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輸給陸沉的消息，比前幾次傳得更快。

高明那一跪，是三班裡的笑話；徐盛三人被放倒，是訓練場裡的熱鬧；周奎被打出界，是陸沉正式進入武榜。

可林遠這一敗，完全不一樣。

因為林遠是前二十的人。

更準確地說，他是資源派的人。

論壇首頁上，關於這場挑戰的帖子一個接一個冒出來。

【林遠壓制失敗，陸沉保住第二十！】

【前二十資源派第一次出手，翻車了？】

【陸沉影步兩天追上風步兩年，這合理嗎？】

【他是不是開掛了？】

最後一個帖子剛出來，就被頂了上去。

底下吵得很兇。

「說開掛太難聽了吧？武校又不是遊戲。」

「那你解釋一下，他前幾天還倒數，現在能打林遠？」

「實戰直覺爆發吧？」

「爆發你個頭，哪有人爆發成這樣？」

「反正我覺得不正常。」

「不正常又怎樣？武榜挑戰老師見證，結果是他贏。」

「贏是贏了，但前二十肯定不會讓他好過。」

這句話，很快被人截圖轉發。

而此時，南城三中武校行政樓後方的一間休息室裡，氣氛比論壇還冷。

這裡是武榜前二十常用的休息室。

門禁不算正式，但普通學生很少會靠近。能待在這裡的人，基本都是資源室、二級訓練場、武技室高層權限的常客。

林遠坐在角落，右腳踝還貼著冷敷貼，臉色不太好看。

羅啟站在旁邊，頭低得很低。

休息室中間，幾個學生或坐或站。

其中最顯眼的，是靠窗那個女生。

她穿著乾淨的校服外套，長髮束在腦後，手裡拿著一本薄薄的訓練冊。和房間裡那些臉色難看的學生不同，她神情很淡，像只是路過進來看一眼。

可她坐的位置，沒人敢靠近。

葉璃。

三班武榜第九。

也是三班少數能穩進年級前五十的學生。

她抬眼看了一下林遠。

「輸了？」

林遠臉色更難看。

「你不是看見結果了？」

葉璃翻了一頁訓練冊。

「結果看見了，過程沒看全。」

旁邊一個短髮男生冷笑道：「過程有什麼好看？林遠被人拖慢，然後打出界。說白了，就是輕敵。」

林遠抬頭看他。

「你行你上。」

短髮男生臉色一冷。

「我排第十二，要打他還不簡單？」

「那你去。」

林遠也冷笑。

「別只會坐在這裡說。」

房間裡氣氛一下緊了起來。

就在這時，一直坐在主位旁邊的陳烈開口。

「夠了。」

聲音不大，休息室裡卻瞬間安靜。

陳烈看向林遠。

「你輸，不是輕敵。」

林遠沉默。

陳烈繼續道：「陸沉不是單純速度追上你。他在等你的失速點。」

短髮男生皺眉。

「你也太高看他了吧？」

陳烈看了他一眼。

「你覺得他靠運氣？」

短髮男生沒立刻回答。

高明可以說運氣，徐盛可以說大意，周奎可以說被套路。

可林遠呢？

速度型，被陸沉硬生生拖到出界。

再說運氣，就有點太難看了。

葉璃合上訓練冊。

「他的問題不是強。」

眾人看向她。

葉璃淡淡道：「是進步太快。」

這句話落下，休息室安靜了一瞬。

葉璃繼續說：「前幾天還是倒數，現在能連續適應不同類型的對手。高明、徐盛、周奎、林遠，四個人打法完全不一樣。他每打一場，都像換一個版本。」

她看向陳烈。

「這種人，要嘛有祕密，要嘛有人在教。」

羅啟忍不住說：「會不會是侯野？」

短髮男生嗤了一聲。

「侯野只會莽，他教個屁。」

有人說：「那顧寒？」

葉璃搖頭。

「顧寒會分析，但他不能讓人兩天練出影步。」

陳烈沉默片刻。

「所以接下來不要私下找他。」

短髮男生皺眉。

「什麼意思？」

「私下找他，只會給他更多立名的機會。」

陳烈語氣很平。

「高明、徐盛、林遠，都是例子。」

林遠臉色難看，卻沒有反駁。

陳烈繼續道：「要壓他，就在正式規則裡壓。資源、挑戰、考核、名額。一條一條來。」

葉璃看了他一眼。

「你打算讓誰上？」

陳烈說：「先不急。」

短髮男生不滿道：「不急？再不動，他下一個就要挑前十五了。」

陳烈看向他。

「那你想現在去送？」

短髮男生臉色一沉。

「我未必會輸。」

