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裡的楚毅睜開雙眼,心裡先看了一眼自己如今的修為。
築基圓滿。
才花了三年,不過想想也是,得益於陰陽靈根,讓他修煉的速度遠比尋常修士快上不少,這三年閉關的日子過得單調,卻也踏實。
每當他感受到自己的修為又提升了一分,心裡總會湧上一股踏實的安全感。
果然啊,還是得自己有實力,才能真正保護自己,這句話他前世想了一輩子,如今總算能親身體會。
他透過靈識望向宗門外的空地,看見沈孤鴻還在那邊練劍。
跟以往不同的是,沈孤鴻如今已經築基,那把跟了他三年的木劍,劍身早已佈滿裂痕,邊緣還有幾處缺角,可他依舊握著這把破舊的木劍練,一看便知,他是真的愛惜這把劍。
他每揮動一劍,周圍的空間都會隨著劍勢泛起一圈圈細微的波動,像是水面被投入石子後漾開的漣漪,波動的範圍一圈比一圈大,遠遠看去,倒像是那把木劍本身也活了過來。
楚毅記得三年前那個在空地上生澀揮劍、連劍尖偏移都控制不住的少年,如今這番景象,跟當初那個模樣,已經是天差地遠。
楚毅看著,心裡盤算著。
如今沈孤鴻已經築基,也該給他一部正經的功法了。
他在心裡問系統:“你覺得沈孤鴻適合練什麼劍法?”
“宿主,我推薦這本。”
系統回答得很快:
“《萬劍歸宗》。”
“這部功法主要是讓修煉者擁有一把屬於自己的本命法劍,這把本命法劍的品質,會隨著使用者的修為提高。”
它頓了頓,補充道:“並且,還能召喚出無數把飛劍,能召喚多少,取決於當事人的修為,召喚越多,飛劍品質越低,召喚越少,品質反而越高。”
“這部功法,最高可修到渡劫期,算是我目前庫存裡,跟沈孤鴻那把破木劍最搭的一部。”
楚毅聽到最後那句吐槽,忍不住在心裡笑了一下,這系統平時畫餅歸畫餅,講起正事來,倒也不含糊。
楚毅心裡一動,正打算問價,系統又搶先開口:“我看宿主你挺可憐的,所以給你打個優惠。”
“《萬劍歸宗》分成三部——前部、中部、後部。”
“前部封頂金丹期,5000積分。”
“中部封頂元嬰期,15000積分。”
“後部封頂渡劫期,50000積分。”
楚毅聽著這串數字,眉頭跳了跳,心裡默默盤算,這三部加起來,怕是要花掉他好幾輩子的積分。
他忍不住吐槽:“你這是可憐我,還是想多賺我幾筆?”
系統聽著這句話,語氣裡帶了點被冤枉的委屈:“宿主,這叫分期付款,你不懂。”
楚毅聽著系統的話,心裡冷笑一聲。
我還真是謝謝你可憐我,還特地為我的荷包,把價格拆成三份。
楚毅低頭看了看自己剩下的積分,別說後部、中部,就連前部那5000積分,他現在都拿不出來。
看來得先去把第二個徒弟收了,順便看看能不能多招一些弟子進來,湊點積分再說。
不然照現在這個情況,宗門大小事全靠他跟沈孤鴻兩個人在扛,王莽是護宗神獸,本來就不管這些雜務,長此以往也不是辦法,宗門要壯大,光靠他們師徒兩個人是撐不起來的。
他傳音給沈孤鴻,讓他準備準備,明日便要下山招收弟子。
沈孤鴻聽到這話,心裡總算鬆了口氣。
這三年,宗門上下大小事務,幾乎都是他跟師父兩人一手包辦,從灑掃庭院到整理藏經閣的空架子,樣樣都得親力親為。
他之前不是沒問過師父要不要招些弟子進來,師父卻只說要閉關,說是有些感悟要參悟。
那時候他只能悶著頭把事情做完,連個能分擔的人都沒有。
終於。
他在心裡感嘆,宗門冷冷清清這麼久,也該熱鬧點了。
隔日,楚毅讓王莽看守宗門,吩咐若有人入侵,直接殺無赦。
王莽在水裡翻了個白眼,悶聲應下,心裡卻嘀咕,這宗主當得倒是輕鬆,招人的事全丟給大弟子去忙,他自己倒好,成天窩在靜室裡打坐,連個招牌都懶得自己去掛。
兩人踩上太極圖,一路御風下山,山谷裡的霧氣漸漸被拋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連綿的田野與依稀可見的屋舍輪廓。
最後兩人落在一座叫石頭城的小城,選了城中最熱鬧的廣場落腳,這裡人流量大,是招攬新血最好的地方。
廣場四周攤販林立,叫賣聲此起彼落,倒是個招攬人潮的好地方。
楚毅想起那八百下品靈石還暫存在系統裡,一直沒派上用場,便讓系統取了出來。
他在一旁的書攤上挑了一張盤武大陸的地圖,花了三十下品靈石,剩下的全塞給了沈孤鴻。
「往後下山在外,吃飯住店都用這個。」
沈孤鴻捧著那一大袋靈石,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這三年在宗門裡,好像從來沒花過錢。
楚毅讓沈孤鴻搭了一座簡陋的高台,幾塊木板拼湊而成,看著寒酸,卻也算是個像樣的門面。
沈孤鴻蹲在台前,拿著一塊木牌跟一支炭筆,正準備寫字招攬人,寫到一半卻停了下來,抬頭問道:“師父,我們宗門叫什麼?”
