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級訓練場比公共訓練場安靜得多。

這裡沒有排隊等沙袋的學生，也沒有到處亂飛的拳風和吵鬧聲。每一個訓練區都有獨立隔板，地面鋪著更厚的緩衝墊，角落還有氣血檢測儀和動作捕捉器。

陸沉刷手環進門時，系統提示立刻亮起。

【二級訓練場，權限確認】

【使用時限：兩小時】

侯野跟在後面，看著裡面的設備，嘖了一聲。

「難怪前二十的人不愛去公共訓練場，這地方舒服多了。」

顧寒順手把門關上。

「排名越高，越容易變強。這不是鼓勵競爭，是把差距越拉越大。」

侯野活動了一下手腕。

「所以才要打上去。」

陸沉沒有接話。

他走到中央區域，把剛借來的【影步】資料投影出來。

光幕展開，一道人影出現在訓練場中央。

影步的動作並不複雜。

第一段，壓低重心。

第二段，小幅變向。

第三段，借對手視線偏移切入。

看起來簡單，真正難的是節奏。

步子太大，會暴露意圖；步子太小，切不進去。轉身太早，對手能看出方向；轉身太晚，自己會卡住重心。

陸沉看著光幕中的人影反覆演示。

幾遍之後，那行字再次浮現。

【瑕印：步幅過窄，切入不足】

【可修正：落步偏外三寸，轉腰提前半息】

陸沉沒有急著練。

他先把原版動作記下來，然後跟著光幕走了一遍。

動作做完，訓練場旁的捕捉器立刻亮起。

【影步完成度：百分之四十一】

【切入距離不足】

【重心回收偏慢】

侯野看著數據，直接笑了。

「百分之四十一？這連及格都沒有吧？」

陸沉看了他一眼。

「你第一次練能多少？」

侯野理直氣壯。

「我不練這種花活。」

顧寒淡淡道：「因為你練不會。」

「你是不是很想挨打？」

「你可以試試。」

陸沉沒理兩人。

原版影步確實穩。

但太穩了。

對一般學生來說，穩是不容易摔、不容易亂，適合低氣血學生入門。

可林遠是速度型。

如果只照原版練，週五那場，他最多能少挨幾下，卻不一定能抓住對方。

他需要的不是標準答案。

是能用來打林遠的版本。

陸沉重新站好。

這一次，他沒有完全照光幕動作走。

第一步落下時，腳尖往外偏了三寸。

第二步轉腰，提前了半息。

第三步切入時，身體側得更低。

捕捉器再次亮起。

【影步完成度：百分之五十二】

【切入效率提升】

【重心穩定性下降】

侯野愣了一下。

「漲了？」

顧寒也看向數據。

「第一次修正就漲十一個點。」

侯野看向陸沉。

「你剛剛改了什麼？」

陸沉沒有說瑕印，只說：「原版太保守，我把落步往外放了一點。」

顧寒看著他。

「你是看出原版切入不足？」

陸沉點頭。

「差不多。」

侯野摸了摸下巴。

「所以你不只會看人，還能看武技？」

陸沉抬眼看他。

侯野立刻擺手。

「行，我不問。」

顧寒也沒有追問，只推了推眼鏡。

「如果你能改影步，那週五不一定沒機會。」

陸沉再次開始練。

一遍。

兩遍。

三遍。

每一次，他都按照瑕印的提示調整細節。

落步偏外。

轉腰提前。

切入後重心回收。

剛開始，他每改一點，身體都會不適應。有幾次甚至差點踩亂，整個人往旁邊歪。

侯野在旁邊看得直樂。

「這步法看著像要摔。」

陸沉喘了口氣。

「閉嘴。」

「我是在幫你增加壓力。」

「你很吵。」

「這也是壓力的一種。」

顧寒記錄著每一次數據，忽然說：「他的完成度在上升。」

侯野湊過去看。

【影步完成度：百分之六十一】

【切入效率提升】

【重心回收偏慢】

下一次。

【影步完成度：百分之六十七】

再下一次。

【影步完成度：百分之七十三】

侯野臉上的笑慢慢收了一點。

他是愛開玩笑，不是看不懂。

一套新步法，普通人練一下午，能從四十提升到五十就算不錯。陸沉才練多久，完成度已經逼近七十。

更離譜的是，他不是單純照著練。

他在改。

顧寒看著數據，眼神也越來越深。