「未必，就不是一定。」

陳烈一句話讓他閉嘴。

葉璃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

「你怕了？」

眾人臉色微變。

敢這樣問陳烈的人不多。

陳烈沒有生氣。

他只是看著葉璃。

「我不喜歡做沒把握的事。」

葉璃站起身。

「那就慢慢等吧。」

她把訓練冊夾在手裡，往門口走。

經過陳烈身邊時，她停了一下。

「不過我提醒你一句。」

「你越等，他越強。」

說完，她推門離開。

休息室裡再次安靜。

林遠看著門口，忽然說：「她好像對陸沉有興趣。」

短髮男生冷笑。

「她對誰沒興趣？只要能打，她都會看兩眼。」

陳烈沒有接話。

他低頭看著手環裡的武榜。

第二十的位置，已經變成陸沉。

那個名字掛在最末端，還不算高。

可就是刺眼。

陳烈慢慢合上手環。

「週一之前，不准再私下挑釁。」

羅啟愣了一下。

「那資源室那邊……」

「照規矩來。」

羅啟臉色一變。

陳烈抬頭看他。

「聽不懂？」

羅啟立刻低頭。

「懂。」

陳烈靠回椅背。

「規矩，是用來壓人的。不是用來讓人抓把柄的。」

同一時間，二級訓練場裡。

陸沉坐在地上，右臂搭在膝蓋上，呼吸還沒完全平下來。

和林遠那一戰，比周奎更耗。

他身上被穿雲掌擦中的地方不算重傷，但一處處發疼，像被細針扎在肌肉裡。

侯野蹲在旁邊，手裡拿著修復噴霧，朝他肩膀噴了兩下。

「你說你，剛才那一下明明可以躲，非要硬吃半掌。」

陸沉吸了口氣。

「不吃那半掌，切不進去。」

「我知道。」

侯野又噴了一下。

「但看著還是很不爽。」

顧寒坐在旁邊，平板上還停著剛才的對戰記錄。

「他做得沒錯。林遠速度在他之上，不拿一點代價換位置，很難貼近。」

侯野看向顧寒。

「你能不能別每次都說得這麼冷血？」

顧寒抬頭。

「那我換個說法。」

「換。」

「他挨打挨得很有價值。」

侯野：「……」

陸沉本來還有些疼，聽到這句話也忍不住看了顧寒一眼。

顧寒神色平靜。

「事實。」

侯野把噴霧丟給陸沉。

「你自己噴，我怕我忍不住把這傢伙也噴一遍。」

顧寒沒有理他，手指在平板上劃了幾下。

「林遠輸了之後，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有人亂來。」

陸沉問：「為什麼？」

「因為他們發現，私下挑釁和臨時壓制都在幫你抬聲勢。」

顧寒把論壇投影出來。

首頁上，陸沉擊敗林遠的帖子已經被頂到最高。

底下有人在吵他到底是不是開掛，也有人在整理他這幾天的戰績。

【高明，跪。】

【徐盛，倒。】

【周奎，出界。】

【林遠，壓制失敗。】

下面還有人回覆。

【下一個是誰？】

侯野看到這裡，笑了。

「這帖子我喜歡。」

顧寒說：「所以資源派接下來不會再隨便派人送。」

陸沉看著那句「下一個是誰」，沒有說話。

侯野問：「那他們會怎麼做？」

顧寒關掉投影。

「用更正式的方式。」

「比如？」

「週一戰術課分組，週三抗壓測試，月底考核名單。」

顧寒說：「這些都能操作，而且看起來合規。」

侯野皺眉。

「真麻煩。」

「這才是麻煩的地方。」

顧寒看向陸沉。

「你能打贏一個林遠，但如果他們用規則讓你連續消耗，你會很難受。」

陸沉點頭。

他明白。

武榜不是擂台那麼簡單。

它背後牽著資源、名額、老師評價、考核順序。

打贏一場，只是把門踹開。

門裡面，還有一堆人不想讓他走進去。

侯野站起身，活動肩膀。

「那就別等他們安排。」

顧寒看向他。

「你想幹嘛？」

侯野咧嘴。

「我們自己挑。」

訓練場裡安靜了一下。

陸沉抬頭。

侯野看著他。

「他們不是覺得你是外人嗎？那就不要等他們把你踢出去。」

「你往上挑。」

「一個一個挑到他們坐不住。」

顧寒沉默了幾秒。

「理論上可行，但風險很大。」

侯野說：「廢話，不大我還不說。」