他跟著楚毅這麼久,竟從沒正式問過這個問題,一直含糊地喊“宗門”“我們這邊”,倒真沒想過該寫哪兩個字上去。
楚毅一愣,隨即答道:“太上宗。”
沈孤鴻低頭在木牌上一筆一劃寫下這三個字,寫完端詳了一會兒,倒也覺得這名字聽著有幾分氣勢。
楚毅看著他寫字,心裡卻轉起另一個念頭。
宗門有名字了,自己往後總也該有個正經的住處,總不能一直窩在那間空蕩蕩的靜室裡。
乾脆就叫八景宮。
這名字他前世看小說時就惦記著,總覺得帶著幾分太上老君居所的韻味,配他這身修陰陽大道的本命靈器,倒也貼切。
他還記得,自己剛到這世界不久,曾在心裡問過系統,這世界到底有沒有仙人。
系統當時答得乾脆,說有,只是這世界的仙人,跟他們那個世界神話故事裡寫的並不是一回事,八竿子打不著關係。
也正因為這句話,他才敢用“八景宮”這種聽著就氣派十足的名字,不怕撞名,也不怕被人拿真正的仙人傳說來對照,反正這裡的仙人,跟他認知裡的那套完全是兩碼事。
自己則盤坐在高台後方打坐修煉,闔眼之間,周身隱隱透出一絲若有若無的靈氣波動,跟高台上那幾名局促不安的年輕人形成一種說不出的對比,一個緊張兮兮,一個氣定神閒。
之所以選在這個時候打坐,理由很簡單。
他如今才剛築基圓滿,這修仙界最高境界是渡劫,萬一哪天撞上什麼大能,憑他現在這點修為,根本不夠看。
得抓緊時間,先突破金丹再說。
廣場上人來人往,路過的人紛紛停下腳步張望,議論紛紛。
“這是哪個宗門啊,沒聽過。”
“看那牌子上寫的,太上宗?”
“怎麼感覺有點寒酸,這也算宗門?”
“管他寒不寒酸,看那兩人氣度不像普通人,說不定是深藏不露。”
議論聲七嘴八舌,倒是沒人敢真的上前打擾,只是遠遠圍成一圈,交頭接耳。
沒過多久,幾名神情緊張的年輕人怯生生地走上前來,男男女女都有,衣著看起來都是普通人家出身,其中一人鼓起勇氣問道:“我們……想入宗門,可以嗎?”
沈孤鴻愣了一下,轉頭看向身後閉目打坐的楚毅,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三分無奈七分認命:“師父。”
“你沒告訴我要怎麼測資質。”
“要收哪種?收多少?”
他這幾句話問得又急又快,語氣裡帶著幾分被將軍的無奈,眼角餘光還得分神應付那幾張越來越急切的臉。
楚毅這才想起,自己手邊確實沒有能測試陌生人靈根的東西。
他問系統商店有沒有賣。
“有。”
系統回答:“只要100積分,還附贈使用說明,宿主你這種手殘黨也能一看就懂。”
楚毅懶得跟系統計較這句嘲諷,二話不說買下,把東西遞給沈孤鴻,順道交代了規矩:“如今宗門缺人。”
“沒靈根的,可以留下打雜。”
“四靈根、五靈根,收外門弟子。”
“三靈根,收內門弟子。”
“一靈根、雙靈根,收親傳弟子。”
“靈根越少越是根骨清奇,這個道理你自己也清楚,你就是雙靈根出身。”
沈孤鴻接過那件測靈根的物件,看著手裡這件輕飄飄的東西,又看了看面前那幾張緊張的臉,默默在心裡嘆了口氣。
又是他一個人上。
他扭頭看了一眼身後閉目打坐的楚毅,那副氣定神閒的模樣,一點也沒有要起身幫忙的意思。
罷了,習慣就好。
他轉回頭,擠出一抹還算得體的笑容,朝著那幾名年輕人招了招手:“都排好隊,一個一個來,別急,人人都有機會。”
第十三章:楚毅出手
兩人在高台前招手攬人的時候,廣場邊緣的一處角落,站著一對相依為命的爺孫,身上的衣裳雖然乾淨,卻打了好幾處補丁,一看便知是風塵僕僕趕了不少路。
葉志新牽著孫女的手,低頭看著她,開口問道:“欣鈴,要不要去那邊試試?”
