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的耳朵动过以后,阮棠便不说话了。
她望着那团雪白,扶在商序胳膊上的手一点点松开。
原来真的是他。
这些天她抱着揉耳朵、摸下巴,连尾巴垂下去都怕弄脏,还特意替他托起来的……
全是纪景淮。
阮棠的脸腾地烧了起来,那些原本没什么好在意的小事,这会儿忽然一件件清楚得不得了。
她记得自己怎样把他搂进怀里,记得那颗脑袋在掌心里蹭,甚至记得有一回摸得高兴,还低头拿脸颊贴过他额前的软毛。
他全知道。
可她刚才抱着他问,怎么好几天没见到纪哥哥,他竟然还凑上来蹭她的脸。
阮棠抿紧唇,伸手推开商序。
商序低头,原本还想说什么,看见她的神情撑在桌边的手便松了。
她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往走廊去,裙摆匆匆擦过桌沿。
桌上的狐狸倏地站起。
“棠棠。”
男声响起的瞬间,阮棠肩膀轻轻一僵,脚步却没停。
白影跃下桌沿,落地时已化作身形修长的男人,纪景淮连站稳都顾不上,抬脚便追。
一条手臂横过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急什么?”
商序挡在走廊口偏头看他,唇边那点笑怎么看都不痛快。
“刚才不是蹭得挺高兴?”
纪景淮看也没看他,伸手便去拨那条胳膊。
“滚开。”
商序没让。
两人的手在半空相撞,纪景淮反扣住他的腕骨往外一压,商序却顺势逼近半步,肩膀直接封住了他往前的路。
阮棠已经走出去几步。
纪景淮越过商序看她,眼见那道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我现在没空跟你闹。”
“谁跟你闹?”
商序收了笑,反手扣紧他的腕子,桌上的纸袋被带倒,里面的东西撞出一声闷响。
纪景淮猛地转眼,那双惯常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冷得厉害。
两个人站得极近,谁也没退,连周围的空气都像跟着沉下去。
商序另一只手刚抬起,走廊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不准动手!”
......
两人同时停住。
阮棠不知什么时候转过了身。
她站在几步外脸颊红得厉害,手指紧紧攥着裙侧,方才离开时还能忍住不说话,听见身后的动静,却到底没办法就这样躲进房间。
“这里的东西砸坏了怎么办……”
后半句比方才轻了些,眉头却没有松。
商序瞥了纪景淮一眼,慢慢放开手。
纪景淮也松了力道,立刻往前迈了一步。
“棠棠,我——”
阮棠看向他,他便停住了。
方才还是一只任她搂在怀里的狐狸,现在却是这样一个比她高出许多的男人,连抬眼看他都要稍稍仰起脸。
那种窘迫几乎让她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她甚至不敢细想,自己这些天究竟抱了他多少次。
纪景淮被她看得心里发紧,原本要解释的话到了嘴边,竟一时没能接下去。
阮棠嘴唇动了动。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很好玩?”
声音轻轻的,却比刚才那句不准动手,还让他慌。
“我没有!”
他答得太快,连一贯懒散的腔调都没了,身体已经先往前倾。
“真没有,棠棠,你听我……”
阮棠摇了摇头,她这会儿实在听不下去。
看着他的脸,脑海里便全是那只会主动往怀里钻的狐狸。
自己抱得那么自然,摸得那么顺手,还一次次当着他的面问他主人怎么不在。
脸上热得快要烧起来,她低下头,转身便往房间跑。
“棠棠!”
纪景淮急忙追出两步,房门已经合上了,不算重的一声响,偏偏把他整个人都拦在了原地。
他盯着那扇门,过了片刻才缓缓抬手,抵了抵发紧的眉心。
完了。
早知道会这样,第一回被她抱起来时就该说,可那时她托着他眼睛亮亮的,摸一下耳朵就能笑起来。
他明知道该开口,却偏偏舍不得从她怀里下去,拖着拖着便拖到了今天。
......
身后传来商序的声音。
“怎么不接着装了?”
纪景淮抵着眉心的手慢慢放下。
商序靠在桌旁,目光从紧闭的房门上收回来,扫过他难得没了笑意的脸,唇角扯了一下。
“不是挺会往她怀里钻?”