「你這種練法，如果被武技室老師看到，可能會被罵。」

陸沉停下來，擦了擦汗。

「為什麼？」

「因為你不是照標準練，而是在拆標準。」

侯野咧嘴。

「聽起來挺爽。」

顧寒說：「也挺危險。武技能流傳下來，必然有它的穩定性。亂改，輕則練歪，重則傷身。」

陸沉看著光幕裡的人影。

「我知道。」

修改後的影步更快，但對腰腿控制要求也更高。

如果不是瑕印提示落點，他亂練幾遍，可能真的會拉傷。

可他沒得選。

林遠不會等他慢慢練到標準熟練。

週五就在眼前。

他要的，是能在那一場用得上的東西。

顧寒看了眼時間。

「休息十分鐘。繼續硬練，效率會下降。」

侯野把一支氣血補劑丟給陸沉。

「喝一支？」

陸沉接住，看了一眼。

這是今天從資源室拿到的二級補劑。

瓶身冰涼，藥液呈淡紅色。

以前他每個月只能領一支最低級恢復液，還得省著用。

現在，他拿到的是二級補劑。

只是這東西拿在手裡，他想起的不是補劑本身。

而是林遠那句話。

前二十的資源，不是給誰都能用的。

陸沉打開補劑，一口喝下去。

藥液入喉，很快化成一股熱流，從胃裡散開，沿著四肢慢慢推開。

原本發酸的腿，恢復了一點力氣。

侯野看著他。

「感覺怎樣？」

「比最低級的好多了。」

「所以要保住。」

陸沉點頭。

「嗯。」

顧寒忽然說：「不只是保住。」

兩人看向他。

顧寒把平板投影打開。

上面是前二十的資源分配表。

「第二十，每月二支二級補劑。」

「第十五，每月三支，另加二級訓練場時段。」

「前十，每月五支，外加武技室第三層臨時借閱資格。」

侯野眼睛一亮。

「第三層？」

顧寒點頭。

「第三層有真正的進階武技，不是影步這種基礎進階。」

侯野看向陸沉。

「聽到了吧？往上打，東西更多。」

陸沉看著那份資源表，心裡反而更平靜。

以前這些東西離他很遠。

遠到他連想都懶得想。

現在不一樣。

他已經摸到第一道門。

門後面有更大的訓練場，更好的補劑，更高層的武技。

也有更多人守著，不想讓他進去。

那就打進去。

休息結束後，陸沉繼續練影步。

這一次，侯野沒有再閒著。

他站到陸沉對面。

「光自己跑沒用，我來壓你。」

顧寒看了他一眼。

「你控制點。」

「放心，我有分寸。」

顧寒沉默片刻。

「這句話從你嘴裡說出來，最沒說服力。」

侯野懶得理他，抬手就是一拳。

陸沉立刻動了。

影步展開。

第一步偏外。

第二步轉腰。

第三步切入。

侯野的拳擦著他肩側過去。

陸沉順勢繞到侯野側面。

成功了。

但下一秒，侯野反手一肘掃來。

陸沉來不及完全避開，只能抬臂格擋。

砰！

他被震退兩步。

侯野咧嘴。

「步子是快了，但你進來之後沒想好怎麼出去。」

陸沉甩了甩發麻的手臂。

「再來。」

侯野笑了。

「這才像話。」

接下來半個小時，二級訓練場裡只剩拳風和腳步聲。

陸沉一次次用影步切入，又一次次被侯野逼退。

有時候成功繞到側面，卻被侯野反手抓住。

有時候避開第一拳，第二拳卻躲慢半拍。

有時候明明看見了機會，身體卻跟不上。

侯野沒有留太多情面。

他嘴上說有分寸，拳頭卻一次比一次快。

陸沉被打中好幾次，肩膀、手臂、肋側都開始發疼。

可他的影步完成度，也在一次次被打中之後往上跳。

【影步完成度：百分之七十八】

【影步完成度：百分之八十二】

【影步完成度：百分之八十六】

最後一次，侯野一拳壓來。

陸沉沒有像之前那樣急著切入，而是先往外偏了一步，引出侯野第二拳。

就在侯野第二拳出手的瞬間，他轉腰提前半息，腳步斜切，整個人從拳風邊緣滑了過去。

侯野的拳落空。

陸沉已經站在他側後方。

手掌抵在侯野肋下。

如果是真打，這一下就能接攻擊。

訓練場裡安靜了一瞬。

侯野低頭看了眼抵在肋下的手，又回頭看向陸沉。

「靠。」

他罵了一句。

「你還真練出來了。」

顧寒看向捕捉器。

