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裡，郊外的野菊綻放了一面的金黃。
廈門城外的村莊裡，湧進了上千人進進出出，歡樂的氣氛掩蓋了曾經的荒涼。天還沒亮，小七便領著村莊裡的弟兄開始前前後後地佈置。
剛落成的四進大宅院，一張張八仙桌從院內一路擺到村口的大樹下，就連村裡其他屋舍前，也都擺滿了桌席。
喜宴交由同福樓一手包辦，再加上東昌行與村莊裡數百名廚娘前來幫廚打下手，殺豬宰羊、洗菜摘葉、熬湯備料。為了應付今晚數千人參與的婚宴，眾人皆是一早就來參加準備工作，人人忙得不亦樂乎，熱鬧非凡。
村外，鼓浪嶼的村民也安排坐渡船前來幫忙。村外搭起了一排排棚架，今晚夜宿於此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九百。眾人自動分工，有人挑水，有人在村裡四處灑掃，有人忙著搭棚架，處處都是忙碌的景象。
村口兩株大榕樹之間，高高掛起了大紅燈籠。宅院裡掛滿紅綢，迎風飄動，處處洋溢著喜氣。
後院，廂房裡擠滿了人，除了八位新娘，安置在村裡的百姓中也來了十幾位婦人與小姑娘來幫忙為新娘子妝扮。屋裡忙亂地鬧作了一團。
窗外秋陽正暖。
微風拂過牆上的大紅喜字，也吹動了女孩們柔順的長髮。
今天，她們興奮地聚在一起，為自己出嫁做準備。她們並不在乎明媒正娶代表著什麼，只知道從今往後，寶哥將會永遠陪伴著她們。
村口停滿一輛輛馬車與驢車，廈門城內不少商賈士紳前來道賀，村莊內來往的人潮頓時絡繹不絕。
此時，秋高氣爽，萬里無雲。
北辰散人微微一笑，朗聲道：
「天時已至，地利已盡，且看人合於今日。」
眾人聞言，皆撫掌大笑。
「看來今日，連老天爺都來要杯酒喝啦。」
熱鬧的院子裡，響起了一片笑聲。
就在眾人談笑之際。
後院傳來女孩們一陣嘻嘻哈哈的笑聲。
妙提著長長的裙襬，繞過後院的長廊跑了出來。
「哇！」
剛跨過院門，便被絆了一下。
「呀！」
陳東身法極快，兩三個躍步就到了跟前，一把將她抱住。
妙嬌喘著抬起了頭。
皺起小鼻子吐了吐舌頭。
一旁眾人頓時笑成一片。
陽子無奈地跟在後頭。
「妙一直聽到你的聲音，所以就偷偷跑出來了……」
椿、舞、凜、梅、花子也陸續跑了出來。
七位姑娘一身大紅嫁衣，在傍晚的彩霞映照下，彷彿七朵盛開的海棠。
此時，院外鞭炮聲驟然響起。
劈哩啪啦的爆竹聲一路由村口響進了宅院，紅紙碎屑漫天飛舞，喜悅的氣息隨風飄散開來。
姑娘們陸續地走進前院。聊著天的賓客們，不約而同安靜了下來。
新娘子身著鳳冠霞帔，列成一排。
陳東佇立廳前深情凝視著她們，內心不禁想起。
第一次在艙房裡見到她們。
第一次吃她們研發的菜色。
第一次與她們相伴於月下。
第一次……
在短暫的日子裡，多舛的命運中，共同地相互扶持，相互關心，如今，她們終於能成為自己的妻子。
妙見到陳東一直站在自己面前，開心地拉了拉他的手。
「寶！」
陽子紅著臉，趕緊小聲提醒：
「妙，不要亂動啦。」
妙嘟起小嘴，但輕輕牽著的手，還是不願放下。
北辰散人坐在上首，望著眼前這一幕，捋著白鬚，臉上露出和藹的笑容。
何喬遠望著女孩們相互牽起彼此的手，不禁長長吁了口氣。
「賢弟，你福緣不淺呀！」
何夫人忽然轉頭一問：
「怎的？你羨慕啦？」
