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大門前,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柳如煙,一身淺色羅裙,襯得人臉色越發蒼白,手裡還絞著一方帕子。
另一個是青雲門的內門弟子李鐘,一身靛藍色的門派服飾,衣襟上繡著青雲門的雲紋標誌,站姿隨意,眼神卻帶著三分傲氣。
沈家門口的僕從遠遠看見那身衣服,瞳孔猛地一縮。
青雲門。
僕從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往裡跑,一邊跑一邊喊著要去通報長老。
李鐘沒有等人通傳,逕自邁步走進沈家。
他一路打量著周遭的環境,眉頭越皺越緊,院牆斑駁,屋簷缺角,連庭院裡的石板路都坑坑窪窪。
這種地方。
他心裡冷笑了一聲。
這種地方怎麼配得上如煙嫁過來。
如煙該嫁的,是他李鐘,是青雲門的內門,而不是這個連宗族都撐不起門面的沈家。
他一路帶著這股鄙夷走進大廳,抬頭便看見沈家族長已經帶著幾位長老等在那裡,個個神色凝重。
沈族長率先開口:“不知青雲門的弟子遠道而來,來到我沈家所謂何事?”
李鐘沒有多寒暄,從懷裡取出一份契約,隨手放到桌上,紙張攤開的聲音在安靜的大廳裡顯得格外清晰。
那份契約邊角已經有些磨損,顯然是特地從柳家取出、又放了些時日的舊物,沈族長瞧著那份契約,心裡那點僥倖徹底涼了下去,青雲門既然願意讓自己的內門弟子親自跑這一趟,這門婚事,怕是退定了。
“沈族長。”
他的語氣不緊不慢:“當年如煙因為兩家的上一輩結下婚約,如今如煙有了更好的去處,所以來把婚退掉。”
沈族長垂眼看著桌上那份退婚契約,指節在袖中緊緊攥起。
他心裡騰地冒起一團火,卻又硬生生壓了下去。
李鐘本人的修為跟他相差無幾,可他背後站著的,是整個青雲門,硬碰硬討不到半分好處。
可若是連這門婚事都被人這樣當眾退掉,往後這墨鐵城裡,他兒子怕是連頭都抬不起來。
沈族長張了張嘴,還沒想好該怎麼回應,大廳外便傳來一陣腳步聲。
沈孤鴻到了。
他一走進大廳,目光第一眼就落在柳如煙身上,看見她身旁還站著一個陌生男人,衣著正是青雲門的內門弟子,心裡“咯噔”一下,腳步不自覺地慢了半拍。
“柳如煙。”
他快步上前幾步,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當初你不是答應過我要跟我白首偕老,如今卻要違背諾言?”
柳如煙聽見這句話,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不耐,那份不耐只停留了一瞬,臉上便重新堆起一副楚楚可憐的神情。
“孤鴻哥哥。”
她垂下眼,聲音又輕又軟:“很抱歉。”
“但我如今已經被青雲門看重,得了進門修行的機緣,這是連做夢都求不來的造化,我若因為一己私情拒絕,往後對不起的,是柳家滿門上下的期盼。”
她說到這裡,還輕輕拭了拭眼角,可那滴淚始終沒有真正落下來。
“孤鴻哥哥,你我緣分至此,還望你莫要怪我。”
沈孤鴻聽完這番話,整個人像是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張著嘴,一時說不出話,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卻擠不出一個字。
站在旁邊的李鐘,看著沈孤鴻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臉上的表情卻越來越難看。
他忍不住冷哼一聲:“一個連煉氣期三重都保不住的廢物,也配跟如煙提什麼白首偕老?”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沈孤鴻臉色一白,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卻什麼都說不出口。
