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武榜日。

南城三中武校每週有兩次正式武榜挑戰，週三和週五。

週三那一場，陸沉挑戰周奎，從倒數區直接打進三班第二十。那一天，實戰場外站滿了人，論壇炸了一整晚。

到了週五，來的人更多。

不是因為林遠比周奎人氣高，而是所有人都想看，陸沉這個剛爬進前二十的人，到底能不能守住位置。

實戰場四周，早早圍滿了學生。

有人站在欄杆邊，有人踩在台階上，有人開著手環錄影，還有人乾脆把論壇投影開在旁邊，一邊看現場，一邊等帖子更新。

「林遠到了嗎？」

「還沒。」

「陸沉呢？」

「也還沒。」

「我賭林遠三分鐘內結束。」

「三分鐘？你太看不起林遠了吧，他速度型，打低氣血的最輕鬆。」

「別忘了，陸沉練了影步。」

「影步才練兩天，能有什麼用？林遠的風步練了兩年。」

議論聲一波接一波。

這一場和周奎那場不一樣。

周奎是防守型，穩，硬，像一堵牆。

林遠卻是速度型。

他不會站在那裡讓陸沉慢慢拆。如果陸沉跟不上，那他連出手的機會都不會有。

侯野坐在場邊護欄上，手裡拎著一瓶水，臉色少見地沒有太多笑意。

顧寒站在旁邊，平板上開著林遠的資料。

「林遠，三班第十四，氣血二段巔峰。主修風步，輔修穿雲掌。打法是高速切入，短打，拉開，再切入。」

侯野聽得皺眉。

「你昨天已經說過三遍了。」

「現在是第四遍。」

「你有病？」

顧寒推了推眼鏡。

「重複能加深記憶。」

侯野冷笑。

「我看你是緊張。」

顧寒沒有否認。

「是有點。」

侯野愣了一下。

顧寒看向實戰場。

「陸沉這兩天進步很快，但林遠不是徐盛，也不是周奎。他不給人慢慢試的時間。」

侯野沉默了一下。

「那就看陸沉能不能咬住。」

話音剛落，場邊忽然響起一陣低呼。

林遠來了。

他穿著校隊訓練服，袖口卷到手肘，走路時步子很輕。羅啟跟在他身後，臉上還掛著一點笑，像是已經提前看見結果。

林遠一進場，周圍聲音立刻高了起來。

「林遠！」

「第十四來了。」

「速度型打陸沉，這場應該穩吧？」

林遠沒有理會那些聲音。

他走到場中央，抬手活動了一下腳踝，目光往入口方向看去。

沒多久，陸沉也到了。

他身上還是普通校服，袖口挽起，手腕上沒有任何護具。

侯野從護欄上跳下來。

「怎麼樣？」

陸沉說：「還行。」

顧寒看向他。

「早上測過嗎？」

「測了。」

「多少？」

「七點四。」

侯野眼睛一亮。

「又漲了？」

陸沉點頭。

「但還不夠。」

顧寒說：「林遠七點八，差距還在。」

「嗯。」

陸沉看向場中央的林遠。

「所以不能追直線。」

顧寒眼神微動。

侯野咧嘴。

「聽起來你有想法。」

陸沉沒有多說，只把校服外套脫下，遞給侯野。

「幫我拿一下。」

侯野接住外套，笑了一聲。

「行，打贏了還你。」

「打輸呢？」

「那我拿去擦鞋。」

陸沉看了他一眼。

侯野笑得更開心。

「開玩笑的，別用這種眼神看我。」

陸沉走進場地。

林遠看著他，笑意很淡。

「這兩天練得怎麼樣？」

陸沉站到他對面。

「你等會就知道。」

林遠挑眉。

「希望不是嘴硬。」

梁老師站在場邊，確認雙方登記。

「三班武榜壓制挑戰。」

「林遠，現排名第十四。」

「陸沉，現排名第二十。」

「若陸沉敗，保留排名，但扣除下月部分資源額度。」

「若陸沉勝，壓制挑戰失敗，林遠本月挑戰權扣除一次。」

說完，他看向兩人。

「準備。」

場邊瞬間安靜。

陸沉看著林遠。

視野裡，那行瑕印慢慢浮現。

【瑕印：高速切入後右踝承重過重，二次變向延遲】

陸沉心裡一動。

林遠不是沒有問題。

只是問題不在速度本身。

他的風步很快，第一次切入幾乎沒有破綻。可速度越快，右踝承重越重。第一次變向之後，如果立刻做第二次變向，會慢一點。

也就是說，不能追第一步。

要等第二步。

梁老師抬手。

「開始！」

話音剛落，林遠已經衝出。