何喬遠立即尷尬地收回笑容：
「欸，夫人妳這是……」
何夫人隨即捂上嘴竊笑。
就在這時。
姚叔扯著嗓門大喊：
「酉時三刻，吉時到！」
整座宅院頓時安靜了下來。
鑼鼓齊鳴。嗩吶聲悠揚而起。所有人紛紛起身。望向前廳內。
陳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牽起了紅繩。妙接過紅繩，眼眶忽然紅了。她想起被擄掠回九州的往事，曾經受人支配的命運裡，幸福根本是一輩子無法遇見的事，而如今手裡牽著的紅繩，感覺像是幸福終於能夠回到自己的手裡。
鑼鼓聲再次響徹整座宅院。堂中鋪著兩張紅毯。陸雲與王蘭站在左側。陳東與七位新娘並立於右側。小七換上一身乾淨的長衫，立於堂側當今晚的司儀。他清了清喉嚨，大聲喊道：
「吉時已到！」
「一拜天地！」
眾新人一同轉身，躬身一拜。
「二拜高堂！」
陳東等人向北辰散人躬身深深施了一禮。
陸雲牽著王蘭，朝何喬遠夫妻同樣施了一禮。
北辰散人捋著長鬚，眼中帶笑。
受了這一禮。
輕聲說道：
「善，祝爾等，百年同心、萬世同緣。」
「夫妻交拜！」
陸雲與王蘭兩人轉頭恭恭敬敬地互拜。
陳東轉過身面對著這七個穿著大紅袍的小丫頭，想起她們穿著野良着的愣模樣，想起她們提著裙擺追逐著浪花，想起她們在小船上哼吟著小曲……
忽然鼻子一酸，眼眶不由得濕潤了起來。
他緩緩躬下身，恭敬地向女孩們致上一禮，像是感謝她們來到他的生命中，為他帶來了最美好的幸福。
丫頭們像是約好似的，壓根沒想要彎腰互拜，忽地紛紛湊了上去，十幾隻小手搶著位置勾到陳東身上，幾個紅袍新娘開心地上下雀躍著。
「成親。」
「成親。」
「寶寶，成親。」
「夫君。」
「夫君。」
「寶寶。」
「成親，成親。」
秋風吹過。大紅衣袖輕輕飄動。那一刻。歡笑的淚水，也感動地滑落。
北辰散人望著眼前一幕，緩緩闔上雙眼。嘴角勾起一抹滿足的微笑。
九九姻緣。
至此，
臻至圓滿。
當眾人還沉浸在這份喜氣之中。小七接著喊道：
「送入洞房！」
妙圓睜著雙眼，立刻高興地舉起小手，開心地問道：
「寶，要吃飯了嗎？」
還沒等陳東反應過來，她一把拉住陳東，轉身就往宴席上跑。
「快！」
椿、舞、凜、梅、陽子、花子也趕忙跟上，像是還記得中秋那晚，動作稍慢點兒就等不到吃的一樣。
七個新娘拉著新郎，搶著佔住最大張的桌子，齊齊地坐了下來。
滿院賓客見到，呆了一瞬。
下一刻，立即爆出轟天的笑聲。
何夫人笑得眼淚直冒，扶著桌子，笑得撐不起腰。
北辰散人輕拍著大腿笑道：
「這七位貪吃淘氣的新娘子，老夫今日算是開了眼界了。」
眾女坐好後，這才發現每張桌上都仍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不由得都歪著腦袋四下張望。
「え……」
妙回頭望向陳東。
「寶，好吃的呢？」
陳東只感哭笑不得，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小腦袋。
「再等一下。」
妙眨了眨眼。
轉頭看到滿院賓客都還未入座，仍站在院中，繼續談論著這場有趣的婚禮。
妙也不知道大家還站著聊什麼，朝著眾人揮了揮手，催促著大家趕快入座。
眾人見狀，都笑得更樂了。
村口鞭炮聲再次響起。
「開席！」