李鐘見他這副窩囊樣子,心裡那點吃味的火氣越燒越旺,冷笑一聲,抬手就是一巴掌甩了過去。
“啪”的一聲脆響,沈孤鴻整個人被打得偏過頭去,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大廳裡的沈家人臉色齊齊一變,卻礙於實力不敢上去阻攔,那怕連沈孤鴻的父親也一樣。
李鐘還不解氣,一步步逼近,嘴裡罵罵咧咧地說著什麼“不知天高地厚”“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說到激動處,又是幾拳砸了下去。
沈孤鴻被打得踉蹌後退,撞翻了旁邊一張案几,卻連一句反抗的話都吐不出來。
他不是不想反抗,是根本沒有反抗的資格,煉氣期三重的修為,別說是還手,連站穩腳步都做不到,這個認知比李鐘的拳頭更疼。
站在角落的沈家管家看得眼眶發紅,攥著袖口的手一直在抖,卻連上前一步的勇氣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看著少爺被打得滿臉是血。
最後,李鐘一腳將他踹了出去,沈孤鴻整個人狼狽地摔出沈家大門,滾落在門外的石階上。
沈孤鴻趴在地上,好一會兒才撐著地面慢慢爬起來,嘴角的血混著塵土,整張臉又髒又狼狽。
他走在墨鐵城的街道上,一步一步,腳步虛浮。
路過的人紛紛停下腳步,交頭接耳地看著他,指指點點。
“這不是沈家那個廢物少爺嗎。”
“聽說剛剛在自家大門口被人當眾打了一頓。”
“活該,誰讓他修為掉成那樣,還敢肖想柳家的姑娘。”
“聽說以前他還想拜青雲門的名師呢,現在倒好,連自己的未婚妻都保不住。”
有個賣包子的攤販探頭看了一眼,撇撇嘴,又低頭繼續揉他的麵團,像是這種事在墨鐵城裡早就見怪不怪。
那些議論聲一句一句飄進他耳朵裡,沈孤鴻卻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只是低著頭,任由那些話砸在身上,走過去的時候連腳步聲都是虛的,鞋底拖過地面,帶起一點塵土。
酒樓二樓靠窗的位置視野極好,街道上的動靜一覽無遺,樓下偶爾傳來夥計招呼客人的吆喝聲,跟街上那些議論混在一起,顯得格外熱鬧。
楚毅端著一杯茶,居高臨下地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他沒想到,有朝一日,小說裡那套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退婚流”劇情,竟然會被他親眼撞見。
他放下茶杯,在心裡問系統:“他真的是氣運之子嗎?”
系統的聲音很快響起:“宿主,你不要看他這樣。”
“他的靈力只是被那個戒指吸走,為了給戒指中的老爺爺補充靈力。”
楚毅的視線落在遠處沈孤鴻的手上,果然瞧見一枚不起眼的戒指,戴在他的無名指上,黯淡無光,毫不起眼。
他不禁在心裡感嘆了一句:“本來有個美好的人生,卻被一個老頭子打破。”
系統這時候說:“宿主,如果可以拿到沈孤鴻的戒指,記得拿來給我。”
“拿給你幹嘛?”
楚毅好奇地問。
“當然是把那個老爺爺吞噬。”
“那給你吞噬有什麼好處?”
系統告訴他,可以給他兌換積分。
“積分?”
楚毅心裡一動:“該不會還有商店?”
“沒錯,還有商店。”
系統的語氣裡帶了點理所當然:“宿主你都不會先看看系統有什麼東西嗎。”
“呃……沒什麼心思想看,反正也買不了。”
楚毅回了一句,又接著問:“話說這個兌換的積分多嗎?”
系統告訴他,要看那個老爺爺的修為。
楚毅想了想,又問:“如果把他的老爺爺給你,沈孤鴻會發生什麼嗎?”
系統回答:“沈孤鴻的命運會稍微改變,但大致上還是不變。”
楚毅點了點頭,心裡有了主意,指尖在茶杯邊緣輕輕敲了一下,敲出一聲很輕的脆響。
他站起身,順手在桌上放了幾枚碎銀當作茶錢,動作不快,卻透著一股篤定。
“好。”
“系統,你幫我指他在哪裡,我來去收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