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間裡還有其他人。

吳良全抱著幾盞提燈，正試著找一條沒有人經過的路；李文雄站在另一側，見林誡典進來便移開目光。兩人都不肯進入自己的房間，也不肯讓別人靠近，卻攔不住虛影繼續播放已發生過的事。

林誡典和岳羨幾乎同時回到黑球旁。

這次腳下沒有錯位，兩人都先看了看地面，才抬頭對上彼此的視線。

「上次還沒講完。」岳羨從口袋拿出手機，「我叫岳羨。」

「林誡典。」林誡典遞還另一支，「你的手機。」

岳羨看見母親的通知還停在螢幕上，笑意微微一頓。

林誡典立刻補了一句：「訊息跳出來時看到了，抱歉。」

「你那位小月，替你做了鼓勵相簿。」岳羨也將手機交回去，「我看過，同樣抱歉。」

林誡典低頭確認相簿，發現裡面多了幾張亮得過分的圖片，一時不知道該先對岳羨解釋，還是回去問小月任務究竟是什麼。

「先對答案吧。」他把手機收起來。

兩人靠在黑球旁，把各自走過的房間迅速對在一起。

岳羨知道父親給他的錢是怎麼進了打賞箱，也知道自己到了公司後跟著誰撿起文件；林誡典則補上王俊傑的猶豫、柳芊璇交給保全的失物，以及吳良全刪掉的另一段畫面。

「所以一開始你看見李文雄讓人清走帳目，還不知道錢的事？」岳羨指著他紙上的兩條線。

「嗯。吳良全多刪的那段，是後來才接上的。」

岳羨把最後一條箭頭畫到保全室，停下筆，又望向不遠處的李文雄。

林誡典伸手將紙轉正，確認會計主任熬夜查帳在前，經理叫阮思雅搬走資料在後；何冠宇撞散文件，才使他們注意到原本該被收走的證據。

「陳慧紀應該也快答完了。」林誡典想起她逐項核對的樣子。

「她問過我錢的事。」岳羨說，「我告訴她是我放的，她看起來還是覺得我有別的目的。」

林誡典沒有替陳慧紀回答。知道一個人的說法，和願意相信這件事真會發生，中間有時還隔著很長一段路。黑球上方的計時快要走完。兩人沒有繼續談別人的答案，回到各自的房間，把還沒作答的部分完成；再次見面時，始間中央只剩兩張從黑球下方浮出的成績單。

林誡典拿起寫著自己名字的那張，岳羨也取走另一張。

低維文明觀察實務測驗｜個體視角模擬項目
低等文明視角與行為觀點模擬測驗
個體因果鏈重建
有限資訊判讀
文明規範辨識
觀察偏誤修正
空間認知突破
自我觀察能力
測試結果：優秀（OUTSTANDING）

兩人都通過了完整事件的還原，成績單末端寫著，他們可以保留這段測驗記憶。

至於謝禮，只說離開這裡後，他們會得到現階段最需要的契機。

林誡典再看了一遍那行字，抬頭問：「其他人呢？」

考官的聲音從四周傳來：「測驗結束後，全員安全返回。未完成者不保留測驗相關記憶。」

「外送員也一樣？」岳羨問。

「事件還原未完成。」

岳羨想起在始間匆匆跑過、滿臉興奮說自己去過球外的何冠宇，沒有再問。

何冠宇大概會忘記自己走過的路；但那條路仍確實被他走過。

出口尚未開啟，林誡典將成績單折好，想起信箱裡那封岳家企業的邀請函。

眼前剛好有個在那裡工作的人，他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請問您方便讓我了解一下貴公司的制度與福利嗎？」

「……現在？」岳羨看了看只剩最後一格的計時，又看向林誡典。

「如果方便的話。」

岳羨笑了，站直身體，認真介紹起待遇、團隊分工與工作環境，說得比方才的測驗說明還流暢。林誡典聽完，點了點頭，在心裡記下一項：員工對公司評價良好，卻沒意識到眼前男人的姓氏。

「你想來？」岳羨問。

「我收到邀請，還在考慮。」

岳羨的笑容停了一瞬。他想起人資部那份自己翻過、卻沒有仔細看照片的候選資料，又看看眼前這個人，終於把名字與臉接在一起。

「那你慢慢考慮。」岳羨說，「想問什麼，可以直接問我。」

林誡典掏出手機，又想到這裡沒有訊號，門外再交換聯絡方式。最後一格時間熄滅，始間的一扇門無聲打開。

兩人看向門外，仍辨不出那裡會通往公司、街道，還是另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林誡典把手機放回口袋，先看了岳羨一眼。

岳羨提起那盞已經失去光的燈，笑著說：「這次手機拿穩一點。」

林誡典低頭確認手機確實在自己手裡，才和岳羨一起走向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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