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吃到一半，阮棠就发现贺驰今天好像格外能吃，偏偏还觉得她也能。

“这个也不要了？”

贺驰把最后一块排骨往阮棠面前推了推，她看了一眼，摇头。

“真的吃不下了。”

阮棠说着伸手将那只小碟子推回去，顺便把他正要拿起来的菜单也按住了。

贺驰低头看了看她的手，终于笑了。

“行，不喂了。”

她这才放心，松开手拿纸巾慢慢擦嘴，贺驰却仍坐在对面，既没叫服务员也没去拿搭在椅背上的包。

阮棠看了他两眼。

“你还有东西没上吗？”

“没有。”

“那我们……”

“这么急着回去？”

他靠着椅背看她，话说得像随口一问，目光却往她放在桌上的手机扫了一下。

阮棠没留意，认真道：“你不是刚回来吗？早点回去可以休息。”

原来是在想这个，贺驰心里那点酸意还没冒头，就被她一句话按了回去。

他往前坐了些，伸手将她面前快掉到地上的餐巾收好。

“我现在一点都不困。”

阮棠眨了眨眼。

他便笑着补上后半句：“不太想这么早就把你送回去。”

她正整理包带的手停了一下。

餐厅里的空调有些凉，脸上却慢慢热起来，她低头扣好包，声音放轻了些。

“又不是回去就见不到了。”

贺驰看着她，嘴角越扬越高。

“也是。”

他这才抬手叫服务员结账。

……

走出餐厅，手机震了一下。

阮棠点亮屏幕。

纪哥哥：【吃好了？】

她脚步微微一缓，刚才吃饭时贺驰给她讲这几天在外面拍照的趣事，她听得入神，几乎忘了回去以后还要面对纪景淮。

现在一看见这个名字，窘迫便又冒了出来，她低头打字，身旁忽然有人叫她。

“棠棠，看这个。”

贺驰站在影院的海报前，朝她招手。

“这部你看过没有？”

阮棠走过去看了一眼名字，摇摇头。

“许圆好像说过，说挺好看的。”

“那正好，咱们也看。”

他接得顺畅，手机已经拿出来了。

阮棠赶紧拉了拉他的衣袖。

“现在呀？”

“嗯，下一场还有位置。”

她仰脸瞧他，迟疑道：“会不会太晚了？”

贺驰低头看了眼时间，是有点晚。

晚得正合适。

他把订票页面给她看，指了指结束时间。

“看完就回去，不带你乱跑。”

阮棠还在犹豫，他索性转过身挡在来来往往的人流外侧，低下头跟她商量。

“陪我看一场吧。我在山上待了几天，晚上睁眼闭眼都是帐篷顶。”

“你不是拍了好多星星？”

“星星又不陪我说话。”

阮棠被他说得弯了弯嘴角，随即又抿住。

“看电影也不能一直说话呀。”

贺驰顿了一下，自己先笑了。

“行，我说不过你。”

他将手机放低些，不再拿电影说事，就这么看着她。

“我就是想跟你多待一会儿。棠棠，陪陪我呗。”

阮棠一下子没了话。

他笑着低下头，连说话的声音都只够她一个人听见，明明是这么高的一个人，偏偏肯凑过来等她，眼里一点不耐烦都没有。

她望了两秒，先败下阵来，低头去看手机。

“那……我跟外婆说一声。”

“好。”

贺驰应得太快。

阮棠忍不住抬眼，果然看见他已经开始选座位了，嘴角就没下来过。

她的脸也跟着热了，往旁边挪开一点，给外婆发消息。

沈兰回得很简单。

【去吧，别太晚。】

她又点开纪哥哥的聊天框，把“我们准备回去了”那几个还没发出去的字删掉，改成了要看电影。

回复很快跳出来。

【他倒挺有精神。】

阮棠瞧着这句话，不知道该怎么接。

贺驰凑过来：“房东奶奶说什么？”

“让我们别太晚。”

“收到，看完马上回。”

他说着，又看见了屏幕上方的备注。

纪哥哥。

贺驰唇角一停，目光在那三个字上多留了半秒。

阮棠察觉，赶紧将手机收近。

“你别看呀。”

他抬起眼，见她连耳朵都红了，心里更不是滋味。

“没看内容。”

停了一下，到底没忍住。

“你存我什么？”

阮棠怔住。

“……贺驰呀。”

果然。

他看着她，没说话。

阮棠被看得莫名心虚，可想来想去也没觉得自己的备注有什么不对，只好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袖。

“不是要买票吗？”

贺驰低头瞧了眼那只手，算了，人正拉着他呢。

他重新扬起笑，把手机屏幕转向她。

“买好了。走，带你进去。”

至于那只狐狸，让他等着。

……

电影比阮棠想的好看。

起初她还惦记着时间，后来渐渐看进去了，连搁在腿上的包都忘了抱紧，滑下去一点，被贺驰伸手接住。

他替她放到另一边，低声问：“这么好看？”

阮棠点头，眼睛没离开银幕。

贺驰看着她的侧脸，有点后悔选了这一部。

小姑娘坐在旁边，眼里却全是前面的人。

直到电影里出现一个好笑的情节，阮棠忍不住转过头想看看他是不是也在笑，才发现他正看自己。

她嘴角还弯着，神情先怔了一下。

“你怎么不看……”

声音压得轻轻的。

贺驰往前面瞥了一眼，又看回来。

“看着呢。”