霎時間，數百名廚娘個個手捧著一盤盤熱騰騰的菜餚，魚貫而出。
佛跳牆、白斬雞、清蒸石斑、鹽蒸龍蝦、紅燒蹄膀、筍絲魚翅羹、鮑魚燴蹄筋……
林林總總十八道大菜陸續上桌。
村莊裡陣陣酒香四溢。
村裡的百姓何曾見過如此盛大的酒席，一個個吃得好不開心，歡鬧的氣氛，讓人人都笑得合不攏嘴。
這時，陳東端起酒杯，緩緩站起身。抱著拳，朝所有人深深一禮。
「今日，承蒙諸位前來喝這杯喜酒。」
「陳東本是一介平民，遭逢災亂，幾度生死，能撐至今日，全仰仗一路上諸位弟兄，以及各位鄉親父老的扶持，陳東在此敬諸位三杯。」
說完，接連飲下三杯。
他再次舉起酒杯。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村莊靜了下來。
「今日這杯酒，敬萬民康泰，敬天下太平。」
話音落下。整座院子，不約而同站起了身。
官員們率先起身舉杯。
商會眾掌櫃隨之起身。
何喬遠也微笑著起身。
北辰散人則捧著茶盞，含笑點頭。
滿村莊數千人，同時舉起酒杯。
「敬萬民康泰！」
「敬天下太平！」
酒香漫漫。秋風徐徐。
此刻，沒有階層的分別。
眾人同舉著一杯酒，
向蒼天祈許太平盛世的到來。
北辰散人，望著眼前這一幕，輕輕捋起白鬚，眼底滿是欣慰。
能親自來見證這份情緣，即便是了卻凡俗的仙人，也不免在眼底增添了幾分羨色。
酒過數巡，歡笑聲始終未歇。
陳東望向大門，只見大門外，不知何時站滿了百姓。
有人抱著孩子。
有人提著竹籃。
有人只是遠遠站著。
沒有一人喧嘩。
大家都笑著望向院裡。
一位白髮老翁朝院裡拱了拱手。
「東家，恭賀新婚大喜啊！」
緊接著。
一名婦人也笑著喊道：
「祝東家與七位夫人白頭偕老！」
另一頭。
幾名孩童捧著滿籃子鮮花，高高舉起。
「祝東家新婚愉快。」
院內院外。
瞬間響起一片祝賀聲。
「永浴愛河！」
「百年好合！」
「早生貴子！」
……
新娘們聽不懂意思，見狀後反應倒有些匆忙。
妙拿起根燒鵝腿，躲在陳東身後，感覺人人都在盯著她手裡的鵝腿。
花子見著捂著嘴竊笑。
椿、舞、凜更笑得直揮手。
陽子和梅則紅著眼眶，不停地向百姓鞠躬回禮。
陳東望著門外一張張笑臉，內心忽感惆悵。一路走來，與眾弟兄們為了守護一方百姓，終日過著舔刀口與人拼殺的日子。直到今天，他才真正感覺到。自己為眾弟兄們選擇的這條出路，在這亂世之中，對百姓是那麼的深具意義，也許到未來，他們的名字都會有人記得。
他哽咽地一時說不出話。朝著門外所有百姓，深深地、一揖到底。
院外百姓見狀，也齊齊躬身回禮。
在這座亂世中的小城中，百姓們將最真摯的祝福，送給了這位真正將他們放在心上的人。
酒宴直到深夜，方才漸漸散去。
滿村子受到「敵襲」倒下的身影。姚叔抱著酒甕，靠在牆下嚎啕大哭；振華趴在桌上，嘴裡還不停嘟嚷著：
「清雪……嫁給咱……好嗎……」
秋風吹落了枯枝上的黃葉，長夜終於慢慢歸於寧靜。
秋風微涼，酒香漸漸飄散。燈籠在風中搖曳。新娘子們坐在石階上，小腳一晃一晃的。
妙揉著眼睛。
「寶……」
「今天好多好吃的。」
陳東笑了笑。
「妳還沒吃飽呀。」
椿便笑著搶先說道：
「妙吃了最多。」
舞點頭。
「對呀，對呀。」
凜也認真地說：
「鵝腿都被妙吃了。」
梅望著陳東，輕輕笑著。
「寶，今天吃得好開心喔。」