【影步完成度：百分之九十一】

【切入效率優秀】

【重心回收穩定】

侯野盯著數據看了半天，忽然說：「這玩意兒現在借我練還來得及嗎？」

顧寒說：「你不是說這種花活不夠狠？」

侯野理直氣壯。

「我改主意了。」

陸沉喘著氣，汗水順著下巴往下滴。

他很累。

但眼神很亮。

影步能用。

不是原版。

是被瑕印修正後，更適合他的版本。

週五對上林遠，他至少不會被速度壓到完全摸不到人。

就在這時，訓練場外傳來拍掌聲。

三人同時回頭。

林遠站在門口。

不知什麼時候來的。

他身後還跟著羅啟。

林遠看著陸沉，笑了笑。

「練得挺努力。」

侯野臉色一沉。

「你偷看？」

林遠攤手。

「二級訓練場是公共區域，我只是路過。」

顧寒淡淡道：「你們這些人都很喜歡路過。」

林遠沒有理他。

他的目光落在陸沉身上。

「影步？選得不錯。」

陸沉看著他，沒有說話。

林遠笑意更深。

「不過想靠這個追上我，恐怕不太夠。」

說完，他腳下一動。

人影幾乎一晃，就從門口掠到旁邊的測速區。

速度很快。

快到侯野的眼神都變了一下。

林遠停在測速區前，伸手在儀器上一按。

【瞬間切入速度：七點八】

周圍一靜。

顧寒低聲道：「很快。」

林遠回頭看向陸沉。

「週五之前，你可以繼續練。」

他笑了笑。

「但有些差距，不是努力兩天就能追上的。」

羅啟站在他身後，也跟著笑了。

侯野剛要開口，陸沉卻先一步走到測速區前。

林遠眉頭微挑。

「想試？」

陸沉沒有回答。

他只是站到起點。

剛才練了那麼久，腿還在發酸，氣血也消耗了不少。

可他想知道。

修正後的影步，到底差多少。

他深吸一口氣。

眼前，光幕上的路線像浮在地面。

落步偏外三寸。

轉腰提前半息。

切入。

下一瞬，陸沉動了。

人影一閃，從起點切過測速線。

儀器亮起。

【瞬間切入速度：六點九】

林遠看著數字，笑了。

「差得有點多。」

侯野皺眉。

顧寒卻沒有說話。

因為他看見陸沉沒有離開測速區。

陸沉低頭，看著自己的腳下。

剛才那一步，還差了一點。

不是影步不夠。

是他落步時，重心收得太早。

眼前，瑕印再次浮現。

【瑕印：重心提前回收，爆發不足】

【可修正：第三步延遲半息，切入距離增加】

陸沉慢慢抬頭。

「再一次。」

林遠臉上的笑淡了一點。

侯野嘴角慢慢咧開。

「來了。」

顧寒也推了推眼鏡。

「他要改。」

陸沉重新站回起點。

這一次，他沒有急著動。

他把剛才所有步伐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

第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延遲半息。

切入。

下一瞬，他再次動了。

身影比剛才更低，更貼地，也更快。

測速儀亮起。

【瞬間切入速度：七點二】

林遠的笑徹底收了一點。

羅啟也愣住。

陸沉看著數字，沒有笑。

還不夠。

但有用。

他抬頭看向林遠。

「週五見。」

林遠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好。」

「週五見。」

說完，他轉身離開。

羅啟連忙跟上。

訓練場裡重新安靜下來。

侯野走到陸沉旁邊，看著測速儀上的數字。

「還差零點六。」

陸沉說：「還有兩天。」

侯野笑了。

「行。」

「那就練到他服。」

顧寒低頭看了一眼平板。

「從六點九到七點二，只用了兩次。」

他抬頭看向陸沉。

「林遠現在應該睡不安穩了。」

陸沉看著測速儀上還沒熄滅的數字，慢慢握緊拳頭。

他還沒追上林遠。

但差距，已經看得見了。

既然看得見。

那就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