顧寒懶得理他，直接看向陸沉。

「如果主動挑戰，你需要目標。不能亂挑，最好挑一個能打出效果、又不至於把你打廢的人。」

侯野皺眉。

「你這話怎麼聽起來這麼欠揍？」

「因為是事實。」

陸沉問：「誰合適？」

顧寒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前二十名單投影出來。

第十九，趙衡。

第十八，程越。

第十七，陳烈。

第十六，方子銘。

第十五，袁放。

第十四，林遠。

第十三，韓岳。

第十二，沈煜。

第十一，許照。

第十，葉璃。

侯野看到最後一個名字，挑了挑眉。

「葉璃掉到第十了？」

顧寒說：「她很少參加普通挑戰，排名浮動正常。真打起來，她不一定比前九弱。」

陸沉看著那個名字。

葉璃。

他聽過。

三班裡少數真正被稱為天才的人。

不是高明那種自封，也不是徐盛那種靠力量堆上去。

葉璃從入校開始就穩在前列，氣血、實戰、武技理解都很強。更重要的是，她不太參與那些小圈子的事。

顧寒說：「葉璃先不用想。她不是資源派核心，而且你現在挑她，勝算太低。」

侯野問：「那挑誰？」

顧寒的手指停在第十六。

方子銘。

「他？」侯野皺眉，「這傢伙是出了名的黏人打法，拖到你煩。」

顧寒點頭。

「對。方子銘排名第十六，擅長纏手和卸力，不算爆發型。他不會像林遠那樣壓速度，也不會像周奎那樣厚防，但很難被打中要害。」

陸沉看著名字。

「為什麼挑他？」

「因為他是資源派裡比較靠前，卻又不是最危險的那個。」

顧寒看向他。

「打贏他，你能直接進第十六，前二十裡沒人能再說你只是卡在末端。」

侯野接著說：「而且方子銘跟陳烈走得近。你打他，就是打陳烈的臉。」

顧寒補了一句：「但方子銘不好打。他的纏手，剛好克制你現在這種切入打法。你貼進去，他不一定會怕。」

陸沉看著方子銘的名字。

片刻後，他問：「他有資料嗎？」

顧寒嘴角微微一動。

「有。」

侯野笑了。

「你果然早就想好了。」

顧寒平靜道：「我只是提前準備所有可能性。」

「說人話。」

「我也覺得該主動打。」

侯野一拍手。

「這不就完了？」

陸沉看著兩人，忽然覺得這場面有些怪。

前幾天，他還只是想在月底考核前留下來。

現在，侯野和顧寒已經在幫他挑前十六了。

變化太快。

快到像做夢。

但他知道，這不是夢。

身上的疼是真的。

手裡的資源是真的。

武榜第二十的位置也是真的。

陸沉慢慢站起來。

「那就方子銘。」

顧寒看著他。

「你確定？剛打完林遠，最好休息一天。」

「不是現在打。」

陸沉活動了一下發麻的右臂。

「先練。」

侯野咧嘴。

「練什麼？」

陸沉看向顧寒。

「纏手怎麼破？」

顧寒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點開方子銘的資料。

投影裡，方子銘的對戰影片展開。

畫面中，一個身形修長的男生站在實戰場中央。

他的動作和林遠完全不同。

不快，也不重。

可對手一靠近，他的手就像黏上去一樣，帶偏、卸力、反扣，幾個來回就把對方拖進自己的節奏裡。

侯野看得直皺眉。

「最煩這種人。」

顧寒說：「所以才麻煩。」

陸沉盯著投影。

畫面裡，方子銘第三次抬手，纏住對手手腕。

就在那一瞬。

陸沉眼前，瑕印浮現。

【瑕印：纏手過度依賴腕部牽引，肘線空門外露】

陸沉眼神一亮。

有破口。

顧寒注意到他的表情。

「看出來了？」

陸沉沒有說破，只說：「他手很黏。」

侯野問：「這算看出來？」

陸沉繼續看著投影。

「但手黏得太久，肘線會空。」

顧寒眼神微動。

他立刻把影片倒回去，重新看了一遍。

片刻後，他笑了。

「還真是。」

侯野湊過去。

「哪裡？」

顧寒指著畫面。

「他每次纏住手腕，都會用腕部牽引對方重心。這時候肘線會短暫打開，但時間很短。」

侯野看了半天。

「所以怎麼破？」

