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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手滑吹滅他的命燈,怎麼全天下都開始忘記他了?!》第四章
五日後。
天才剛亮,沈府門前便停了一輛馬車。
車伕正在將最後一只箱籠搬上車,沈竹修站在石階前,一身月白長衫,腰間只繫了一枚玉佩。
沈幽蘭站在他身旁,手裡還抱著一個包袱。
「哥哥,裡面有換洗衣物、傷藥、驅蟲的香囊,還有——」
「幽蘭。」
「嗯?」
「妳已經說第三遍了。」
沈幽蘭抿了抿唇。
「我怕你忘記。」
沈竹修笑了一聲,伸手揉了揉她的頭。
「我只是出門,又不是去投胎。」
「呸呸呸!」
沈幽蘭立刻瞪他。
「一大早說什麼晦氣話!」
沈竹修失笑。
「好,不說。」
「還有。」
幽蘭抓住他的袖子。
「到了地方要寫信。」
「好。」
「三日一封。」
「……」
「不行嗎?」
沈竹修看著她。
「五日。」
「三日。」
「七日。」
「那就三日!」
沈竹修:「……」
怎麼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正在此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你們凡人出趟門都這麼麻煩?」
沈竹修眼皮一跳。
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
賀蘭披不知何時已經坐在了沈府院牆上。
今日他換了一身青灰色長袍,長髮高束,手裡甚至還十分悠閒地拿著一顆不知道從哪裡摘來的果子。
沈竹修抬頭。
「尊神。」
「嗯?」
「有門。」
「我知道。」
「那你坐我家牆上做什麼?」
賀蘭披低頭看了一眼。
「等你。」
「……下來等。」
「有區別?」
「有。」
「哪裡?」
「這是我沈家的牆。」
賀蘭披沉默了一下。
「凡人真小氣。」
沈竹修微笑。
「那尊神可以回天上。」
「不行。」
「為何?」
「你燈還沒點回去。」
「……」
沈幽蘭站在旁邊,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移動。
這幾日哥哥已經把事情大致告訴了她。
當然,省略了不少。
比如某位神仙翻牆、走窗、喝他茶,還被他當成話本看多了的瘋子。
幽蘭只知道——
哥哥的命出了問題。
而眼前這個人,是來救他的。
因此她對賀蘭披格外客氣。
「賀蘭公子。」
賀蘭披看向她。
「沈姑娘。」
「家兄便有勞公子照顧了。」
賀蘭披還沒回答,沈竹修便開口。
「誰照顧誰還不知道。」
賀蘭披低頭看他。
「至少我不會死。」
沈竹修:「……」
幽蘭:「……」
賀蘭披想了想。
「暫時。」
「賀蘭披!」
幽蘭忍不住笑了一聲。
沈竹修回頭。
「妳還笑?」
她立刻抿住嘴。
「沒有。」
「妳肩膀在抖。」
「哥哥看錯了。」
賀蘭披從牆上一躍而下。
沈竹修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賀蘭披穩穩落地,連衣角都沒有沾上半點灰塵。
他看了一眼馬車。
又看了一眼後面的箱籠。
再看沈竹修。
「這些都是你的?」
「嗯。」
「你準備搬家?」
「出遠門。」
「有區別?」
「……」
沈竹修突然開始懷疑,未來幾年自己究竟能不能忍住不掐死一個神仙。
——
半個時辰後。
兩人坐在馬車裡。
賀蘭披掀開簾子,看了一眼外頭。
「所以。」
他放下車簾。
「第一站去哪?」
沈竹修正在看地圖。
「不知道。」
賀蘭披:「……」
「不知道?」
「嗯。」
「這五日你都在做什麼?」
沈竹修抬頭。
「安排家中事務。」
「五日。」
「對。」
「結果連第一站去哪都沒想?」
沈竹修將地圖往桌上一放。
「尊神。」
「嗯。」
「請問您活多久了?」
賀蘭披想了想。
「沒算。」
「……」
「太久了。」
「那您記得自己三歲做過什麼嗎?」
賀蘭披沉默。
沈竹修看著他。
「五歲?」
「……」
「七歲?」
賀蘭披移開視線。
沈竹修笑了。
「看來尊神也不過如此。」
「我活得比你久。」
「所以?」
「忘掉一些很正常。」
「那我二十多年的人生憑什麼全部記得?」
賀蘭披一時竟無言以對。
沈竹修重新低頭看地圖。
「既然要找最重要的記憶,總得有個順序。」
「從最早的開始。」
賀蘭披答得理所當然。
沈竹修抬眼。
「出生?」
「嗯。」
「那得回沈府。」
「……」
賀蘭披看向車外。
他們才離開沈府不到半個時辰。
「停車。」
「做什麼?」
「回去。」
「不回。」