不是字面上的消失，而是速度太快，很多人只覺得眼前一花，他就已經切到陸沉側面。

「好快！」

場邊有人驚呼。

穿雲掌直接拍向陸沉肩側。

陸沉立刻側步。

影步展開。

他避開了正面，卻還是慢了半拍。

啪！

林遠的掌擦過他肩頭。

不重。

卻讓陸沉肩膀一麻。

林遠一擊即退，重新站在三步外，笑了笑。

「追得上嗎？」

場邊頓時響起一陣聲音。

「差距還是明顯。」

「陸沉剛才反應不慢了，但林遠太快。」

「影步畢竟才練兩天。」

侯野臉色一沉。

顧寒卻盯著場上。

「不對。」

侯野問：「怎樣？」

「陸沉不是沒跟上。」

「那是什麼？」

顧寒看著陸沉的腳步。

「他在試第一步。」

場中央，陸沉活動了一下肩膀。

林遠的掌力不重，但打得很準。如果連續被命中，氣血會被一點一點打散。

林遠沒有急著追擊。

他像是在給陸沉時間，也像是在等場邊那些議論聲發酵。

「你這兩天練得不錯。」

林遠笑道。

「至少比週三快一點。」

陸沉看著他。

「你話一直這麼多？」

林遠笑意淡了一點。

「希望你等會還能這樣說。」

下一瞬，他再次切入。

這一次比剛才更快。

陸沉沒有後退。

他腳步偏外，轉腰提前半息，影步直接展開。

林遠第一掌落空。

場邊一片低呼。

「躲開了！」

可林遠沒有停。

他的第二段變向立刻接上，身形一晃，已經轉到陸沉另一側。

穿雲掌再次拍來。

這才是風步最麻煩的地方。

快的不只是第一下，而是連續變向。

陸沉眼前瑕印微亮。

【二次變向延遲】

來了。

他沒有追林遠的影子，而是提前往右踝承重後最可能轉出的方向切了一步。

林遠的身形剛出現，陸沉已經在那裡。

兩人距離瞬間拉近。

林遠眼神微變。

陸沉一拳打出。

這一拳沒能打實。

林遠反應太快，硬生生收住掌勢，往後一退。

但他的袖口被陸沉拳風擦到，微微一震。

場邊直接炸了。

「碰到了！」

「陸沉碰到林遠了！」

「剛才那下不是差點打中？」

林遠退到三步外，低頭看了眼袖口。

臉上的笑，終於淡了。

陸沉站在原地，呼吸微沉。

還差一點。

但路對了。

林遠抬頭看他。

「你在等我的第二步？」

陸沉沒有回答。

林遠眼神冷了一點。

「看來我小看你了。」

這句話一出，場邊反而更安靜。

因為所有人都聽出來，林遠認真了。

他再次動了。

這一次，風步完全展開。

人影連續變向，像從三個方向同時壓來。

陸沉的影步也跟著展開。

他追不上林遠的直線速度。

所以他不追。

他只盯第二步。

第一次切入，讓。

第二次變向，卡。

林遠掌風落下。

陸沉側身避開，肩膀還是被擦中一下。

他沒有退遠，反而貼近。

林遠一擊不中，立刻變向。

可右踝承重的一瞬間，速度慢了半拍。

半拍很短。

但對陸沉來說，夠了。

他一步切進去，一拳打向林遠肋側。

林遠抬臂格擋。

砰！

兩人第一次正面碰撞。

陸沉被震退半步。

林遠也退了半步。

場邊徹底安靜。

剛才所有覺得陸沉只能挨打的人，都閉了嘴。

因為這一下不是擦到。

是真的碰上了。

侯野眼睛亮了。

「追上了。」

顧寒點頭。

「他追的不是速度，是節奏。」

場中央。

林遠甩了甩手臂，臉色不太好看。

「不錯。」

陸沉看著他。

「還打嗎？」

這話一出，周圍不少人差點笑出聲。

熟悉。

太熟悉了。

徐盛昨天也是被陸沉這麼問的。

林遠顯然也想到了這件事，臉色更冷。

「當然。」

他腳步一錯，速度再次提起。

這一次，他沒有再連續二段變向，而是故意在第一步之後停了半瞬。

陸沉眼神一凝。

變招。

林遠知道他在等第二步，所以故意停住，引他提前出手。

場邊顧寒皺眉。

「麻煩了。」

侯野問：「怎樣？」

「林遠開始反釣他。」

陸沉沒有動。

他盯著林遠腳下。

風步的速度很快。

但人可以騙，身體負擔騙不了。

林遠停了半瞬，右踝承重卻還在。

瑕印沒有消失。

他只是在藏第二步。

