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驰被她看得后背发紧,抱着床单的手臂动了动。
“棠棠,你先听我说。”
阮棠立刻将目光移回来,轻轻点头。
她听着呢。
贺驰:“……”
她这样认真等他解释,他反而更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刚才那些临时找出来的理由,一个比一个站不住脚,再编下去连他自己都听不下去。
正迟疑,阮棠手腕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她低头从篮子里拿出手机。
纪景淮发来了消息。
【小软糖,得空上来一趟,有东西给你。】
阮棠看了眼消息又抬起头,三楼恰好就在眼前。
她还没完全从贺驰那句“看风”里回过神,脑子里一会儿是那根漂亮的羽毛,一会儿是他红着耳朵的样子。
看见熟悉的称呼便先回了一句。
【我刚好在三楼。】
“纪哥哥说有东西给我。”
她收起手机,轻声告诉贺驰,“我过去拿一下。”
贺驰眉心一动。
早不找,晚不找,偏挑这个时候。
“我帮你拿也行。”
“没关系呀,就在这里。”
她朝三〇一指了指,说完,视线又没忍住往他肩后飘了一下。
贺驰立刻站直了。
阮棠赶紧收回目光,耳尖微微发热,轻声补上一句:“等一下,你再跟我说。”
她没忘。
贺驰望着她的背影,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床单,缓缓吐出一口气认命跟上。
......
三〇一的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窄缝。
阮棠停在门口,先轻轻敲了两下。
“纪哥哥?”
里面没有回应,她看了看刚收到的消息,迟疑片刻用指尖将门推开了一些。
“我进来啦?”
玄关往里,客厅被阳光照得亮堂堂的,茶几上摆着一只精致的纸袋,旁边随意搁了部手机,屏幕还亮着。
人却没看见,沙发上倒坐着一只白狐狸。
阮棠的脚步一下停住,狐狸也停住了。
它原本正低头整理胸前的毛,一只前爪还搭在软垫边缘,听见声音抬起头,恰好和门口的小姑娘对上视线。
耳朵倏地竖了起来。
纪景淮确实没想到,消息才发出去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看回复,人就已经站在了门口。
他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手机,又看向阮棠。
偏偏就是这一眼,让那张本来就漂亮的狐狸脸,多出一点猝不及防的呆样。
阮棠眼睛慢慢亮了。
“哇……”
那一声很轻,几乎是从唇边漏出来的。
白狐狸的毛蓬松得像刚晒过的雪,胸前尤其柔软,沿着纤细的前肢往下铺开,连爪子都干干净净。身后的尾巴松松搭在沙发上,尾端垂过边缘,被窗边的光照出一圈细细的银白。
更漂亮的是眼睛。
眼尾微微挑着,明明只是望过来,竟也透出几分说不出的灵气。
阮棠拎着东西走近两步,又怕惊着它,轻轻放慢了脚步。
“你怎么这么漂亮呀。”
纪景淮原本已经抬起的前爪,缓缓放了回去。
门口贺驰恰好跟上来,他先看见阮棠弯着腰,再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沙发。
一人一狐隔空对上眼,贺驰脸上的神色当场变了。
纪景淮眼里的意外还没散干净,瞧见他那副模样,倒先不急着动了。
阮棠毫无察觉。
她将篮子和水果放在脚边,蹲在离沙发稍远的地方,手搭着膝盖,眼睛却舍不得从狐狸身上移开。
“这就是纪哥哥养的宠物吗?”
先前见过掉落的白毛,她还猜过是猫,没想到竟然是一只狐狸。
还是这么漂亮的一只。
“也太可爱了吧……”
最后几个字说得轻轻软软,嘴角已经弯起来,连梨涡都露得分明。
纪景淮的耳尖动了动,方才那点没来得及遮掩的错愕,终于慢慢消失了。
他抬起头,原本有些散乱的坐姿也跟着端正,尾巴不动声色地往身侧拢了拢,恰好露出最蓬松的那一面。
阮棠的视线果然跟着挪了过去,手指在膝上轻轻蜷了蜷。
贺驰站在门口看得太阳穴一跳,这狐狸倒是适应得快。
“棠棠。”
阮棠回过头,眼睛里还带着亮。
“你看,它好像听得懂。”
贺驰看着沙发上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狐狸脸,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它当然听得懂。”
阮棠没听出异样,她的手指在膝上轻轻蜷了一下,忍了又忍还是试着伸出手。
“可以摸摸你吗?”