陸沉說：「不能跟他拉。」

顧寒點頭。

「要在他纏上的一瞬，直接打肘線。」

侯野看向陸沉。

「也就是說，他黏你，你就打他？」

陸沉說：「差不多。」

侯野笑了。

「這個我懂。」

顧寒看他一眼。

「你最好別懂得太簡單。」

就在三人研究方子銘的對戰影片時，訓練場門口忽然有人敲了敲門。

三人同時回頭。

門外站著一個女生。

長髮束在腦後，校服外套乾淨，手裡拿著一本薄薄的訓練冊。

她的目光先掃過侯野和顧寒，最後落在陸沉身上。

侯野眉頭一挑。

「葉璃？」

顧寒也有些意外。

陸沉看著她。

這就是三班第十，葉璃。

葉璃走進訓練場，語氣平靜。

「我看了你和林遠那場。」

陸沉沒有說話。

葉璃繼續道：「你不是靠速度贏他。」

侯野笑了。

「這不是廢話嗎？」

葉璃看了他一眼。

「我沒跟你說話。」

侯野一噎。

顧寒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葉璃看著陸沉。

「你在等他慢下來。」

陸沉眼神微動。

葉璃說得很準。

準到比大多數人都接近真相。

不過她說的是觀察，不是瑕印。

陸沉點頭。

「嗯。」

葉璃看著他，忽然問：「那你看我呢？」

訓練場裡安靜了一瞬。

侯野笑容慢慢收起。

顧寒也抬頭。

陸沉看著葉璃。

他的視野裡，瑕印緩緩浮現。

【瑕印：劍勢過潔，殺意不足】

陸沉怔了一下。

劍勢？

葉璃練的是劍？

而且這道瑕印，和之前那些都不一樣。

不是舊傷。

不是發力錯誤。

不是氣血問題。

而是——殺意不足。

葉璃看見他的反應，眼神也微微變了。

「看出來了？」

陸沉沒有回答。

這一次，他不能亂說。

葉璃不是侯野，也不是顧寒。

她太敏銳。

陸沉沉默片刻，只說：「你不像他們。」

葉璃問：「哪裡不像？」

陸沉看著她。

「你不是來壓我的。」

葉璃笑了一下。

很淡。

「那你覺得，我來做什麼？」

陸沉說：「看我值不值得打。」

訓練場安靜了一瞬。

侯野忽然笑了。

「這話也挺狠。」

葉璃看著陸沉，過了幾秒，點了點頭。

「你猜對了一半。」

她把手裡的訓練冊丟給陸沉。

陸沉接住。

封面上寫著兩個字。

【截步】

葉璃說：「你要打方子銘，光看出肘線沒用。你的手太慢，打不到。」

陸沉低頭看著訓練冊。

葉璃繼續道：「截步能幫你縮短半步距離。」

侯野皺眉。

「你為什麼幫他？」

葉璃看了他一眼。

「我不是幫他。」

「那是？」

葉璃重新看向陸沉。

「我想看，他能不能把前二十這潭死水攪起來。」

說完，她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她停了一下。

「陸沉。」

陸沉抬頭。

葉璃沒有回頭。

「別輸給方子銘。」

「他很煩。」

門關上。

訓練場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侯野看著那本訓練冊，又看向陸沉。

「你這是……又招了一個？」

顧寒淡淡道：「嚴格來說，是她自己下注。」

侯野嘖了一聲。

「怎麼大家都喜歡下注？」

顧寒說：「因為你們兩個看起來很容易出事。」

陸沉沒有理兩人。

他翻開那本【截步】。

第一頁剛展開。

瑕印浮現。

【瑕印：步身分離，截入不穩】

【可修正：前腳入線，肩胯同進】

陸沉眼神慢慢亮了起來。

葉璃送來的東西，正好能補上他現在最缺的那半步。

他合上訓練冊。

「練。」

侯野笑了。

「就等你這句。」

顧寒也收起平板。

「下一個，方子銘。」

二級訓練場的燈光亮著。

而武榜前二十裡，那道原本緊閉的門，已經被陸沉硬生生敲出了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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