陸沉等著。

林遠眼神一沉。

下一瞬，真正的變向出現。

陸沉同時動了。

兩人的身影幾乎同時切過場中央。

林遠穿雲掌拍向陸沉胸口。

陸沉側身避開半掌，肩膀被擦中，整個人卻已經貼進了林遠的近身範圍。

拳頭打出。

這一次，打中了。

砰！

一拳落在林遠肋側。

林遠悶哼一聲，整個人退了一步。

實戰場炸開。

「打中了！」

「陸沉真打中林遠了！」

「他跟上了！」

林遠捂了一下肋側，臉色終於徹底沉下來。

那一拳不算特別重。

可丟臉。

他是速度型。

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被一個氣血低、影步才練兩天的人抓住。

林遠深吸一口氣。

「很好。」

「你真的讓我有點火了。」

陸沉擦了一下肩膀上的灰。

「那就別跑。」

侯野在場邊直接笑出聲。

「這句狠。」

林遠的眼神徹底冷了。

下一刻，他整個人再次動了。

速度比剛才更快。

但這一次，陸沉沒有只等第二步。

因為林遠被激怒後，氣血開始往腳踝和腿部壓得更重。

瑕印變了。

【瑕印：右踝承重過載，連續爆發後穩定下降】

陸沉眼神一動。

不能只抓一瞬。

要拖。

拖到他的穩定下降。

林遠掌影壓來。

陸沉避開第一掌，被第二掌擦中手臂。

第三掌打來，他用影步切開半步，還是被掌風震得氣血一亂。

場邊的人看得緊張。

「林遠又壓回去了！」

「陸沉跟得上，但力量差太多。」

「這樣下去撐不住吧？」

侯野臉色也沉了。

顧寒卻盯著林遠的腳。

「再等等。」

侯野咬牙。

「還等？」

「林遠的右腳節奏開始亂了。」

場中央，陸沉已經被連續逼退。

肩膀、小臂、胸口，都被穿雲掌擦中。

不重。

可多了就會痛。

更麻煩的是氣血開始亂。

林遠沒有給他喘息時間。

「剛才不是追上了嗎？」

林遠冷聲道。

「再追一次。」

陸沉沒有回話。

他盯著林遠右踝。

一次。

兩次。

三次。

速度還是快。

但落點開始偏。

就是現在。

林遠再次切入。

陸沉沒有躲第一掌，而是硬吃半掌，借著被打中的那股力往側面滑開。

林遠第二步變向追上。

可右踝承重過載，落點偏了一寸。

一寸很小。

卻足夠讓陸沉切進去。

他影步展開，第三步延遲半息，整個人從林遠掌影下方滑入。

林遠臉色一變。

陸沉抬手，扣住他的手腕。

不是硬抓，只是借力一帶。

林遠身體被帶偏。

下一瞬，陸沉一拳打在他右肋。

砰！

林遠退。

陸沉追。

第二拳，打在肩下。

第三拳，逼他抬臂防守。

林遠想退開，右腳卻慢了半拍。

陸沉貼上去，一腳掃在他右腳外側。

林遠身形一晃。

整個實戰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

林遠的速度，被陸沉拖下來了。

林遠咬牙，穿雲掌再次拍出。

陸沉抬臂硬擋。

砰！

手臂劇痛。

但他沒有退。

他頂著這一下往前，肩膀撞進林遠胸口。

林遠被撞得退到邊線附近。

梁老師的目光落在兩人腳下。

場邊有人喊出聲。

「邊線！」

林遠也意識到了。

他想用風步繞出去。

可右踝已經慢了。

那一瞬間，他眼裡第一次出現慌亂。

陸沉抓住了。

影步展開。

不是追。

是堵。

他直接站在林遠最可能切出去的位置。

林遠剛轉向，就撞進陸沉的節奏裡。

陸沉最後一拳打出。

不重。

卻正好打在林遠重心轉移的瞬間。

林遠整個人往後退了一步。

腳跟踩出邊線。

全場安靜。

梁老師低頭看了一眼，抬手。

「出界。」

「陸沉，勝。」

一瞬間，實戰場炸了。

「贏了！」

「陸沉真贏了林遠！」

「第十四啊！林遠可是第十四！」

「他不是才練影步兩天嗎？」

侯野直接把水瓶往地上一放，笑得很大聲。

「爽！」

顧寒也鬆了一口氣。

「他真的追上了。」

場中央，林遠站在邊線外，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看著自己的右腳，又看向陸沉。