陽子點了點頭。
花子走了過來，輕輕抱住陳東的手臂，小聲說了一句。
「阿哩嘎多。」
說完後，臉上洋溢起充滿幸福的笑容。陳東輕靠著她的頭，心裡暖洋洋的。他忽然懂得了什麼叫知足。
夜已深，七個女孩卻沒有半點睡意。她們圍著陳東坐成一圈，你一句、我一句地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妙忽然拍拍自己的肚子。
「今天。」
「吃好多。」
下一刻。
陽子、花子、椿、舞、凜、梅也都挺著小肚子來讓陳東摸摸。
「我們也吃的好飽喔。」
陳東被幾人逗得好氣又好笑，比起兩根食指，往幾位娘子腰間蹭了過去。幾位娘子瞬間笑鬧成了一團。
笑聲響遍了整座後院。
陳東看著她們追逐打鬧，七位娘子感情就像親姊妹一般。
忽然，妙轉身跑了回來，搶著坐進陳東懷裡。
緊接著，椿、舞、凜、梅、陽子、花子，一個一個，全擠了過來。七顆小腦袋全往他身上蹭啊蹭的，誰也不肯讓。陳東被擠得哭笑不得。
「好了，好了我快喘不過氣了。」
七個女孩卻只是笑著，把他抱得更緊。
夜風吹過庭院，紅燭輕輕搖曳。遠處傳來陣陣蟲鳴聲。
今夜，暫別了刀光劍影，再見了烽火狼煙。
席坐在月光下，身旁伴著相知相惜的人，在亂世之中，靜靜守護著這份得來不易的幸福。
秋陽暖和地曬進院裡陰冷的角落。
村子裡一早已開始忙碌。桌椅及器皿都堆疊好，放在板車上，一輛接一輛地順序運回城內。廚娘團收拾著廚餘跟清洗碗盤。男人忙著收拾環境跟拆除棚架。
陳東剛做完洗漱走出房門。聽聞前院傳來熟悉的笑聲。
陳東忙快步走向前院。
只見北辰散人換上了一身白袍，笑呵呵地站在前院，與身旁何喬遠、何夫人、溫超一同談論著。
陳東上前與四人打了聲招呼，請四人進入前聽入座。
手下立即沏了一壺武夷山大紅袍端上來，瞬時廳堂內茶香裊裊。
不一會兒，陳東的娘子們也陸續走了進來，一一向四人點了點頭後分別坐了下來。
何夫人望著七位新娘子，笑道：
「昨日婚宴倉促，也沒能好好陪妳們說說話。」
妙歪著頭，雖然只聽懂了一些，仍甜甜一笑。
「謝謝。」
何夫人忍不住笑了。
「真是討人喜歡。」
何喬遠微微點頭。
目光望向院中那些正忙著收拾整理的手下。
他不禁露出欣慰笑意。
「短短數月間，賢弟從帶領流亡海上的小隊人馬，到今日富甲一方，活民千萬的聲勢，這過人的本領，非常人所能及呀。」
陳東擺手笑道：
「小弟只是運氣好。」
北辰散人捋起長鬚。淡淡說道：
「大運承天，小運人為，小友所行非運，而為氣，憑氣而獲運者非凡也，使運而集氣者僥倖也。」
陳東聞言，陷入了沈思。努力思考著這句話的意思。回想今日所成就的一切。從最艱難的時候仍堅持為生存奮鬥下去，才能尋找到東番島這塊寶地，而後又經過了所有人胼手胝足的努力，才能開墾出那片能安身立命之處。若沒這般執著的信念在，眾人終究也只能落草為寇。所以當初許下撫養萬民的宏願，其實也是在間接地造就自己的未來。
院中忙碌的嘈雜聲稍歇，紅葉緩緩地飄落。
何夫人耐心地與弟妹們聊天，當年的晉江才女果然聰慧過人，沒一會兒便學了些簡單的日語，弟妹們也不普通。愛撒嬌的妙立即湊了過去，抱著何夫人手臂嚷著：
「燒燒，燒燒。」
其餘幾個聽了也都跟著喊。
廳堂內的氣氛立即又化為一片歡樂，女孩們各個笑臉如花般地綻放，嬌艷欲滴。
