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踩到露台的地砖时,阮棠还有些不敢松手。
她抱着贺驰的脖颈,先低头看了看脚下,确认真的落了地才慢慢将胳膊放下来。
贺驰托在她腰后的手却没立刻撤。
“腿软了?”
“……没有。”
话刚说完,她往后退了一小步,鞋底碰到地砖的接缝,身子轻轻晃了一下。
贺驰及时扶稳,嘴角却已经扬了起来。
阮棠仰脸瞧见,耳尖热得厉害。
“不许笑。”
“没笑你。”
他嘴上应着,眼里的笑却怎么也收不住。
“还怕不怕?”
阮棠正要答,露台的门忽然被推开,两人同时转头。
纪景淮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扶着门,目光先落在阮棠腰侧,随后抬起来看向贺驰。
他唇边带笑,声音却凉凉的。
“手还舍不得松?”
贺驰脸上的笑淡下去,扶着阮棠的手倒没动。
“她刚站稳。”
纪景淮走过来停在两人面前,视线转向阮棠时语气才缓了些。
“好玩吗?”
阮棠心口一跳,方才还觉得夜风凉快,这会儿连脸颊都开始发烫。
她看看他又看看贺驰,轻轻“嗯”了一声。
纪景淮点了点头。
“玩够了,该下楼了。”
他说着,朝她伸出手,贺驰却先一步侧过身。
“不用你催,我会送她。”
纪景淮的目光越过他肩头,往那双尚未收起的白翼上扫了一眼。
“从门口送到楼顶?你这路认得挺新鲜。”
“她想看,我就带她看。”
几个字说得格外清楚,阮棠听得手指都蜷起来了。
眼见纪景淮脸上的笑越来越薄,贺驰却还站在自己身旁半步不让,她终于轻轻拉了一下贺驰的衣角。
“我站好了。”
贺驰低头。
她脸颊红着,眼里带了点为难,他顿了顿这才松手,收起羽翼。
纪景淮已经朝她走近一步。
“棠棠,下午说好的——”
“我困了。”
阮棠硬着头皮接上,话一出口,两个人都看向她。
她被看得更不自在,手指攥住包带,声音不自觉放轻。
“真的有点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不好?”
夜风从三个人之间穿过去,谁也没接话。
阮棠只好又补了一句:“你们也早点睡呀。”
说完她低着头往门口走,生怕慢一步这两个人又要说出什么让她接不住的话。
纪景淮看了眼贺驰转身跟上,贺驰也跟了过去。
楼梯间里一下子多了三道脚步声。
阮棠走在前面,只觉得背后那点安静比刚才吵起来还叫人紧张,到了六楼她停下来回头看贺驰。
“你到啦。”
贺驰:“……”
纪景淮站在她身侧,终于慢悠悠地笑了。
“睡吧。出差几天,多辛苦。”
贺驰看也没看他,目光仍在阮棠脸上。
“我送你下去。”
“不用的,就几层楼。”
她答得认真,又朝他轻轻弯了弯眼睛。
“今天谢谢你。晚安。”
这一声晚安把贺驰后面的话全堵了回去,他看着她,实在没法再找理由,只好点头。
“……晚安。”
纪景淮跟着阮棠转过楼梯拐角时,还侧过脸朝他抬了抬眉。
贺驰站在原地,手已经摸到钥匙,硬是半天没往锁孔里插。
早知道刚才就该直接送到一楼。
……
过了五楼,楼梯间彻底安静下来。
阮棠一只手扶着栏杆,走得规规矩矩,目光始终落在脚下。
纪景淮就在身后,他没说话也没有故意靠近,可那道脚步声跟着她一层层往下,反倒叫她越来越没法忽略。
到了三楼,她悄悄松了口气,再拐个弯就好。
“小软糖。”
阮棠脚步一顿,随即假装没听见,扶着栏杆便要继续往下。
身后的脚步却快了一点,手腕被轻轻握住。
“听见了还跑?”