他朝著遠處那座簡陋的高台努努嘴:“這種機會難得。”
葉欣鈴搖了搖頭,抓緊了爺爺的衣角,小小的身子往爺爺身後躲了躲:“不要。”
“我要跟爺爺在一起。”
葉志新看著孫女這副模樣,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偏偏自己這個孫女,是單靈根,還身負一副極為罕見的體質,資質好得驚人,好到連青雲門那種大宗門都會派人特地盯上。
也正因如此,才招來了禍事,青雲門一名內門弟子相中了她,想收她入門,實則是打算把她當作藥人,以她的藥引聖體為引,日日放血取精、煉製丹藥,這種事一旦應下,用不了幾年,這孩子就會被榨乾。
自己這個做爺爺的,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孫女走進那種火坑,就算拼上這條老命,也不能讓她落入那種下場。
那夜趁著青雲門眾人喝醉酒鬆懈,他帶著孫女連夜逃了出來,一路東躲西藏,晝伏夜行,不知道換了多少個地方落腳,如今兩人的畫像早已貼上了青雲門的通緝令,成了人人喊打的逃犯。
葉志新望著遠處那座高台,運起靈識暗自打量,後面那個少年,是築基前期,而站在他身後那名男人,竟是築基圓滿,氣息內斂得幾乎讓人察覺不出深淺。
這股氣息,讓他心裡沒來由地一沉,直覺告訴他,那男人很危險,是那種寧可繞道走、也不想招惹的危險。
就在他盤算著接下來該往哪個方向逃時,背後毫無預警地襲來一道殺機,尖銳的破空聲擦著耳際掠過,帶起的勁風吹得他鬢角的髮絲都是一顫。
葉志新反應極快,側身堪堪躲過,回頭望去,只見三道黑影已經欺近,腳步無聲,顯然都是有備而來。
三個黑衣人,個個都是築基後期,面容藏在黑布之下,看不清神情,只有一雙雙眼睛透著冷冽的殺意。
在這座小城裡,築基修為就已經算得上一號人物,金丹期的修士,這裡已經很多年沒出現過了,這三人一出手就是三個築基後期,顯然不是尋常山賊路匪那麼簡單。
為首的黑衣人陰惻惻地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抓活的丫頭,其他人殺無赦。”
“這可是青雲門懸賞的通緝犯,晚了讓別人搶了功,誰擔待得起。”
三人聞言,同時欺身而上,動作乾淨俐落,顯然是靠著這種買賣吃飯的老手。
葉志新自己也不過才是築基後期,這三對一,局面凶險至極,硬拼絕無勝算。
他咬牙拉起葉欣鈴,轉身就跑,心裡只剩一個念頭,絕不能讓孫女落入這些人手裡。
這一切,恰好落入了正在高台前招人的沈孤鴻,以及站在他身後的楚毅眼裡。
楚毅這時候心裡卻是一陣興奮。
十分鐘前,他閉目打坐的時候,系統忽然傳來一句提醒,語氣裡難得帶了幾分鄭重——氣運之子已經出現。
他當時睜開眼,順著系統指引的方向望去,正好看見葉志新牽著葉欣鈴的手,緩步走進廣場,兩人風塵僕僕的模樣,跟周遭悠閒逛街的百姓格格不入。
他就這樣不動聲色地看著這對爺孫,等著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心裡則是在想今天的運氣真好。
時間回到現在。
楚毅看著那三個黑衣人步步逼近,心裡飛快盤算,若是把這三人殺了,會不會引來更高階的存在追查上門?