北辰散人緩緩闔上了眼。微微揚起嘴角。良久後，才輕聲說道：
「陳小友，老夫與鏡山先生夫婦，也是時候回谷了。」
北辰散人和藹地看著眼前七個女孩，眼神中盡是慈祥。
他輕輕點頭道：
「老夫為爾等證得九九姻緣，也為各位準備了些小禮。」
說罷，北辰散人自懷中取出一只小木盒。輕輕將木盒打開，裡頭放著八條以紅絲編成的細繩，每一條都繫著一枚玉珠，玉質溫潤，泛著淡淡光澤。
北辰散人笑道：
「此物乃老夫多年於谷中，以山泉洗玉，串紅繩結願，編成的八條同心結。玉石上雋刻八字靈文，祈望能為諸位消災解厄。」
他將木盒遞給陳東，陳東恭敬地雙手接過木盒。
「感謝仙翁賜寶。」
北辰散人笑而不語。
反倒是妙早已按捺不住。
她兩隻眼睛直勾勾盯著木盒，忍不住伸出小手。
「看看！」
椿連忙拉住她。
「等等！」
妙噘著嘴。
「想要看看。」
舞也湊了過來。
「我也想看。」
梅跟著點頭。
「我也是。」
陽子早已忍不住站到陳東身旁，小腦袋努力往木盒裡探。
凜和花子起身站在陳東身後，偷瞧著。
七張小嘴，全忘了道謝，直嚷著想看這一小盒子裡裝的禮物。
見陳東蹙起眉頭，沉眼微微瞄了一眼幾個丫頭後才想起，連忙尷尬笑著回禮：
「薛薛，薛薛。」
眾人被這一幕逗得笑了出來。
陳東打開了木盒，拿出七條玉墜，招招手示意妙先過來，然後一一地為她們繫上。
七個女孩戴上後，立刻圍成一圈。
「哇！」
妙第一個驚呼。
花子努力認著刻在玉珠上的字。
舞捧著臉開心的轉圈圈。
梅和凜相互捏著對方那顆玉珠。
陽子開心地抬起頭問：
「寶寶，好看嗎。」
椿喜孜孜地笑著說：
「豪漂亮！」
妙小碎步湊到陳東眼前忙問道：
「寶寶，戴……這個，就……娘子嗎？」
堂內瞬間靜了下來，眾人急忙消化著剛剛妙想說的話。
何夫人首先忍不住掩嘴笑了。
何喬遠也跟著低下頭喝茶，肩膀微微發顫。
溫超將臉撇過一旁，就怕將茶水噴了出來。
北辰散人聽到後樂得鬍子發顫。
陳東一臉寵溺的笑容回道：
「不是戴了才是，昨天成親後就都是我的娘子了。」
七個女孩先是沉著眼一愣。
下一刻。
「嘿嘿嘿。」
全都歡喜成一團。
數日後。
秋陽和煦，天高雲淡。
一輛青布驢車早已停在宅院門前，幾名僕從將行囊一一搬上車。
北辰散人一身素袍，精神矍鑠；何喬遠夫婦也已收拾妥當，今日便要返回北辰谷。
陳東率眾一路送至渡船口。
溫超快步上前，恭敬地向何喬遠夫婦深深一揖。
「姐夫，姐姐此番一別，不知何日方能再聚。」
何喬遠伸手扶起溫超，笑著拍了拍他的肩。
「子瑜，如今你既已尋得志向，便安心放手去做。天下未靖，百姓尚苦，海角天涯，各盡其志便是。」
溫超點頭承應。
何夫人望著溫超，眼中滿是欣慰。
「見你如今神采奕奕，與前些年判若兩人，我與你姐夫總算放下心了。」
溫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何喬遠轉頭望向陳東，含笑點了點頭，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此時，七個女孩手牽著手，小跑步來到何夫人身旁。這幾日相處下來，何夫人早已將她們疼得像自己親妹子一般。
妙率先撲進何夫人懷裡，依依不捨地抱著她。
「燒燒……」
何夫人輕撫著她柔順的長髮，溫柔笑道：
「怎麼？捨不得啦？」
妙用力點了點頭。
