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回來的時候,先感覺到的是背後的濕氣。
楚毅覺得後背黏著一層濕冷的東西,像是躺在剛下過雨的地上,草葉貼著他的後頸,有點刺癢。
他慢慢睜開眼睛。
眼前是一片模糊的綠,過了幾秒才聚焦,是樹葉,很多層樹葉疊在一起,陽光從縫隙裡漏下來,落在他臉上,一閃一閃的。
他想坐起來,腦袋卻先傳來一陣暈眩,像是有人在他腦子裡攪了一圈。
他停下動作,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等那陣暈眩過去。
過了一會兒,暈眩感慢慢散了,他才試著再次撐起身體,這次順利地坐了起來。
他看著四周。
是一片樹林,很大,一眼望不到邊,樹幹比他印象中的樹要粗上不少,周遭還有一大片灌木叢,枝葉茂密,把地面遮出一片一片的陰影。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穿著一件他從未見過的粗布衣裳,摸起來有點刺,跟他生前習慣的那些襯衫、西裝完全不同,他捏了捏自己的手臂,觸感是真實的,這具身體,好像真的是他的了。
陌生的環境。
他又深吸了一口氣,準備讓自己冷靜下來。
吸氣的瞬間,他愣了一下。
有點舒服。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奇怪,一個人在陌生的地方甦醒,第一反應不該是害怕嗎,怎麼會先注意到“吸氣很舒服”這種事。
他又試著深吸一口氣。
身體好像真的舒服了一些,那種疲累感慢慢消失,難道這是小說中的靈氣?
他皺著眉,還沒想明白這是怎麼回事,腦袋深處忽然又傳來一陣脹痛,比剛才甦醒時那陣暈眩更清楚、更有存在感,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裡面撐開一條路。
他下意識用手按住太陽穴,皺眉等著那陣脹痛過去。
“叮!恭喜宿主綁定最強宗門系統!”
一道聲音毫無預警地在他腦海裡炸開,那個語氣輕快得跟先前那道模糊、聽不出情緒的聲音完全不一樣,是那種聽了會讓人下意識想翻白眼的、過分歡快的語氣。
楚毅愣住了。
他還真的有系統。
之前那道聲音說會給他一個“小說裡的那種系統”,他當時心裡雖然有點期待,但更多的是不敢真的相信,畢竟自己這一生什麼運氣都沒攤上過,怎麼可能這輩子就輪到他。
還沒等他想清楚,那股脹痛感又加重了一分。
“宿主別緊張,這是我順便在幫你辦的事。”
系統的語氣很輕鬆,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既然要在這個世界活下去,總不能連話都聽不懂,我這就把這個世界的人族語言灌給你,免得你等下到了人多的地方,聽不懂話,自己嚇自己。”
話音剛落,楚毅感覺自己的腦袋像是被人硬生生塞進了一大堆東西,密密麻麻的,來得又急又快,他一時腦子裡像是炸開了一團霧。
那種感覺很奇怪,不是痛,是一種被撐開的脹,像是一個原本只裝得下一杯水的容器,硬生生被灌進去一整桶。
他倒吸一口氣,右手扶著額頭,整個人往旁邊一棵樹幹上靠,閉上眼睛,緩了好一段時間,額角甚至滲出了一層細汗,後背的衣服也跟著濕了一小片。
樹林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陪著他一起等那陣脹痛退去。
腦子裡那股脹痛感一點一點退去,像退潮一樣,一層一層地褪,直到最後只剩下一點點餘韻,像剛才那陣脹痛從來沒發生過。
他重新睜開眼睛,試著在心裡默念了幾個字,發現那些原本陌生的音節,此刻竟然全部都能對上意思,心裡一時說不上是踏實還是荒謬。
“好了。”
系統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點理所當然的得意:“這樣宿主就不用擔心聽不懂話了,接下來我們談正事。”
“只要宿主完成任務,並且培養弟子,廣收門徒,那就可以走上諸天萬界最強宗!”
