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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刃》驟雨
香港離島的雨季總是連綿不絕,狂風夾雜著海水的腥鹹,彷彿要將整座小鎮吞沒。
「空翠茶室」的招牌在風雨中搖搖欲墜,屋內暖黃的燈光是這條漆黑長街上唯一的亮色。
路無雨垂著眼,正用乾淨的白布一點點擦拭著吧台。他穿著件寬鬆的粗線毛衣,臉色是常年不見陽光的冷白。自從三年前那場慘烈的墜海意外後,他將那身筆挺的西裝、無懈可擊的微笑,連同隨時會要了他命的血腥氣,全都葬在了海底,在這裡偷來了幾年如水般平靜的歲月。
「叮鈴——」
門上的黃銅風鈴發出一聲突兀的脆響,伴隨著門板被猛力推開的聲音,一陣夾雜著暴雨的寒風驟然灌進屋內。
路無雨頭也沒抬,習慣性地揚起溫和的假面:「抱歉,今天已經打烊——」
話音未落,他擦拭吧台的手倏地僵住。門口沒有腳步聲,只有雨水順著衣角滴落在木地板上的「滴答」聲。
一股極具壓迫感的冷意,混雜著他曾無比熟悉的、被雨水打濕的昂貴木質香,瞬間攫取了屋內所有的氧氣。
路無雨緩緩抬起頭。
站在門口的男人渾身濕透,黑色的高訂大衣吸滿了水,沉甸甸地貼在身上。蕭深的頭髮凌亂地垂在額前,雨水順著他凌厲的下顎線滑落。
那雙總是深不可測的眼睛,此刻死死地盯著吧台後的人,帶著一種將理智燃燒殆盡的瘋魔,像一頭在黑暗中尋找了三年、終於將獵物堵在死角的野獸。
三年了。蕭深沒有帶任何保鏢,就這樣孤身一人,帶著滿身彷彿要毀滅一切的暴戾與絕望,生生劈開了路無雨所有的偽裝。
路無雨瞳孔猛地收縮,心臟在瞬間幾乎停止跳動。出於避險的本能,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轉身就往後門的方向逃。
但他低估了蕭深的瘋狂。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一個高大濕冷的身影帶著駭人的力道猛撲上來。
「砰——!」
路無雨的後背被狠狠撞在冰冷粗糙的牆壁上。
蕭深一把死死掐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腕骨,卻又在極限的邊緣因為失控而微微發抖。
路無雨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氣,那張總是從容不迫的面具終於徹底碎裂。他剛想開口,蕭深卻猛地低下頭,冰冷的鼻息狠狠砸在路無雨的頸窩處。
男人急促地喘息著,溫熱的水滴不知道是雨水還是別的什麼,砸落在路無雨的鎖骨上。蕭深抬起頭,眼底佈滿了駭人的紅血絲,眼眶紅得彷彿要滴出血來。
他死死盯著路無雨那張蒼白無血色的臉,聲音沙啞得彷彿吞過碎玻璃,帶著近乎哽咽的狠戾:
「路無雨,你當年騙我說不會流血,現在連死都要騙我。」
蕭深的手指一點點收緊,將人牢牢困在自己的雙臂與牆壁之間,一字一頓,像是在下達某種最殘酷的審判:
「這一次,你就算再死一回,也只能死在我懷裡。」
那句彷彿浸透了血淚的狠話砸在耳膜上,震得路無雨心口發麻。
手腕處傳來的鈍痛清晰地提醒著他,皮下微血管大概已經破裂,明天那裡會浮現出一大片駭人的紫黑色瘀血。但他沒有掙扎,也沒有像往常那樣用完美的假笑將人推開。
他只是垂下眼睫,任由蕭深像個溺水的人一樣死死抱緊他。熟悉的木質香混雜著冰冷的雨水氣息,鋪天蓋地地將他吞沒。路無雨恍惚地閉上眼,這股冷冽的味道,一如他們在成年後「初見」的那天。
那是他親手將自己這把易碎的刀,遞進蕭深手裡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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