「你從一開始，就在等我右腳慢下來？」

陸沉喘著氣。

他身上被穿雲掌擦中好幾處，手臂還在發麻。

但他站得很穩。

「你太快了。」

林遠皺眉。

陸沉說：「所以我只能等你慢下來。」

林遠沉默了。

這句話不好聽。

卻是事實。

他輸的地方，不是速度不夠快。

是被陸沉拖到了速度開始變形的那一刻。

陸沉看著他。

「你說有些差距，不是努力兩天就能追上的。」

林遠臉色一僵。

場邊也跟著安靜。

陸沉喘了口氣，接著說：「現在呢？」

這句話一落，侯野第一個笑炸。

「舒服！」

場邊的議論聲瞬間翻起。

「這打臉也太狠了。」

「林遠昨天還去測速區壓他，今天直接被追上。」

「不是追上，是拖下來再打出去。」

「陸沉這打法真噁心，但又爽。」

林遠咬著牙，沒有說話。

他輸了。

正式武榜挑戰，老師見證，所有人都看著。

沒有藉口。

羅啟站在人群後方，臉色已經白了。

他知道，林遠輸了之後，資源室那點手段就更難看了。

梁老師當場記錄結果。

【壓制挑戰失敗】

【林遠，本月挑戰權扣除一次】

【陸沉，保留第二十名次與資源額度】

投影亮起時，場邊又是一陣騷動。

顧寒看著那行字，低聲說：「資源保住了。」

侯野咧嘴。

「不只保住。」

他看向陸沉。

「這下前二十那群人，該睡不著了。」

陸沉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投影，慢慢平復呼吸。

這一戰，比周奎更難。

周奎給他的壓力是正面的。

林遠給他的壓力，是他差一點就跟不上的速度。

可他還是贏了。

不是因為他已經比林遠快。

而是他找到了讓林遠慢下來的辦法。

就在眾人議論聲還沒散時，校內論壇已經有人把結果發了上去。

【陸沉守榜成功，擊敗三班第十四林遠！】

【他真的追上了！】

【前二十資源派第一次壓制失敗！】

帖子飛快刷新。

而實戰場入口處，幾名原本抱著手臂看戲的學生，臉色都變得不太好看。

顧寒看了一眼。

「前二十的人。」

侯野笑了。

「急了？」

顧寒說：「應該是。」

陸沉順著他們的目光看過去。

那些人沒有說話。

但眼神已經變了。

之前他們看陸沉，是看一個剛闖進來的新人。

現在，他們看的是一個真的能守住位置的人。

這區別很大。

林遠沉默片刻，終於走回場內。

他看著陸沉，臉色仍然難看，卻沒有再放狠話。

「這次我輸了。」

陸沉點頭。

「嗯。」

林遠嘴角抽了一下。

他原本以為陸沉至少會客套一句。

結果陸沉只回了一個「嗯」。

侯野在旁邊差點笑出聲。

林遠深吸一口氣，壓下情緒。

「但你別以為贏我一次，就能在前二十站穩。」

陸沉說：「我知道。」

林遠看了他一眼。

「前二十真正麻煩的人，還沒動。」

說完，他轉身離開。

羅啟連忙跟上。

場邊聲音又開始起來。

侯野走到陸沉身邊。

「聽到沒？前二十真正麻煩的人還沒動。」

陸沉看著林遠離開的背影。

「那就等他們動。」

顧寒低頭看了一眼平板。

「不用等太久。」

他把論壇上的新回覆點開。

其中一條被迅速頂了上來。

發帖人匿名。

內容只有一句話。

【前二十的位置，不是給外人坐的。】

侯野看完，笑容冷了下來。

「外人？」

陸沉看著那句話，眼神也慢慢沉了下去。

外人。

原來在那些人眼裡，武榜前二十早就不是靠實力排的位置。

而是他們自己的圈子。

他剛打進來，所以成了外人。

陸沉收回目光。

「那就把門打開。」

侯野一怔。

顧寒也抬頭看他。

陸沉看向武榜投影。

自己的名字還掛在第二十。

不高。

但已經釘在那裡。

「既然他們覺得我是外人。」

「那我就一路打到他們不得不認。」

實戰場裡的聲音還在翻湧。

而陸沉知道，這場真正的麻煩，才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