阮棠瞧着他，慢慢反应过来，唇边的笑没了着落，脸颊倒是先热了。

她转回去，坐得比方才直了些，旁边传来很轻的一声笑。

过了一会儿，搭在扶手边的手被轻轻碰了一下。

阮棠低头。

贺驰的手就在旁边，掌心朝上，指尖碰着她的指尖，见她望过来，他没急着动，只借着银幕的光朝她笑。

她心口忽然跳快了些。

这人今晚怎么总这样，每次她才刚自在一点，他便又来招惹。

阮棠望回银幕，手却没缩开，停了一会儿，那几根手指才慢慢拢过来将她的手轻轻握住。

她的指尖蜷了蜷。

贺驰察觉，稍稍松开些，低头看她。

阮棠没有抽回去，只红着耳朵小小声提醒：“看电影。”

“嗯。”

他答应了，嘴角却一直翘着。

……

散场以后，商场已经安静了许多。

阮棠终于看了眼时间，顿时加快脚步。

“都这个点了。”

贺驰伸手替她扶住快滑下肩头的包带。

“车就在楼下，不用走那么急。”

回去的路上阮棠还在跟他聊电影的结尾，贺驰握着方向盘不时接上两句，等红灯时便偏过头听她说。

她比刚出来时自在多了，说到不理解的地方还会轻轻皱起眉，转过脸来问他的看法。

绿灯亮了，她还等着他回答，贺驰收回目光，唇角却没放下来。

他本来就不舍得今晚这么快结束，现在更不想了。

车拐进老街时，沿路的店大多已经关了门，贺驰放慢车速在公寓旁停好车，绕到另一侧等阮棠下来。

她低头整理包带，他抬眼往楼里一扫，一楼窗帘后仍透着灯光。

还真能等。

阮棠已经低头翻包找钥匙，嘴上还在说：“那个地方我真的以为他回不来了……”

“棠棠。”

“嗯？”

她捏着钥匙抬头。

贺驰站在树影里，抬眼看了看楼顶又低头望她，唇边慢慢扬起一点笑。

“想不想换条路回去？”

阮棠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六层楼高的露台，只能瞧见一截围栏。

夜色里，晾衣绳被风吹得轻轻动了一下。

她看了几秒，慢慢转回脸。

“……什么路？”

贺驰低下头问她：“想不想飞上去？”

“……现在？”

“不然还挑个黄道吉日？”

话刚说完他自己先笑，见她仍站着不动又放软了语气。

“就到楼顶。我抱着你很稳的。”

阮棠把钥匙攥紧了些，她想起那双漂亮的翅膀又抬头看了一眼，心里有点痒，脚却像更牢地贴住了地面。

他朝她伸手。

“带你走一回我的路？”

阮棠没立刻答应。

夜风吹动他的头发，他就站在她面前等，手也一直伸着。

那双眼睛亮亮的，像是已经在想她到了空中，会不会跟他一样喜欢。

她又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了，可这次也不全是因为他，她是真的有一点想看。

“只能飞到楼顶。”

贺驰笑起来。

“行。”

“不能突然往下。”

“不会。”

阮棠这才将钥匙收回包里，伸手搭住他的手掌，声音轻得像怕被旁人听见。

“那你抱稳一点哦。”

贺驰低头看了她片刻，方才说得利索，这会儿听她亲口答应耳朵反倒有些热。

“这还用你说。”

他领她走到院侧的树影下，将东西放好，俯身托住她的腰背，另一只手穿过膝弯。

阮棠双脚一离地便下意识攀住他的肩，他抱得很轻松，站稳以后还低头看了看她。

“怕了？”

“有一点。”

她答得诚实，手指揪住他肩上的衣料，眼睛却仍忍不住往他身后看。

贺驰笑意渐深。

“再往后就看不着了。看我。”

阮棠收回目光，撞上他的眼睛才发现两个人靠得这样近，他抱着她说话时胸口的震动都能感觉到。

她的脸慢慢热起来。

“你别一直说话……”

“紧张？”

她抿着唇点头。

贺驰便真安静下来，将她往怀里抱稳些。

宽大的白翼在夜色里展开，羽尖掠过枝叶，沙沙响了一阵。

阮棠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过去，还没来得及看清脚下的树影已经缓缓远了，她轻轻吸了口气连忙闭上眼，胳膊一下子抱紧了他的脖颈。

贺驰也跟着收紧手臂。

“好好好，慢一点。”

这回都不用她提醒。

他低头看着埋在自己肩边的小姑娘，想笑又怕她听见了不肯再让抱，唇角压了半天也没压住。

“棠棠，睁一点点眼睛试试。”

她摇头。

“还没准备好……”

“那就先抱着。”

他声音轻下来。

“我又不急。”

......

一楼大厅里，纪景淮终于听见院里传来动静。

他放下手机抬头看向门口，等了片刻没等到钥匙开门的声音，倒是窗外的树叶忽然一阵晃动。

纪景淮转过脸，恰好看见白翼掠过窗前。

贺驰怀里抱着个人，那双熟悉的手臂正紧紧环在他颈后，连脸都埋在他肩上。

贺驰似有所觉往下一瞥，隔着半扇窗，两道目光撞在一起。

贺驰笑了，还低头凑到阮棠耳边不知哄了句什么，随后白翼一展，两人的身影便越过了窗沿。

纪景淮缓缓站起身，手机被搁回桌面，磕出一声脆响。

好。

饭吃了，电影看了，带着人磨蹭到这个点才回来。

回个家，还他妈得抱上楼。

他盯着已经空下来的窗口，舌尖抵了抵牙，自己在楼下等了一晚上，那只臭鸟倒好，连门都不让她进，直接把人往自己那层带。

纪景淮转身上楼。

不是喜欢飞吗，最好今晚都别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