「不是要從出生開始?」
「我出生能有什麼記憶?」
「你怎麼知道沒有?」
「哪個正常人記得自己出生?」
賀蘭披皺眉。
「麻煩。」
「尊神昨日還說凡人一生短短數十秋,今日便嫌麻煩了?」
「……」
賀蘭披發現沈竹修這個人有一個非常討厭的本事。
他會記住你說過的每一句話。
然後在最適合的時候拿出來堵你。
「那你最早記得什麼?」
沈竹修安靜下來。
馬車晃晃悠悠向前。
車輪碾過石板的聲音一下又一下傳進來。
他低頭看著地圖,像是真的開始往記憶深處尋找。
「最早……」
「應該是五歲。」
賀蘭披來了精神。
「在哪?」
沈竹修的手指在地圖上慢慢移動。
最後停在大江郡以南的一處小鎮。
「臨川鎮。」
「那裡有什麼?」
「我外祖家。」
沈竹修道。
「五歲那年,母親身體不好,父親又忙於家中生意,便把我送到外祖家住了半年。」
賀蘭披看著地圖。
「記得什麼?」
「很多。」
「比如?」
沈竹修靠著車壁,想了一會兒。
「外祖家的院子很大。」
「院子裡有一棵桂花樹。」
「外祖母不讓我爬,我偏要爬。」
賀蘭披抬眼。
「然後?」
「摔了。」
「……」
「手臂斷了。」
賀蘭披看著他。
沈竹修也看著他。
半晌。
賀蘭披道:
「你小時候挺蠢。」
「五歲。」
「五歲也蠢。」
沈竹修懶得理他。
「還有一條河。」
「我經常偷偷跑去抓魚。」
「抓到了?」
「沒有。」
「一次都沒有?」
「……」
賀蘭披眼底漸漸浮出笑意。
「沈公子。」
「閉嘴。」
「我還什麼都沒說。」
「你的臉已經說了。」
賀蘭披終於笑出了聲。
沈竹修冷冷看他。
「很好笑?」
「有一點。」
「那尊神五歲在做什麼?」
賀蘭披的笑意忽然淡了一些。
「修習。」
「修什麼?」
「很多。」
「很多是什麼?」
「仙法、禮制、天規、御術……」
沈竹修愣了一下。
「五歲?」
「嗯。」
「沒出去玩?」
賀蘭披像是聽到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為什麼要玩?」
這次輪到沈竹修沉默了。
賀蘭披沒有察覺他的神情變化,只伸手點了點地圖上的臨川鎮。
「所以第一站就這裡。」
「嗯。」
沈竹修低頭看著那個已經很多年沒有回去的地方。
「臨川。」
賀蘭披問:
「多久能到?」
「快則兩日。」
「兩日?」
賀蘭披皺眉。
「太慢。」
沈竹修立刻警覺。
「你想做什麼?」
「我帶你去。」
「怎麼帶?」
賀蘭披伸手。
「抓住我。」
沈竹修盯著那隻手。
「為何?」
「飛過去。」
「……」
沈竹修把地圖默默收了回來。
「車夫。」
「公子?」
「照原路走。」
賀蘭披:「?」
「兩日後到臨川。」
「我可以半炷香——」
「我不飛。」
「為什麼?」
「不為什麼。」
「你怕?」
沈竹修抬頭。
「誰怕?」
賀蘭披挑眉。
「那走。」
「不走。」
「你就是怕。」
「激將法對我沒用。」
「哦。」
賀蘭披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原來沈家大公子怕高。」
沈竹修額角一跳。
「賀蘭披。」
「嗯?」
「閉嘴。」
賀蘭披靠回車壁,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好。」
馬車繼續向南而去。
沈竹修低頭整理地圖,賀蘭披則望向窗外。
誰都沒有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賀蘭披忽然想起方才那句話。
——五歲?
——沒出去玩?
他垂下眼。
在他的記憶裡,五歲並沒有什麼值得記住的。
每日卯時起身。
讀書。
習法。
學禮。
母親總坐在一旁,看著他把每一件事做到最好。
做對了,她便笑。
做錯了,她便告訴他——
「披兒,你與他們不同。」
「你不是正宮所出。」
「所以,更不能出錯。」
賀蘭披早就習慣了。
也從未覺得有什麼不對。
可方才沈竹修問他——
為什麼不玩?
賀蘭披望著窗外飛快後退的街景。
第一次覺得。
這個問題,好像比「沈竹修最重要的記憶究竟是什麼」——
還難回答。

第一次在這裡留言!來偷偷冒個泡👀
本人是個以百合貼貼為精神食糧的人類,平常喜歡看小說、嗑CP,偶爾會突然爆言+發瘋(?)
其實很想認識大家,只是有時候比較不知道怎麼開話題🥹
歡迎來找我聊天、分享作品或一起嗑CP!不用害羞,我很好聊的哈哈哈
希望可以跟大家混熟~請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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