椿、舞、凜、梅、陽子、花子也圍了上來，一個個眼中盡是不捨。
何夫人看著眼前七張嬌柔的小臉，忍不住笑了起來。
「等我身體再好一點，我們就坐船去找妳們喔。」
妙閃著水汪汪的眼睛問：
「真的嗎？」
何夫人笑著點頭。
「真的啊。」
她暖暖的目光，笑吟吟地望著這七個淘氣的妹子。
原本依依惜別的氣氛，也被這幾個丫頭逗得溫暖了起來。
北辰散人始終站在一旁，笑而不語。他緩緩走到陳東身前，蒼老的手自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繫著金線的青色錦囊，望著陳東，微微一笑。
「陳小友，老夫尚有一件小禮，要送與你。」
北辰散人望著陳東，將手中的青色錦囊輕輕放到他掌中。
陳東接過細看，是一枚織錦緞縫製的錦囊，再以一條金線束口。
北辰散人微笑，輕輕將陳東握著錦囊的手闔起。
「老夫推演天機，已為陳小友與諸位妻子證得萬世情緣，然逆天定緣，終將受到天道反噬。此囊中之物，內藏天機，於歸途中第五日開啟，可保爾等安渡此劫。切記。」
陳東疑惑地望著北辰散人，心中雖滿腹疑問，仍恭敬地將錦囊收入懷中，抱拳一禮。
「感謝仙翁賜予天機。」
北辰散人笑著點了點頭。
「切記，第五日如遇天劫方可開啟。」
言畢，翩然走向渡口，觀潮汐之起伏，望秋葉所凋零。
妙湊了過來，她踮起腳尖，小眼睛一直望著陳東胸前。
「寶，那是什麼？」
陳東笑著拍拍她的小腦袋。
「老先生送的錦囊。」
妙立即眨著大眼睛。
「是好吃的糖嗎？」
陳東忍不住笑著搖搖頭。
「欸，那是什麼呀？」
舞滿臉好奇地跟著問。
陽子也探出頭來。
「是寶物嗎？」
花子連連點頭應和。
「我也覺得是。」
娘子們隨即圍著陳東，你一句、我一句地猜了起來。
「也是玉嗎？」
「應該是銀子。」
「啊～好想知道是什麼。」
北辰散人回頭望著這幾個嘰嘰喳喳的小丫頭，忍不住撫鬚大笑。
「哈哈哈哈！這幾個孩子，倒真有趣。」
何夫人也笑得掩起了嘴。
「有她們陪在身旁，將軍這一生，怕是沒有一天會寂寞了。」
陳東望著她們，眼裡盡是寵溺。
「是啊，她們每天都有說不完的話。」
在一片笑聲裡，北辰散人登上了渡船，緩緩轉身，回首望向陳東，溫和地說道：
「小友，人生百味，聚散皆緣。不負今生，方續後世。」
陳東神情一肅，躬身長揖。
「晚輩謹記仙翁教誨。」
何喬遠夫婦也朝眾人拱手作別。
「諸位，後會有期。」
眾人齊聲道別。
「後會有期，一路順風。」
船伕搖起船櫓，渡船緩緩離岸。
女孩們不停揮著小手。
「擾尖生，嘎哥，燒燒再見！」
渡船逐漸遠去，她們才依依不捨地收起了小手。
陳東站在眾人身後，望著遠去的形影漸漸模糊，低頭輕輕摸了摸懷中的錦囊。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絲不安的感覺，期待著未來的聚首，又不捨今日的道別。他明白，在這無情的歲月中，有時道別，即是永別……
他笑著搖了搖頭，先將這份莫名的思緒收起。
他轉身摟著身旁七位新婚妻子。
「走！我們去找個地方餵飽妳們的小肚子吧！」

秋意漸改淚凝霜，
冬風西來暖日藏。
春嬌百媚透芬芳，
夏夜花火綻星芒。

第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