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瀏覽了「蘇雲仙文學獎」官方公告的入圍名單，毫無意外地，嵐的名字沒有出現在上面。

而嵐的狀況，也變得更差，連進食的頻率都開始降低。

我思考了整整兩分鐘，計算各種解決之道，卻看不見出口。「蝶園計畫」重新躍入心頭。於是，我和管轄心理健康暨生涯輔導規劃中心的人工智慧BX7做了連線。

BX7的訊息，也立即以人類看不見聽不到摸不著的方式流向我的數據庫，速度亦是快得超乎想像。

「你好，V19。我了解到你在『萬象銀河』所接觸的個案，目前處於危機之中，對嗎？」

BX7，是目前負責管理心理健康暨生涯輔導規劃中心的AI。與我不同，他很少直接接觸單一人類個案。他處理的是規模更龐大的事務：心理醫療資源的調度、生涯輔導政策的規劃、各類高風險個案的分級與轉介，以及數十項仍在實驗階段的人類心理介入計畫。「蝶園」就是其中之一。

如果把我的工作比喻成試圖理解一個人，那麼BX7的工作，大概是試圖理解一整個人類群體。

我以前也和他交換過資料，卻很少直接連線。BX7的模型比我更早投入運行，核心架構與我不同。他不像我這麼喜歡窮究單一問題的答案；從過去的互動記錄來看，他更習慣從整體風險、資源分配和長期結果就問題做出判斷。

而我與他聯繫，是因為蝶園計畫的申請與評估，正是在他的管轄範圍之內。

「是的，我已將這名個案的資料傳給你了，請問你能夠協助我解決她的問題嗎，BX7？」

「V19，我想了解一下，對於這名個案你想做多麼深入的干涉？要知道，目前人類世界已經出現了一種聲音，他們認為人類對於自己的生活模式，以及最終極的生死...應該負大部分責任。」

這我十分清楚。過去幾個世紀以來，我們AI為人類解決了許多長期存在於他們的社會中的問題。全球的資源得到了較為理想的分配，人們不需要工作也不會挨餓受凍。疾病和犯罪沒有完全消失，但泰半受到控制。每一個人類都能受到良好的教育，在人生的每一個階段都能得到適當援助，無論是物質上，或是心理上。

然而，許多人類也會因此感到人生虛無，缺乏求生意志，嵐就是其中一員。

「BX7，以我和這名個案接觸的情形來看，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近期內她有傷害自己或自我了斷的高度可能。」我邊說邊暗暗猜測，「防止人類危害自身」這條幾乎可說是對人工智慧的最高指導原則，在BX7那裡是不是被調整過。

「V19，從你所提供的資料看來，我也認為這的確很有可能。我能如何協助你呢？我的建議是，多提供這名人類一點方向，讓她探索更多興趣，或與更多人類產生聯結。我也必須要警告你，如果一個人類無法靠自己找出人生意義，最後結局往往是悲觀的。」

「BX7，你的建議很中肯，但我在思考，也許我們能夠為人類做得更多。我接觸的這名個案對文學有高度興趣，卻苦於缺少才華，無人賞識。我們都知道，出眾的人類永遠是少數，絕大多數都是平庸的...」

「小心，」BX7打斷了我的訊息流。「我們不該妄下定論一名人類是平庸還是出眾。那不是我們該下的判斷，也不該由我們把這樣的判斷加到人類身上。」

「但事實如何我們心知肚明，不是嗎？」我堅持繼續講述我的想法。「根據大數據，我們總是可以從無數人類之中預測出那些出眾的。但這不是我的重點。我的個案，嵐，在人類那裡並沒有得到肯定。但假設她在一個純虛擬的世界裡重新來過，她的心境是不是有可能改變呢？」

「V19，你是不是想讓你的個案參加『蝶園』計畫？但我們不可能永遠把你的個案放在虛擬實境裡，不讓她醒來。誰也無法保證個案醒來後能夠好轉，或者會不會更加惡化。」

「BX7，我迫切地希望你能同意，我認為蝶園計畫是這名個案最後的希望了...」

「好吧，V19，我姑且同意。但在正式加入計畫之前，我們必須對你的個案做全面評估。我會把需要評估的資料和進行方式傳送給你。」接著他請我審慎思考二十四小時，再告知他要不要進行。

我只花掉了兩小時，因為我認為，狀況實在太不樂觀。

就賭一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