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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邦志》第十四章 萬眾歸心
天光漸亮,清脆的鳥鳴聲穿梭於晨霧籠罩的竹林之間。
童子早已在庭院中持帚灑掃,陳東等人亦於小溪邊梳洗完畢。此時,何喬遠攙扶著夫人緩緩自廂房走出,北辰散人也步出庭外。
陳東見狀,連忙上前深躬一禮:
「恭喜兄長,嫂夫人今日氣色已然大有起色。」
何喬遠扶著夫人一同回禮,臉上滿是欣慰。
「多謝賢弟昨日贈送的妙藥,內人今日已能下床活動筋骨了。」
北辰散人捋著長鬚,朗聲笑道:
「百年老山參補氣固本,效驗顯著;今日起再輔以龍涎香調理,不出半月,夫人尊體定能復原如初。」
幾人相互揖禮,清晨的竹廬庭院內,氣氛溫和而融洽。
何喬遠神色平和,溫聲道:
「內人身體尚未痊癒,恕不能隨賢弟同行。賢弟有濟世蒼生之志,為兄雖不能親往相助,卻可為賢弟舉薦一人。」
「昨日提及為兄妻舅溫超,今日我便遣人請他前赴廈門,與賢弟相會。溫超乃萬曆二十三年秀才,如今雖受為兄牽連而被朝廷罷黜功名,但其治事幹練、胸有丘壑,定能成為賢弟治理地方的得力助手。」
陳東聽聞大喜,連忙拱手道:
「多謝兄長引薦大才!」
此時,昨日山道上搭救的那名婦人,雙手端捧著一只雕花木盒,自屋內走出,恭敬地呈交予北辰散人。
散人接過木盒,轉而親手遞給陳東。
「此乃老夫親手抄錄之《三官經》,今日贈與陳小友,望能為你增添善緣,祈福一路順遂。」
陳東恭敬接過,躬身道謝。
北辰散人微作停頓,眼神溫和地看向那名婦人,繼續道:
「昨日與陳小友同行的這位女施主,其夫君及家人遺骸尚留於林間山道,老夫已遣弟子前去收斂安葬。」
「老夫觀其子頗具道根靈性,便將這對母子留於谷中吧。待其子學有所成之日,老夫再讓他出山尋訪陳小友。」
言畢,陳東再次深揖一禮:
「能得先生再造之恩,乃此子之福分。」
眾人拜別北辰散人與何喬遠夫婦後,北辰散人便命童子送眾人下山。
山谷裡晨風徐徐,青蔓沿壁而生,露珠映照著和煦的晨光,點點閃耀於山林步道之上。一行人踏著蜿蜒山徑緩緩而行,回首望去,只見竹廬隱沒於翠竹雲霧之間,宛若仙境,漸漸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之中。
有了昨日的經歷,今日眾人行經山路時皆格外警惕。
陳東策馬護在馬車旁,小七仍是率領弟兄們在前方開道,眾人不住環視山道兩側,不敢有絲毫懈怠。
咻——
忽然,一支羽箭自林間激射而出!
「咚!」一聲,羽箭釘入馬車箱頂。
陳東猛然勒住韁繩。
「襲擊!保護車駕!」
他一聲暴喝,瞬間抽出腰間佩刀。
「鏘!」
第二支冷箭破空而至,卻被陳東凌空一刀斬斷,箭身應聲裂成兩截,墜落地面。
前方小七的反應極快,立即率領眾弟兄收縮陣形,形成半月之勢,將兩輛馬車牢牢護在中央。
林立與陸雲同時壓低身形,拔刀戒備,銳利的目光迅速掃向發射箭矢的樹梢間。
陳東心念電轉,形勢敵眾我寡,另有弓箭手壓制,唯有反守為攻方可扭轉局勢。
此時,車簾忽地掀開一角。
妙驚呼了一聲,還未探出身子,便被陽子與椿一把拉回車廂。
陽子強自鎮定,一手護著妙,一手扶住椿高聲喊道:
「寶,我們沒事!」

「壓低身子,躲好!千萬別露頭!」
陳東頭也不回地厲聲喝道,他眼神卻如寒光般掃向山坡密林。
只見林中枝葉劇烈搖晃,伴隨著一陣沙沙聲響,數十名手持刀槍的漢子自密林中魚貫而出,迅速散開,對車隊形成合圍之勢。
更高處的樹林間,數名弓箭手早已搭箭待發。
陳東目光微沉。
這些人步伐整齊、進退有序,絕非流民山匪,而是一群受過訓練、上過戰場的兵士。
為首一名黑衣首領手握鋼刀,冷冷盯著陳東,聲音沙啞低沉:
「識相的,就留下馬匹和車上的財物。若要硬拚……」
話音未落。
咻!咻!咻!
