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誡典正準備返回自己的始間,途中卻看見吳良全口中的那名發放提燈的人。
對方站在原處,像從一開始就沒有移動過。
另一側,則多出了一條先前沒走過的路。林誡典停了幾秒,最後向她領了一盞燈。
理性上,現在掌握的線索已經足以完成九道題目,最有效率的做法應該是直接回去作答。可既然測驗時間還沒有結束,那條路又明顯不是單純的裝飾……最後,他還是轉了方向。
「看一眼。」
只是看一眼。
林誡典踏進知識傳承區,門在身後緩緩合上。他記下第一間的位置,走過幾段關於起點與省察的文字,到了第七間以後,牆面開始出現另一組句子。
「我相信我所看見的就是事實,證據會說話。」
「他站在人行道上,他看見她就在他的身旁。」
「她伸出雙手,用力推了他一把。」
「他看向車道上,一輛車正朝他衝來。」
「那一推,把他送進了危險。」
「我無法相信的是她——」
「那一推,救了他一命。」
「除非,我弄錯了事情的先後。」
林誡典下意識以為,那女人是把男人推向車道。
等他又走了兩間,新的句子卻說,那一推救了他一命。
第十五扇門前寫著「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旁邊還有一組繞回自身的線條。
林誡典停在門前,望向剛剛走過的房間,決定回頭再讀一次。
「除非,我弄錯了事情的先後。」
「那一推,救了他一命。」
「我無法相信的是她——」
「那一推,把他送進了危險。」
「他看向車道上,一輛車正朝他衝來。」
「她伸出雙手,用力推了他一把。」
「他站在人行道上,他看見她就在他的身旁。」
「我相信我所看見的就是事實,證據會說話。」
林誡典重新讀過那些句子,發現每一句都沒說謊,是他替畫面接上了尚未證實的先後。他掉頭往回走,從另一側看同一段街道:她伸手時,車已經逼近,男人被推開後才避過撞擊。房間沒有替他宣布對錯。
林誡典只是把自己已經答對的部分也重新檢查;答對一道題,不代表他已經看見那個人全部的處境。
原來以為封死的牆,隨著他走回去,露出一道狹窄的界面。
透過界面,林誡典看見先前的直路彎向球體外殼,許多沒走進去的房間散在不同方向。
他試著辨認始間,卻發現自己原先畫的平面圖根本容不下眼前的景象。
他站了一會兒,將紙折好,點亮提燈。
幾分鐘以前,岳羨也走過第十五扇門。
他讀懂那句「回頭是岸」在提示什麼,卻仍望向前面的門,想知道若繼續走下去,這條路會通往哪裡。
後面的房間又出現幾段文字,岳羨沒有逐句抄下。
他只記得自己每推開一扇門,先前認定的「前方」便略有偏移;走到最後,腳下那條筆直的路在身後彎成一條弧。
第二十三間的門外,岳羨終於看見球體的外側。
先前覺得遠得走不完的路,此刻都落在透明的外殼裡;他看見林誡典正沿著走廊折返,柳芊璇和那對母子留在房間,吳良全、陳慧紀與何冠宇仍走在各自的路上。
岳羨試著靠近,才發現自己只能隔著界面看見他們。
岳羨拿起提燈時,還想著那個只見過一面的林誡典,和自己口袋裡尚未還回去的手機。
燈光亮起,界外的景象退遠,他回到了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