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體裡的門沒有共同的樣式。

有的像辦公室常見的玻璃隔間，有的厚重得像防火門，也有幾扇只在牆面留下細細一道縫，若不是走近，很難看出那裡其實存在入口。

林誡典沿著其中一條通道往前。離開始間已經有一段距離，他沒有急著進入每一扇門，只先確認周圍環境，順便記住自己走過的方向。

直到前方另一扇門打開。

有人從裡面走出來。兩人同時停下腳步。

林誡典很快認出那張臉。

不久前，公司裡那批機密文件散落一地時，眼前這個男人也蹲下來幫忙撿過。

當時對方翻到其中幾頁財務資料，只看了幾眼便問：「這些資料是……打算就這樣直接回收？」

林誡典就是從那一刻開始，真正確定那批文件有問題。

只是後來事情發展得太快。

他去了保全室，警方介入，經理與保全被帶走，原本應該進行的合作會議也因此中斷，兩人甚至沒有正式交換姓名。沒想到再次見面，會是在這種地方。

「是你？」對方顯然也認出了他。

林誡典點了一下頭：「嗯。」

岳羨朝他身後看了一眼，又回頭確認自己剛走出的門。

「你也是突然被弄進來的？」

「剛才還在公司。」

「我也是。」

至少可以確定，這不是只有自己遭遇的幻覺。

岳羨明顯鬆了一點，往林誡典這邊走近幾步。

「你已經走過幾間了？」

「還沒有正式作答。」

岳羨愣了一下。

「你自己的也沒答？」

「我不確定答錯會發生什麼。」

岳羨安靜兩秒：「……有道理。」

他剛才按答案的時候，完全沒想過這個問題。

「不過我答完自己的題目後，顯示一比九。」

林誡典抬眼：「九題？」

「看起來是。」

這是他離開始間後得到的第一條明確新資訊。

林誡典記了下來。岳羨看著他那副明顯已經開始整理資料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我們最好先交換聯絡方式。」

林誡典看向他。

岳羨拿出手機：「這裡既然有九個人，等等可能又會分開。有手機至少方便一點。」

林誡典沒有反對，也跟著拿出自己的。

兩支手機外型很接近。同樣的深色機身、尺寸也差不多，只是手機殼表面的細節略有不同。兩人各自解鎖，才剛準備輸入聯絡資料，腳下忽然傳來一道低沉震動。
岳羨先抬頭。

「等等。」

原本筆直的走廊正在移動。不是牆壁單純向兩側收縮，而是整段空間像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重新拆開、排列，地面的線條迅速錯位，兩人腳下同時失去平衡。手機從手中滑落。林誡典下意識扶住牆面。

岳羨也往另一側退了一步。兩支手機撞上地面，滑向彼此之間。

「這地方連走廊都會換位置？」

岳羨才剛說完，中間的牆面已經開始升起。兩人幾乎同時彎腰，各自抓起離自己最近的手機。

林誡典抬頭時，岳羨已經被逐漸移動的地面帶向另一側。

「你叫什麼名字？」

岳羨朝他喊。

「林誡典。」

門板正從兩人之間合攏。林誡典看著對面，「你——」最後一點縫隙消失。聲音也跟著斷掉。

林誡典站在原地等了幾秒。

走廊沒有恢復。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手機，螢幕已經重新鎖上。

不是自己的。剛才撿錯了。

鎖定畫面很普通，沒有姓名，也沒有能直接確認身分的資訊。就在他準備把手機收起來時，一則訊息跳了出來。

「羨羨，你年紀也不小了，是不是該考慮一下？」

寄件人顯示為「媽」。

下一秒，又跳出一則交友軟體通知。

林誡典看了一眼便按熄螢幕。

羨羨。

至少知道了名字裡可能有個「羨」字。至於其他內容，與他無關。

他把手機收好，準備等再次碰面時還給對方。

另一側。

岳羨走了一段路，才發現自己手上的手機重量似乎不太一樣。

螢幕亮起。鎖定畫面沒有照片，只有一句很簡單的文字。

「問題不會因為習慣它，就停止存在。」

岳羨盯著那句話看了兩秒：「……還真適合剛才那張臉。」

他正打算把手機收起來，一則通知忽然從上方跳出。

「哥哥，我已經完成任務囉，請查收！」

通知來源顯示：小月 AI下方還附著一張色彩明亮得與整支手機氣質完全不搭的鼓勵圖片。岳羨看了一眼那句沉重的鎖屏文字。又看看那張歡樂到幾乎會發光的圖片。來回兩次。

最後還是沒忍住笑了一聲：「林誡典。」

「你的手機跟你本人，是分開養大的嗎？」

當然沒有人回答。

他試了一下，手機沒有正常訊號。看來即使剛才成功交換聯絡方式，在這裡也未必真的打得通。

岳羨把林誡典的手機收進口袋，回頭看了一眼已經完全消失的通道。

至少他現在知道對方叫什麼。林誡典。

至於自己的名字——下次遇到，再告訴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