她回过头,正对上纪景淮的目光,脸上的热意一下子又涌了上来。
“我没有跑……”
他手却没有松,牵着她往三零一走。
阮棠连忙跟上半步。
“纪哥哥,我刚才说了——”
“说两句。”
钥匙转过锁孔,门开了。
他低头看她,方才对着贺驰时那点刺人的笑已经不见,眼睛里却还压着什么,叫她一时没能把话说完。
“就两句,听完再回去。”
阮棠迟疑的工夫,人已经随着他跨过门槛。
玄关的灯亮起来,她转身想再说话,门却在身后轻轻合上。
纪景淮随即俯身,一只手撑在她肩旁,另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腕,将人留在了门前。
阮棠后背贴上门板,心跳猛地乱了一拍。
他离得太近了,近得她才抬起眼便看见他微微绷着的下颌,往上是那张这些天一看见就让她想躲的脸。
“纪、纪哥哥……”
纪景淮看着她,路上准备好的那些话,到了这会儿竟然全乱了顺序。
先解释,还是先道歉。
问她究竟还要躲多久,还是问她今晚为什么肯让贺驰抱,却连看自己一眼都匆匆忙忙。
他等了一晚上,最后等来她抱着别人的脖颈,从自己窗前飞过去。
纪景淮闭了闭眼,先松开她的手腕。
“这么不想看见我?”
阮棠怔了一下。
“不是……”
“那看着我说。”
她攥着包带,慢慢抬起头。
纪景淮的目光落下来,平时总带着三分笑的眼睛,这会儿竟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阮棠心口越跳越快,她本来已经想好,等他再问就告诉他自己没有一直生气,只是觉得不好意思。
可真被这样看着,连开口都变得艰难。
“我没有不想看见你。”她声音轻轻的,“就是……一看见你就....”
“想起抱过我?”
阮棠的脸瞬间红透。
他还说。
纪景淮看见她这副模样,原本堵在胸口的那股气忽然没了着落。
她是真的窘。
而他这几天满心都是她是不是厌烦了自己,看见她躲便忍不住想追,追不到又气得恨不得把旁边碍事的一个个全拎走。
“棠棠。”
他低下头,声音放缓。
“那件事是我不对,明知道你不知道,还一次次往你怀里钻。”
阮棠睫毛轻颤,目光落在他的领口,不敢再往上。
“我没觉得你好玩。”
纪景淮停了一下,撑在门上的手指慢慢收紧,再往下已经没有什么玩笑能替他遮过去。
“我就是想让你抱。”
阮棠抬起脸。
他看着她,终于将那句话说出来。
“我喜欢你。”
......
玄关里静下来。
冰箱运转的声音从屋里隐约传过来,阮棠听得见却又觉得什么都听不清,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
纪景淮也没比她好多少,话说出去,心里反倒空了一瞬,随后便是紧得难受。
他盯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又怕看得太紧,把人吓得更加不敢说话。
“不是逗你。”
他低声补充。
“我没闲到对谁都这样。”
阮棠嘴唇动了动。
“可是你……”
他平时总叫她小软糖,总说些让人脸红的话,她以为他就是这样的人,爱开玩笑也爱看她接不住。
纪景淮却像听懂了那半句话,唇角动了一下。
“是,怪我。”
他难得认得这样痛快。
“平时没正形,真说句实话,你都不信了。”
阮棠没说不信,她只是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
贺驰的告白已经让她慌过一回,现在纪景淮也站在面前说喜欢她,而她连手放在哪里都没想明白。
“我还没有……”
“我知道。”
纪景淮接得很轻。
“没让你现在就说喜欢我。”
阮棠低着头,指尖还攥着他的袖口,想松开又觉得这时候忽然放手,反倒显得自己很在意。
“你别总这样看我……”
纪景淮没答。
她等了一会儿,忍不住抬眼,却正好撞进他的目光里。
他竟一直在看,平时那样会接话的人,此刻连句玩笑都没有。
视线沿着她泛红的耳尖慢慢落下来,掠过脸颊,最后停在她微微张开的唇上。
阮棠下意识抿了抿唇。
纪景淮的喉结随之轻轻一动,她看见了,心跳忽然乱了一拍,连攥着他袖口的手都忘了松。
他低下头时她才发现两人已经离得这样近。
鼻尖几乎碰上,熟悉的气息落在唇边,那声称呼仿佛还没散便被他接住了,唇上轻轻一热。
阮棠的呼吸停在了半途。
背后是门板,眼前是近得看不清的眉眼,她甚至忘了闭眼只怔怔地望着他,指尖却将那截袖口攥得更紧。
......
