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誡典還不知道,自己剛剛指給阮思雅的那間房裡,王俊傑仍坐在油鍋旁邊,努力記住他答應過會告訴媽媽他在這的話。
門被推開時,王俊傑先看見阮思雅鞋子上的污漬。他猛地站起來,跑了兩步,又像忽然想起自己做過的事,停在原地。
阮思雅根本沒看兒子的虛影,也沒問他為什麼跑到這裡。她蹲下來摸他的額頭,再摸摸手臂,確認眼前的孩子完整地站著,才把人拉進懷裡。
「媽媽,我有事要跟妳說。」
「回去再說。」阮思雅的聲音發抖,「先讓我抱一下。」
兩人留在房間裡。牆邊的虛影仍然重複播放男孩在街口的那一小段時間,阮思雅沒有去聽,王俊傑也沒有再催她離開。
另一端,林誡典離開後,柳芊璇摸到導盲犬在自己膝上安靜下來,便也決定繼續等候。陳慧紀先前試過領她出門,才走到門口,路面便移開了。
既然其他人無法帶她,而自己不可能依靠導盲犬完成答案,就不再嘗試徒勞無功的事情。
考官保證過,留在原處也能安全回去。柳芊璇將牽繩繞好,留在自己能辨認方位的地方,等時間結束。
陳慧紀則已走過大半的房間。她帶著一夜沒睡的疲倦,仍把每個人的說法和她記得的帳目一項一項排開;連她自己騎車擦撞王俊傑的事,也被她寫進紙上,沒有因為難受就略過。
她卡在柳芊璇收到的那疊鈔票上。
「你說你一放就是五萬?」陳慧紀中途有遇到岳羨。
「對啊!有問題嗎?」岳羨毫不在乎地回答。
陳慧紀重新看著自己寫下的箭頭。
王俊傑拿了最後一疊,狗從事故現場叼回來,柳芊璇再交給吳良全;只要最初這個男人真把錢放進了箱子,整條線就接得上。
她想到阮思雅向人借錢時的窘迫,也想到公司帳上少掉的數字,手中的筆遲遲沒有落下。岳羨也許有錢,可那不代表一個人會把五萬元隨手送出去;至少在她熟悉的日子裡,錢不會這樣離開任何人的手。
「我知道了。」雖然她口頭是這麼說,但並不怎麼相信岳羨的話。
時間繼續往前,她仍把那格留白。
何冠宇沒有遇上陳慧紀。他從自己的房間出來時,還在想現實裡那單餐點有沒有送到,於是專找看起來像出口的方向走,越走越往下,直到連空氣都變得稀薄。
最底層的房間亮著幾個星點,只剩下一片等待理解的幾何空間。黑暗中先出現一個點,接著是第二個點。兩點之間亮起一條細線。何冠宇:「看起來像要連成星座……或是某個圖形?」
他先把旁邊的點連成三角形,又改成自己熟悉的送餐路線,試了許多種圖案,畫面卻沒有半點反應。
「不是,你至少告訴我送去哪裡吧?」
沒有提示文字。何冠宇坐在地上歇了一會兒,抬頭時,恰好有顆流星拖著光越過星點,飛向畫面以外。他盯著流星消失的地方,重新拖住那條線,這次沒有將它接向另一顆星,而是沿著原本的方向繼續往前。
線碰到畫面邊緣時,邊緣先亮起一道弧,接著讓它穿了過去。
何冠宇愣住。他先前只顧著找下一個點,從沒想過那條線可以直接越過整個畫面。一扇門在弧線外打開,他走出去,身後的星點與無數房間縮成一顆巨大球體,
這才發現剛才自以為走到最底下的地方,也只是球面上的一個位置。
等他想起原本該查的事故與公司資料,測驗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
他點亮提燈返回始間,沿途見人便問,努力補上那些被自己錯過的故事;但有些房間已經找不到,有些人也已走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