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倒轉回數年前。
那時的路無雨還不是西裝革履、見血封喉的首席保鏢。他在摯友陸青開的一家私人療養院裡當保全。這份工作是陸青特意為他安排的——安全、清閒、不用風吹日曬,最重要的是,絕對不會受傷。每天的工作只是坐在恆溫的監控室裡,喝喝茶、看看報紙,安逸得像是提前步入了老年生活。
直到那天下午,監控室那台總是播著無聊綜藝的小電視,突然插播了一則突發新聞。
「本台最新消息,蕭氏集團繼承人蕭深今日結束海外行程返港,於國際機場VIP通道遭遇不明人士襲擊。現場發生短暫交火,據傳蕭深已由私人車隊護送離開,目前傷亡情況不明……」
畫面極度搖晃,但在那短短幾秒的混亂鏡頭裡,路無雨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被一群保鏢簇擁在中間的男人。
蕭深穿著深黑色的風衣,神色冷戾得沒有一絲溫度,唯獨鋒利的下顎線邊緣,沾著一抹不知道是誰的、刺眼的血跡。
那抹血跡,就像一根燒紅的鐵釘,狠狠釘進了路無雨平靜如死水的心裡。
「砰!」
監控室的門被一腳踹開。
陸青穿著白袍,手裡還拿著一份沒看完的病歷,氣急敗壞地衝了進來,一把按住正在飛速拆卸裝備、收拾私人物品的路無雨。
「你他媽瘋了嗎?!」陸青盯著路無雨電腦螢幕上剛填好一半的『蕭氏集團安保部應徵表』,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路無雨,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你要去給蕭深當保鏢?!」
路無雨沒有停下動作,他平靜地將一把防身用的蝴蝶刀滑進袖口,語氣溫和卻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他回國了。他身邊那些人太廢物,護不住他。」
「那也輪不到你去護!」
陸青猛地揪住路無雨的衣領,眼眶因為極度的憤怒和恐懼而發紅,「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什麼身體?你患有嚴重的凝血障礙!別人擋一刀大不了縫幾針,你呢?你被劃破一道口子血都止不住!你要是替他擋子彈,你就只剩下一具屍體!」
陸青的手指都在發抖。作為醫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路無雨這具身體有多脆弱。他費盡心機把人藏在這個安全的溫室裡,就是怕這件易碎品碎在外面。
「他甚至根本不記得你!」陸青咬著牙,試圖罵醒眼前這個瘋子,「孤兒院那次慈善活動都過去多少年了?你對他來說就是個陌生人,你拿自己的命去倒貼一個連你是誰都不知道的財閥大少爺,你圖什麼?!」
路無雨終於停了下來。
他微微側過頭,看著電視螢幕上已經切換成事發現場的畫面。他的眼神平靜得近乎殘忍,嘴角卻輕輕勾起一抹極淡的笑。
「我不圖他記得我,」路無雨將手覆在陸青顫抖的手背上,一點一點,強勢而溫和地將摯友的手掰開,「陸青,我只是看不得他流血。」
「你——」
「這條命本來就是撿來的。」路無雨轉過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穿上的那一刻,他身上那股溫和閒散的氣息瞬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膽寒的、亡命之徒般的平靜。
他把最後一管備用的凝血因子妥帖地收進暗袋裡,輕聲說道:「如果真的要碎,我也要碎在能擋住他的地方。」
那是陸青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眼睜睜看著路無雨走進那場名為「蕭深」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