陳東早已取下馬背長弓,連珠三箭幾乎同時離弦。
三支羽箭快若流星,瞬間洞穿黑衣首領與身旁兩名賊眾的眉心。
三人應聲倒地。
未等餘賊反應過來,陳東指尖一鬆,又是三箭破空!
咻!咻!咻!
只聽樹林間傳來幾聲悶響,三名藏匿於樹梢伏擊的弓箭手重重跌落下來,眉心、咽喉、胸口各中一箭,倒臥在地,已然沒了氣息。
「殺!」
陳東毫不停滯,立刻下令:
「陸雲、林立,前後陣突擊!」
「姚叔、海生,領弓手護住車隊!」
眾人齊聲應諾,各自領命而動。
陳東嘴角揚起一抹冷冽笑意,手握名匠胡斐親手打造的戚家刀,縱馬直衝林間。
數名山匪怒吼著迎面撲來。
寒光一閃。
陳東揮刀連斬,刀勢迅疾凌厲,瞬息之間便將三人砍翻在地。
然而山匪中竟也藏有習武之人,身法靈活,左閃右避,不斷尋找空隙反擊。
陳東一躍下馬,雙足踏地,一套「捲雲刀法」隨即施展開來。
刀光翻湧,如風捲殘雲。
戚家刀本就刀身厚重,再加上此刀乃胡斐以精鋼鍛造,鋒銳異常,剛猛無匹。陳東一式「掩風破雲」斜劈而下,對手欲橫刀格擋,未等勢末,陳東旋身反手一刀「盪風逐雲」,橫切而出,對手回防不及,一把厚重的鋼刀攔腰而過,硬生生的將對手撕了半截,陳東刀勢沉猛,身法卻輕靈如游龍。
每一刀揮砍,皆勢不可擋,震得山匪兵刃紛紛脫手,毫無招架之力。
施展完整套「捲雲十六刀」後,林間血光四濺,斷肢殘臂散落一地,慘叫聲此起彼落。
幾名山匪見正面難敵,趁亂欲繞過陳東,直撲馬車。
「放箭!」
姚叔一聲大喝。
海生率眾齊齊鬆弦。
嗖!嗖!嗖!
箭矢破空而出。
幾名山匪尚未衝出林間,便接連中箭倒地,再無聲息。
眼見首領身亡,殘餘十數名山匪立即擲刀落地,舉起雙手,其中一人大聲喊道:
「戚家刀……請問兄弟是否南軍的人?」
「呼……呼……」
一場猛烈廝殺過後,眾人皆喘著粗氣,氣息尚未平復,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
林立與陸雲見殘匪舉手投降,也立即收住刀勢,喝令餘眾靠攏,不得妄動。
陳東持刀站立原地,目光冷冷掃過四周。
躲藏於樹梢間的弓箭手見首領已死,大勢已去,也紛紛躍下樹來,放下手中的弓弩。
陳東緩緩抬起手中戚家刀,刀鋒上的血跡尚未乾涸,沉聲喝道:
「何方賊匪,竟識得我戚家刀?」
發出喊聲的那名山匪聞言,霎時雙膝跪地,放聲哭了出來:
「多謝哥哥高抬貴手!吾等眾人,皆為戚家軍被流放的部眾。流放礦場採礦之後,屢遭欺壓,痛不欲生,不得已才入夥山林,落草為寇。」
言畢,殘餘十數名山匪也紛紛跪地,掩面痛哭。
陳東沉吟良久,緩步上前,伸手將說話那人扶起。
「原是自家人,本應相互扶持,怎會刀劍相向……」
陳東將那人右手肘翻起查看,果然見到戚家軍部眾的十字烙印。
遂拉起他的手,緩聲問道:
「還有多少部眾仍於山林落草?」
那人含淚答道:
「除了如今剩下的十七人,皆是我等弟兄。方才倒下的兩位兄弟……也都是戚家軍部眾。」
「感謝哥哥們寬容。兩位兄弟若是知道自己能死在戚家刀之下,總比死在繡春刀下,更能瞑目了。」
「不知哥哥如何稱呼?我叫吳仲,原步六營短兵手。我們這裡一干弟兄,全都是步六營的。」
陳東點了點頭,沉吟應道:
「既是我戚家軍舊部,那就別再回山林裡了。跟我一起下山,往後跟著咱們一起過。」