纪景淮原本还想慢一点。
可阮棠攥着他的袖口,睫毛颤得厉害,偏偏又轻轻叫了他一声。
“纪哥哥……”
那点勉强维持的克制就这么散了,他突然吻又急又凶,像要把她整个人吞进去。
薄唇先是重重碾过她柔软的下唇,随后舌尖直接撬开齿关,卷着她的舌尖激烈地纠缠。
湿热的触感带着侵略性,一下又一下地吸吮,阮棠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
“唔……嗯….”
她的声音又软又甜,听得纪景淮喉结又是狠狠一滚。
那股压在心底的燥热瞬间烧得更旺,他吻得越发深,身体紧紧压着她。
阮棠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炸开,每一次心跳都撞在胸腔上,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她紧张得手指死死揪着他的衣襟,却又使不出力气推开。
纪景淮的呼吸越来越重,吻着吻着,一只手原本只是扶在她腰侧轻轻磨蹭,指腹隔着薄薄的衣料也能感受到她细软的腰肢。
那触感太好了,软得像一团暖乎乎的棉花糖,让他根本舍不得松手。
越吻越控制不住,那只手竟然顺着她衣摆的下沿,一点一点钻了进去,温热的手掌终于贴上她光滑细腻的腰侧皮肤。
那一瞬,阮棠像被电流狠狠击中,全身猛地一颤。
“啊……”
她短促地叫了一声,湿润明亮的眼睛瞬间睁大,里面全是惊慌和不知所措的羞意。
纪景淮的手掌好烫,带着薄茧的指腹在她腰窝处轻轻摩挲,像带着火一样,每一下都烫得她皮肤发麻。
她吓坏了,双手终于用力推他的胸口。
“纪景淮……你、你……”
纪景淮停下来,她立刻用力推了一下。
阮棠背抵着门,脸红得不像话,抬起头想说他,嘴唇动了好几次,才勉强找回一点声音。
“你怎么能……”
他被她推开一点距离,薄唇还带着湿润的水光,喘息粗重,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
最要命的是——因为太过动情,他根本没来得及控制,原形特征一下子冒了出来。
两只雪白漂亮的狐狸耳朵,从他黑亮的头发里颤颤巍巍地冒了出来。
毛茸茸的耳尖还带着一点粉,轻轻抖动着像两团最顶级的软棉花,配上他那张好看到犯规的脸,此刻却显得说不出的可爱,又带着致命的勾人。
耳朵根部还隐隐透着红,显然是动情到了极点才压不住。
阮棠本来已经举起的手在看清那对抖啊抖的白狐耳朵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好、好可爱。
手指悬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去,反而耳尖红得更厉害了,连脖子都染上一层粉。
她湿润的眼睛眨啊眨,声音又软又抖,带着明显的慌乱和害羞。
“你……你……”
后面的话她根本说不完整。
心跳快得让她几乎站不住,腰侧被他摸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滚烫的触感,像烙铁一样烫得她发颤。
纪景淮喘着气,嘴角还勾着那抹坏笑,眼底却满是餍足和得寸进尺的暗芒,他故意把头压低了一点,让那对白狐耳朵在她眼前晃了晃。
“要打?”
他声音比平时低,问完,又看了一眼她的掌心。
阮棠再也不敢看那对还在轻轻颤动的狐狸耳朵,转身就狼狈地拉开门跑出去。
“砰”的一声,门被狠狠甩上。
纪景淮站在门内低低地笑出声,他舔了舔还有她味道的嘴唇,声音低沉得发哑。
“跑什么……小东西。”
他对着玄关的镜子看了一眼,两只耳朵还好好立着。
这回可真是,一点出息都没藏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