纪景淮转身走回来,停在他面前。
两人的声音都压着,语气却一个比一个冷。
“你刚才那一下,扔得挺顺手。”
“碍眼。”
商序答得干脆,连遮掩都懒得有。
纪景淮盯了他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她抱的是我,你当然碍眼。”
商序唇边的弧度淡了,那点变化没逃过纪景淮的眼睛。
他低头理了理袖口,偏偏还要添上一句:“刚才她急着护我,你是不是气坏了?”
商序站直了。
“护你?”
他往前半步,目光牢牢压在纪景淮脸上。
“她护的是那只狐狸。你现在变回去,再往她怀里钻一个试试。”
纪景淮理袖口的手停住。
商序看着他终于笑了,笑意却半点没到眼底。
“怎么,不去了?”
纪景淮抬起眼。
“你少在这儿装好人,非得当着她的面拆穿我,你打的什么主意自己心里清楚。”
“清楚得很。”
商序认得太坦然,反倒让纪景淮眯了眯眼。
“看见你贴着她,我就不痛快。”
他视线落到纪景淮方才搭过阮棠肩膀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瞬,语气更沉。
“尤其是她什么都不知道,你倒享受得挺自在。”
纪景淮下颌绷紧,片刻后冷冷扯了下唇角。
“我会跟她解释,用不着你操心。”
“解释完呢?”
商序问。
“再哄两句,继续让她抱?”
纪景淮没答只望着他笑,那点笑又轻又欠和刚才伏在阮棠肩头、隔着她朝自己看过来的眼神一模一样。
商序胸口那股火重新顶了上来。
她托着纪景淮怕他掉下去;他不过伸手拦了一下,她便急得连名带姓地喊自己。
这只狐狸还敢拿这个来刺他。
商序抬手抵住纪景淮的肩,将两人之间那点距离隔开,唇边最后一点笑也收了。
“听清楚了。”
纪景淮垂眼看了看那只手,没动。
商序盯着他,一字一句毫不避讳。
“阮棠是我的。”
纪景淮缓缓抬眼,两道目光撞在一起,谁也没让。
商序按在他肩上的手加重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以后少碰她。也别再拿那副模样往她怀里赖。”
他顿了顿,眼神冷得分明。
“我见一次,扔一次。”
......
大厅安静了一瞬。
随后纪景淮笑了,那点笑意重新挂回脸上,漂亮,也欠得很。
他慢条斯理地理了理方才被扯乱的袖口,像是终于腾出空,肯认真听听商序在说什么。
“你的?”
他往走廊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她答应了,还是你自己想的?”
商序脸色微沉。
纪景淮看着他,偏偏还要往下说。
“当着她的面不说,趁人回房了,倒敢认。”
“纪景淮。”
“听着呢。”
他抬起眼,脸上的笑淡了些。
“想让我让开,叫她自己来跟我说。你算哪门子的?”
商序手背上的筋微微绷起,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又缩短了一点。
纪景淮却没有退,眼神也一点点冷下来。
他刚才是慌,可慌的是阮棠生他的气,不是眼前这条蛇。
商序想趁这个时候把人圈过去,做梦。
“她现在连看都不想看你。”商序道。
纪景淮胸口一堵,停了两秒他忽然又笑,声音放得更轻。
“所以你最好趁这两天,多高兴一会儿。”
商序眼神一沉。
纪景淮看着他,慢慢把后半句说完。
“没到最后,谁也说不准。”
商序盯了他片刻,唇边也扯出一点弧度。
“那你试试。”
“用得着你请?”
话落,谁也没再开口。
客厅的风扇还在转,吹得桌角的纸页轻轻掀动,走廊深处静悄悄的,那扇门始终没有再开。
纪景淮最终先移开目光,伸手拿起阮棠落在桌上的手机。
另一只手立刻压住了他的手背。
商序低眼看着他。
“放下。”
纪景淮连头都没抬。
“给她送手机。”
“她现在不想见你。”
“那她想见你?”
两只手压在一部手机上,谁也没松。
......
就在这时,走廊里忽然传来门把转动的声音。
两人几乎同时抬头。
阮棠从房里出来,脸上的红还没退,目光在他们手上一落,又抬起来看了看两个人。
纪景淮立刻松手,商序也收了手。
她走过去,拿起手机抱在胸前,谁都没理。
拖鞋声重新往走廊去,很快房门再次合上。
大厅里静了片刻。
纪景淮望着那扇门,忽然偏头朝商序笑了一下。
“你的?”
商序的脸彻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