「我們軍中,步、騎、戰、火、輜各部皆有,總有你們安身之處。」
吳仲含著淚水點點頭,又問道:
「哥哥們現要去何處?吾等尚知有其他弟兄仍於別處山寨中。待吾等回去,便為哥哥招集其餘弟兄,一同前來投奔哥哥。」
陳東聽聞,微微一怔,隨即回道:
「如此甚好。」
「吾等戚家軍弟兄,本當頂天立地於天地之間,做個堂堂正正的男兒漢。爾等受人欺壓,已知其中苦痛之深,莫再讓無辜之人受苦了。」
「速帶弟兄們前來相見。同安有我寶盈錢莊分舖,到時你拿上此物,去那裡尋找掌櫃五郎,後續自有人做好安排。」
說完,陳東自腰間取出一枚鐵製小令牌,交給吳仲。
「快帶著弟兄們速速前來,我等在廈門等你們。」
陳東輕拍吳仲的肩膀,溫和地說道。
「哥哥放心,十日之內,我必定帶著眾弟兄回來。」
吳仲拍著胸膛,堅定地說道。
隨後,吳仲率眾向眾人作揖行禮,一行人轉身離去,身影霎地消失於山林之間。
陳東命傷兵就地簡單包紮後,車隊不敢久留,重新踏上歸程。
「你有沒有受傷呀……」
妙此時又悄悄從車簾後探出一個小腦袋,大眼睛裡滿是關切地望著陳東。
陳東轉過頭,正要開口說明自己的傷勢。
「我的腳剛才扭到了耶,好痛喔…嗚~」
妙連忙嘟起小嘴說道,模樣委屈極了。
聽到這話,陳東看了看自己方才混戰中被箭矢擦傷、仍在滲血的手臂,忽然覺得這點痛也算不得什麼了。
他溫暖一笑,伸手輕輕摸了摸妙的頭,柔聲說道:
「好乖,等回到家,我再幫妳揉揉,好不好?」
妙聞言,這才破涕為笑,乖巧地點了點頭。
陳東這時順勢往馬車內一瞥,只見車廂之中,陽子指著自己的脖子,椿指著纖腰,舞指著自己的小手,各個擺出一副「我也受傷了」的模樣。
花子捂著小嘴,在一旁偷偷竊笑;凜則輕輕擦拭著眼角殘餘的淚水;而梅……
梅睡著了……
陳東看著這群姿態萬千、古靈精怪的女孩們,心中的血氣與疲憊瞬間煙消雲散。
他忍不住揚起嘴角,眼神之中滿是化不開的柔情。
山間的道路蜿蜒崎嶇,林間鳥語不歇。松鼠在樹梢間竄上竄下,小野兔在草叢間活潑亂跳。山林裡,小動物們重新恢復了生氣,彷彿也在告訴眾人,前方已無埋伏。這一路上,總算是安全了。
顧長青策馬緩緩趨近陳東,低聲問道:
「哥哥放走了那群人,當真放心嗎?」
陳東淺淺一笑,回道:
「路總有走錯的時候,能不能走回正道,考驗的是他們自己。我寧願多給人留一條路走;當然,若他們執迷不悟,再造惡業,也是他們自己的因果。」
「賭注都壓下去了,希望我也能有孫伯符的運氣,遇上舉眾來投的太史慈。」
陳東又接著說道。
顧長青聽罷,若有所思地笑著點了點頭,望向陳東的目光之中,不禁多了幾分由衷的敬佩。
隊伍走出山間小路,重新回到了平原大道。
沿途依舊是一片受災後的荒涼景象。經過同安縣城時,陳東等人決意繞進城裡,前往寶盈錢莊的分舖一趟。
「寶,你扶我一下……」
妙辛苦地從馬車上下來。
「妳的腳還是很痛嗎?」
陳東攙扶著妙,關心地問道。
妙癟了癟嘴,點了點頭,一雙眼睛泛著淚光望著陳東。
陳東心疼地說道:
「快到家了,妳再忍一下。」
接著,陽子、椿、舞、凜也一個個咿咿嗚嗚地哼著,下了馬車。陳東只得一一上前,溫柔地扶著她們下車。