畢竟這三人既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動手,背後多半有靠山,若是靠山夠硬,自己這一出手,怕是要惹上不小的麻煩。
就在他猶豫的瞬間,系統適時開口,語氣裡少見地帶了幾分正經:“宿主,可以用《太極歸元功》裡的《太極遁因訣》。”
“這門小術法,能將因果暫時抹除,除非有元嬰期以上的存在,否則看不出任何痕跡。”
楚毅聽完,心裡飛快衡量了一下利弊。
機會不等人。
既然有法子能抹除因果,那就賭一把,賭這附近沒有元嬰期的高手盯著,他這輩子最不缺的就是這種孤注一擲的決斷力,前世活得畏首畏尾,這輩子他不想再重蹈覆轍。
他心念一動,運轉《太極遁因訣》,下一瞬,他的雙眼驟然變色,左眼漆黑,右眼雪白,眼底彷彿有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正在無聲角力。
附近幾個路過的人被這詭異的變化吸引了目光,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卻見那隻黑眼彷彿深不見底的虛空,什麼都照不出來,連光都像是被那片漆黑吞了進去,而那隻白眼裡,卻彷彿蘊藏著無窮無盡的生機,隱隱有光暈流轉,看得人心裡發毛,下意識就想避開視線,卻又忍不住想再看一眼。
楚毅同時將太極圖祭出,直接催動到最大威能,他心裡清楚,這一手若是賭錯了,後面必然有變故等著他,最好還是留一分底牌在手,這也是他一貫的行事準則,永遠不把自己逼到毫無退路的境地。
他張口,語氣裡帶著幾分連自己都覺得中二的鄭重,卻又硬是逼自己一字一句穩穩說出口:“陰陽破萬法,太極鎮諸天。”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三名黑衣人的身影竟開始逐漸變得模糊,像是被水浸濕的墨跡,一點一點暈染消散,連帶著他們的驚呼與掙扎,也像是隔著一層水霧,顯得又遠又輕。
與此同時,他們周身浮現出一對又一對的陰陽魚圖案,緩緩旋轉,黑白交替流轉的速度越來越快,隱隱有一圈極淡的光暈在他們身周擴散開來。
楚毅攤開手掌,掌心也浮現出一枚一模一樣的陰陽魚,隨著他心念流轉,那枚陰陽魚也跟著微微震顫。
他猛地握緊拳頭。
三人身上那些陰陽魚,在同一瞬間齊齊炸裂開來,一陣幾乎無聲的爆鳴之後,三道人影連同他們的氣息,徹底從這方天地裡消失得乾乾淨淨,連一片衣角、一滴血跡都沒有留下,彷彿他們從未存在過。
魂飛魄散,身死道消。
廣場上短暫地陷入死寂,連叫賣的攤販都忘了吆喝,一時間只剩風吹過的聲音。
沈孤鴻、葉志新、葉欣鈴,還有周圍幾個看傻了眼的路人,全都愣愣地望著楚毅,一時說不出話來。
沈孤鴻的腦子裡轟然一響,三年前那句“你怎麼不覺得我有可能大能轉世”猛地浮現出來,當時他半信半疑,這三年跟在師父身邊,那份信任早已不知不覺變成了理所當然的依賴,卻從沒真正親眼見過師父的手段。
原來,那句話竟不是唬他的。
一股說不清是後怕還是敬畏的情緒湧上心頭,他望著師父的背影,忽然覺得這三年的苦練,好像更有意義了。
這股力量,根本不像屬於這個修仙界。
這裡通行的力量,不外乎金木水土火這五行,從沒聽說過什麼一黑一白的陰陽之力,更別提那股恐怖的爆發力。
一般築基圓滿的修士,對上築基後期,或許能打贏,卻絕不可能瞬間讓人魂飛魄散、身死道消,連一絲痕跡都不留,這已經不是境界壓制能解釋的差距了。
可眼前這人,偏偏就是做到了,而且做得雲淡風輕,彷彿方才不過是拂去袖口上的一粒灰塵。
葉志新的目光在楚毅身上打了個轉,又飄向一旁的沈孤鴻,心裡第一個念頭卻是警惕,能瞬間讓人魂飛魄散的手段,若是用錯了心思,比剛才那三個黑衣人可怕百倍不止,自己這一老一小,在這種人面前,連討價還價的資格都沒有。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把孫女護在身後。
可轉念一想,他們祖孫倆一路逃亡至今,能落腳的地方越來越少,青雲門的通緝令一天不撤,走到哪裡都是提心吊膽,這種日子還能撐多久,他自己心裡也沒底。
若是對方真有惡意,方才那一下,自己跟孫女早就跟那三個黑衣人一樣,連骨頭渣都不剩了,何必還留著他們。
這麼一想,他心裡那股警惕稍稍鬆動了幾分,又莫名生出一股奇異的篤定,這人不像是會把人當藥人利用的那種人。
他活了這麼多年,什麼樣的修士都見過,那些真正心懷不軌的人,眼底總藏著一股掩不住的貪婪,可眼前這人,眼神清清亮亮,沒有半分那種算計人的陰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