纪景淮垂眼看她,那只手停得很规矩,离他还有一点距离,没有擅自伸过来。
她平时被他多看两眼耳朵便红,视线也往旁边躲,哪像现在,不仅主动凑到跟前,还仰着脸巴巴地等他答应。
这待遇,倒是头一回。
他瞥了眼门口,贺驰正盯着他,目光里明明白白写着:你敢。
白狐狸低下头,将脑袋放进了阮棠掌心。
贺驰后槽牙一紧。
阮棠却开心得连眼睛都弯了。
“你愿意呀。”
贺驰:“……”
他何止愿意。
她试着顺了顺狐狸头顶的毛,指尖刚陷进去一点,便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
比想象中还软。
她又摸了一下,随后抬起头,像发现了什么宝贝忍不住跟贺驰分享。
“真的好软。”
贺驰看着她脸上的笑,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顿住。
趁这工夫,狐狸偏过脑袋把一只耳朵送到她指下,阮棠顿时连声音都更软了些。
“这里也可以摸吗?”
她小心碰了碰耳尖,那只耳朵轻轻抖了一下,她便赶紧收了点力气,换成沿着耳根慢慢揉。
纪景淮眯起眼。
很好。
手也软,声音也软,还知道轻重。
他将下巴略略抬起,阮棠顺势摸过去,指腹轻轻挠了两下,见它舒服得眼睛都快闭上了,唇边的梨涡更深。
贺驰看得额角一跳。
“棠棠。”
“嗯?”
她应了,手没停。
“东西拿了,我们该下去了。”
阮棠这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往屋里看了一眼。
“可是纪哥哥还没出来。”
贺驰低头,看向那只正在享受摸下巴的狐狸。
“他不一定出得来。”
阮棠没听明白正要问,掌心里的狐狸忽然站起了身,她以为它不想让人摸了,赶紧将手收回,谁知它往前迈了两步直接走到沙发边。
阮棠仰起脸,狐狸也低头看她。
离得近了,那一身白毛几乎近在鼻尖,她手指又有些忍不住,却还是先轻声问:
“我能抱抱你吗?”
贺驰闭了闭眼。
完了。
话音刚落,白狐狸便轻轻一跃。
阮棠惊得低低“啊”了一声,双手已经先一步接住它,温热柔软的一团落进怀里,她赶紧往后坐稳托住它的身体。
狐狸的前爪稳稳搭上她胳膊,下巴一搁,连位置都给自己找好了。
贺驰下颌绷得更紧,倒真是不客气。
阮棠哪里忍得住。
她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又顺着摸了一小段,摸完还低头仔细看,仿佛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么软的毛。
“好乖……”
这句夸奖落下,狐狸又往她怀里挪了一点。
阮棠怕它滑下去,自然而然地抱紧了些。
贺驰看着它这一下,后槽牙都咬紧了。
....还敢往里挤。
阮棠却只顾着高兴,低头问它:“纪哥哥平时都给你吃什么呀,怎么养得这么漂亮。”
纪景淮懒洋洋掀起眼皮,总算知道夸了。
......
贺驰还抱着床单站着。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又看向窝在阮棠怀里的狐狸,脸色一点点黑了下去。
“你先放它下来。”
阮棠抬头,有些不解。
“怎么啦?”
她说着,手却还轻轻搭在狐狸背上,没舍得松。
狐狸也正看着他,和方才面对阮棠时那副乖顺模样不同,那双微挑的眼睛里分明多了一点熟悉的、懒洋洋的笑意。
紧接着它当着贺驰的面,仰起脑袋轻轻舔了一下阮棠的脸。
阮棠猝不及防,痒得偏了偏头,随即笑出了声。
“怎么还舔人呀。”
嘴上这样说,托着它的手却稳稳的,另一只手还忍不住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贺驰舌尖抵了抵牙。
行,便宜还占上瘾了。
他往前一步,伸手便要接:“给我抱会儿。”
狐狸抬眼看他,原本搭在阮棠手臂上的前爪立刻收紧,耳朵也往后压了压。
阮棠察觉到,低头哄了一句:“怎么啦?”
纪景淮没看她,只盯着贺驰伸过来的手,又往她臂弯里缩了些。
“它好像不想过去。”阮棠有些为难地抬头,“要不,等一会儿?”
贺驰的手停在半空。
“它那是装的。”
阮棠低头看看狐狸。
雪白的一团乖乖窝在她怀里,仰着脸鼻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她唇角又弯了起来。
“可是它都没见过你几次,怕生也正常呀。”
怕生。
贺驰看着那只跟自己住了同一栋楼、平时嘴比谁都欠的狐狸,险些气笑。
“它可不怕生。”
阮棠却已经低下头,轻轻摸着狐狸的耳朵,替他解释:“他没有恶意的,只是想抱抱你。”
纪景淮听完,慢悠悠地将脑袋搁回她臂弯,半点要挪窝的意思都没有。
“不愿意就算了,我抱着也是一样的。”
贺驰彻底不说话了。
狐狸这才掀起眼皮看他,阮棠的手还在它背上一下下地顺着,它舒服地眯了眯眼,尾尖从她臂弯外悠悠垂下。
贺驰看着那只被摸得眯起眼的狐狸,怀里的床单越攥越紧。
都是长毛的。
凭什么这东西就能掉她怀里,他掉根羽毛还得编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