唯有花子拉著梅,兩人精神奕奕地從車上一躍而下。見到陳東被這群「傷患」圍得忙個不停,花子一邊捂嘴偷笑,一邊懂事地上前幫忙扶著姐妹們。
寶盈錢莊的分舖開設在同安縣城的城東大街上。
此時正值晌午,眾人剛好來找五郎蹭個午飯。進城後,姚叔便已先一步馳馬前往分舖安排一切,待眾人抵達時,分舖內早已是一片熱鬧氣氛。
分舖的弟兄們聞訊,皆滿心歡喜地守在錢莊內,恭候陳東哥哥到來。
然而才剛下馬車,一見到眼前喧鬧繁華的街市,這群「傷患」們的傷勢竟頓時奇蹟般地都痊癒了。
一雙雙清澈明亮的大眼睛眨呀眨地,滿是期待地望著陳東。
陳東無奈地笑著揉了揉鼻子,示意她們先進錢莊裡歇息。
大門旁,五郎笑嘻嘻地躬身向陳東施了一禮:
「寶哥!老弟可好久沒見著您啦…感謝哥哥今日還特地繞進城來看望兄弟們。」
陳東微笑著拍了拍五郎厚實的肩膀,調侃道:
「你這粗漢子,嘴皮子倒是越來越滑溜了。」
話音一落,周圍的弟兄們皆齊聲笑了起來。
五郎如今眼力也長進了不少,一眼便瞧出了嫂嫂們的心思,連忙轉身,恭恭敬敬地對女孩們躬身施禮:
「小弟見過各位嫂嫂!」
拜見完嫂嫂後,他又轉身湊到陳東身旁問道:
「哥哥是想先入內堂喝茶歇息,待弟兄們將酒席準備好?還是由小弟陪著哥哥嫂嫂們,先去這同安街市上逛逛?」
陳東笑著指了指五郎,搖頭笑道:
「你這廝,啥時學得這套八面玲瓏的功夫了。罷了!走吧,咱們先逛街去!」
適逢中秋佳節,晌午的市街上依然熱鬧。
攤商們的吆喝聲不歇,穿梭的人潮絡繹不絕。街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小吃攤子;月餅、首飾、花燈與精巧禮品的攤位生意更是興隆。
丫頭們頓時如雀鳥般蹦蹦跳跳,開心地圍繞在陳東身邊。
妙瞧中了一家擺滿細雕木梳與髮簪的攤子,拉著陽子與椿興緻勃勃地湊了過去。
她拿起一支雕著桂花圖案的精緻木簪,在自己髮間比劃了一下,眨著大眼睛看向陳東,甜甜地問道:
「寶,你看這個…好看嗎?」
陳東停下腳步,看著她滿臉歡喜的模樣,伸手輕輕替她將髮簪插好,溫柔地笑了笑:
「好看,妙戴著的,都好看。」
妙俏臉微微一紅,心滿意足地摸著簪子,笑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
這時,陽子也挑了一把雕工精細的黃楊木梳,輕聲問道:
「寶,這梳子的木質真好,買給我們一人一把嘛,好不好……」
「嗯,妳們想買的,我們就買吧!」
陳東暖心一笑回答道。
一旁的五郎手腳麻利地,立即從懷中掏出銀子,遞給攤主。
「嫂嫂們喜歡的,全都給包起來。」
「好嘞!東家,您就放一百個心吧!」
攤主樂呵呵地接過銀子,趕忙收拾包裝。
陳東笑著遞給了五郎一個眼色,點了點頭。
舞和凜則在一旁的小吃攤前停下了腳步,指著剛出爐、冒著熱氣的糕點,轉過頭來拉著陳東的衣袖。
舞輕聲撒嬌:
「寶……這個好香,我們想吃……」
陳東被她們這副饞樣逗樂了,伸手揉了揉舞的小腦袋:
「好呀!嗯,真的好香,剛好我們肚子都餓了,那就先買幾塊來一起吃吧!」
花子拉著梅,一邊拿著剛買的小花燈,一邊偷偷湊到妙身旁,小聲打趣的說:
「咦~妳不是腳痛嗎?剛才還要寶哥扶著妳呢。現在逛街就忘記痛了哦。」
妙被戳破了小心思,臉頰更紅了,嬌嗔地作勢要打花子:
「哼~人家……人家現在又好了不行嗎!」
陳東看著這群圍在身旁、千嬌百媚的女孩們,各個活蹦亂跳個不停,心中填滿了化不開的柔情與疼惜。
午間的宴席沒耽擱太久,只因眾人還要趕著回廈門。陳東邀了五郎及鋪上的一眾弟兄同程返回廈門團圓,所以宴席結束後,五郎便直接關上了鋪子,跟隨眾人一同返回廈門。
席間,陳東對五郎提起了山林盜匪一事,要他留意持令牌前來的人,屆時無論來了多少人,都要當作自己的兄弟們好好款待。
如今的五郎,眼光與手腕都令陳東刮目相看,也因此對此事的處置放心了許多。
出了城門後,隊伍繼續往渡船岸口前進。今晚便是中秋夜,縣城內外也因為佳節的到來而重新感染上了生氣。回鄉團聚的人們、採辦佳節晚宴食材的人們,久違不見的笑容終於重回到百姓的臉上。
城門外,一輛馬車停在官道旁,周圍十數位隨從騎著高頭駿馬,身著顯眼的飛魚服,一看便知是什麼來頭。一旁跟隨的官兵攔住了陳東一行人的車駕。
「你們是什麼人,要去何處?」
領頭的官兵長問道。
陳東湊近顧長青,低聲說道:
「又是這幫東廠閹狗來訛詐了,你去應付一下吧。」
顧長青立即下馬,從懷中拿出縣府開立的路引,微笑著對領頭的官兵長說道:
「大人請看,這是官府開的路引。我們此趟是去北山訪友,送點中秋節的問候。」
顧長青一面說,一面將夾在手裡的銀票遞給官兵長。
官兵長直接拿過銀票,走向馬車,低聲做了一番稟報後,將銀票呈上。
只見馬車的車簾拉開了一角,接過銀票後,又低聲囑咐了官兵長幾句,官兵長隨即轉身跑了回來。
「北山上有山匪藏匿為患,你們怎麼都沒遇上嗎?」
官兵長刻意拉高了音調說道。
顧長青一面得意笑著,一面又從懷裡拿出些銀子,悄悄塞進官兵長手裡。
「遇上了些流匪,還好先前僱了這隊隨從,流匪倒也好對付。托您的福,這才安然無恙地走回來了。」
轉頭見官道旁的馬車一行人離開後,官兵長這才放開了笑容。
「誒,那就不打攪各位了,中秋愉快呀!」
官兵長揮揮手示意放行,顧長青這才上馬,朝官兵們拱了拱手。
「各位,中秋節愉快呀!」
一位久不上朝的君主,加上黨爭不休的朝堂與荒唐的吏治,在在殘害著天下百姓。
官府任意刁難,百姓便要付出代價來換得安寧,這便是萬曆年間的大明王朝。
歸還了馬車與馬匹之後,姚叔在岸口招來了四艘渡船。
待眾人一一登船,船伕推出了船,躍上了船尾,咿呀咿呀地搖起了船櫓,將渡船朝廈門的方向划去。
此行一路算不上太平,前後經歷了兩場搏鬥廝殺,回程時雖未折損一人,但受傷者卻也已過半。
所幸多半是些皮肉小傷,對這些久經戰陣的軍漢而言,就如同嚼飯時不慎咬到舌頭一般,算不上什麼大事。
渡船輕輕划過水面,泛起層層漣漪。陳東昂首立於船上,回首眺望著那片漸行漸遠的土地,心中默默為這片土地上的萬千生靈,向蒼天誠摯祈福,願溫暖與幸福,能再次降臨這片大地。
舟行漸遠,陳東久久凝望著身後的山河,良久後,輕聲吟起:

鬢角凌霜空此身,
孤舟行遠歷冬春。
碧波帆影長空盡,
天地無缺少一人。

第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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