒服。」

「是有一點痠。」

「所以今天不做。」

回答得乾脆。

顧思晴看著他。

「你不想？」

陸澤沉默兩秒。

「想。」

「那你還——」

「想，不代表一定要做。」

他將她滑落的衣領拉回肩頭。

又替她扣好最上方那顆鬆開的釦子。

動作規矩得近乎刻意。

「我去做早餐。」

顧思晴沒有鬆手。

「現在才七點多。」

「妳可以再睡。」

「睡不著了。」

「那先躺著。」

「陸澤。」

「嗯。」

「你是不是在躲我？」

和昨晚一模一樣的問題。

陸澤的目光重新落到她臉上。

「不是。」

「那你為什麼一直想走？」

「因為繼續抱著妳，我會想做別的。」

又是過分直接的實話。

顧思晴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往下落了一瞬。

被子遮住了大半。

卻遮不住近在腿側的存在感。

她迅速移開視線。

臉上熱得厲害。

「你可以....」

話說到一半，聲音便停住。

陸澤沒有催。

只看著她。

「可以什麼？」

顧思晴咬了一下唇。

抓在他後頸的手指也不自覺收緊。

「...不一定要做到最後。」

臥室裡安靜下來。

陸澤眸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妳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知道。」

「哪裡知道？」

「陸澤。」

「嗯。」

「你不要得寸進尺。」

「是妳不讓我走。」

顧思晴一時無話。

她確實還抱著他。

而且在他準備退開時，抱得比剛才更緊。

「我只是不想你一早就去工作。」

「我沒說去工作。」

「你說做早餐。」

「嗯。」

「做完一定就會順便看信。」

陸澤沒有否認。

顧思晴像抓到證據，抬了抬下巴。

「所以我阻止你是對的。」

「好。」

他答得太快。

「那我不走。」

話音落下，陸澤重新覆上來。

高大的身體將她困在床褥與胸膛之間。

顧思晴這才發現，自己方才那些理直氣壯的辯解，根本只是在親手替他留下來找理由。

「等一下。」

她抵住他的肩。

陸澤立刻停住。

「不想了？」

「不是。」

她的視線落到兩人之間。

耳尖燙得厲害。

「你會壓到我。」

陸澤看了她兩秒。

下一刻，他翻過身，將顧思晴整個人帶到自己身上。

她低呼一聲。

雙腿分開，措手不及地跪坐在他腰間。

三十公分的身高差因姿勢縮短。

可他的肩仍比她寬出太多。

她兩隻手撐在他胸前，身上那件襯衫順著動作往上滑，赤裸的腿幾乎完整露在被子外。

而她現在坐著的位置——

顧思晴呼吸一停。

立刻想退。

陸澤扣住她的腰。

沒有讓她真的壓下去。

只穩穩托著。

「這樣不會壓到妳。」

「可是——」

「可是什麼？」

他明明知道。

還要問。

顧思晴瞪著他。

陸澤看著她羞惱的神情，眼底終於掠過一絲笑意。

被他壓了許久的慾望，卻沒有因此淡下半分。

「下來也可以。」

他真的放鬆了手。

把選擇留給她。

顧思晴卻沒有動。

兩人安靜對視了幾秒。

她忽然低下頭，吻住他。

陸澤眸色驟深。

掌心重新扣緊她的腰。

顧思晴很少主動掌握一個吻。

昨晚她更多時候只是被他抱著、被他帶領，在快要承受不住時攀緊他。

如今陸澤躺在她身下。

仰著頭回應她。

那份位置上的改變，讓她心裡生出一點陌生的膽量。

她學著他昨晚吻自己的方式，先輕輕咬了一下他的下唇，再探入舌尖。

動作並不熟練。

卻讓陸澤的呼吸明顯重了。

他沒有搶回主導。

只任由她吻。

扣在腰間的手掌卻越收越緊。

顧思晴察覺他壓抑的反應，唇角不自覺彎了一下。

「...妳笑什麼？」

低啞的聲音擦過她唇邊。

「原來你也會忍。」

「昨晚沒有看出來？」

「昨晚......」

那些太過清楚的畫面一下湧回腦中。

她說不下去。

陸澤看著她紅起來的臉。

「昨晚怎麼了？」

「沒什麼。」

顧思晴想坐直。

身體才剛往後，臀側便不小心擦過他繃緊的慾望。

兩人的呼吸同時停了一瞬。

隔著薄薄一層布料，形狀與熱度都清楚得讓她無法假裝沒碰到。

陸澤扣住她腰間的手驟然收緊。

「別動。」

聲音已經啞得不像平常。

顧思晴真的停住。

卻沒有從他身上下來。

她垂眼看他。

「很難受？」

「嗯。」

承認得毫不避諱。

「那....怎麼辦？」

陸澤盯著她。

「妳下來。」

「然後？」

「我去洗澡。」

「冷水？」

「嗯。」

顧思晴安靜兩秒。

「十二月洗冷水，會感冒吧。」

「顧記者現在才關心？」

「我一直都很關心。」

她說得一本正經。

手指卻沿著他胸前慢慢往下。

越過緊實的腹部。

停在居家長褲的腰間。

陸澤的呼吸徹底沉了下去。

「思晴。」

「嗯？」

「妳在做什麼？」

「想其他不會感冒的辦法。」

她的耳朵已經紅透。

語氣卻努力維持鎮定。

陸澤看了她很久。

「想好了？」

「還沒有。」

「要我教妳？」

顧思晴指尖顫了一下。

沒有收回。

「......可以。」

——試閱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