楚毅聽完,沒有被這句話沖昏頭。
這語氣,怎麼聽都像在畫大餅。
他活著的時候見過太多這種“只要你努力,就一定能成功”的話術,公司的、醫院的、街頭發傳單的,聽多了自然練出一身免疫力,任何聽起來太美好的東西,他第一反應都是先打上一個問號。
他問系統:“那第一個任務是什麼?”
系統回答得很乾脆:“第一個任務就是收一位徒弟,獎勵是宗門駐地,懲罰伏地挺身五百下(強制性),時間為一個月。”
楚毅聽到“懲罰”兩個字,下意識繃緊了神經,這輩子被各種規定、罰則、違約金教訓怕了,聽到懲罰兩個字的反射動作,是先想像最壞的情況。
他好奇地問:“我以為懲罰是死亡。”
“如果宿主第一個任務都完成不了,代表宿主不夠努力,死亡這個懲罰太輕鬆了。”
系統的語氣聽起來理所當然,甚至帶了點嫌棄。
“反倒是伏地挺身比較有用,反正在懲罰的過程中也順便訓練你。”
楚毅聽完,一時語塞。
他想反駁點什麼,張了張嘴,卻發現這套邏輯竟然無懈可擊,甚至聽起來有那麼一點道理,這讓他更無言了。
過了一會兒,他問:“你有規定要怎樣的徒弟嗎?”
“宿主不錯。”
系統的語氣裡帶了點讚賞的味道:“的確有硬性規定,要有氣運之子的身份才配得上你。”
楚毅眉頭一皺:“啊,我要怎麼知道他是氣運之子?”
“如果出現我會提醒你。”
系統停頓了一下,接著說:“先告訴你,這附近的城鎮就有一個,而且還是你們那個世界的經典。”
楚毅好奇地問:“什麼經典?”
“退婚流。”
楚毅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該不會是什麼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答對。”
系統的語氣裡帶了點興奮:“就是那種,而且人家也有老爺爺,所以宿主要加油,若是你能以凡人之軀將這位氣運之子收入門下,那將名垂青史。”
楚毅忍不住開口:“別再畫餅了,都快吃不下了。”
系統沒有再接話,像是自知理虧,安靜了下來。
楚毅撐著旁邊一棵樹幹,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著的枯葉跟泥土。
他往系統提示的方向邁開腳步,一邊走,一邊順道打量這個陌生世界的模樣。
樹木很高,樹皮的紋路跟地球上的沒有太大差別,葉片的形狀也大同小異,如果不是空氣裡那股說不清楚的、清甜又帶點涼意的氣息,他幾乎會以為自己還在地球的某座深山裡。
走了不知道多久,前方的樹林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土路,路面被踩得很實,兩側隱約可以看見有人走過的痕跡,再往前,隱約可以看到屋舍的輪廓。
他加快了腳步。
越靠近城鎮,路上的人跡越多,偶爾有推著板車的老翁從他身邊經過,車上堆著看不出名字的作物,車輪碾過土路,留下兩道淺淺的痕跡。
等到真正走進城鎮,看到街上人來人往,木造的屋子一間挨著一間,招牌上寫著清清楚楚的字,屋簷下掛著一串串乾燥的草藥,隨風輕輕晃動,他這才鬆了一口氣。
還好剛才系統把語言先解決了,不然這一路走來,他大概會像個聾子一樣,看著滿街的招牌乾著急。
街邊的議論聲一句一句飄進他耳朵裡,他聽得清清楚楚。
“你知道嗎,聽說柳家的柳如煙要退婚。”
“這個我知道,好像是她被青雲門的內門弟子看上,所以想去找沈孤鴻退婚。”
“而沈家的沈孤鴻聽說修為倒退,如今只剩下煉氣期三重。”
“嘖嘖嘖,好像柳如煙今天帶著青雲門的人去沈家退婚。”
“是啊,怕不是有好戲看了。”
站在一旁聽著這些議論的楚毅,心裡“咯噔”一下。
系統既然指了這附近有個氣運之子,這幾句閒話裡提到的名字,怕是躲不掉了。
這氣運之子的戲已經開始了。
他得趕緊到那邊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