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務室的門又一次被推開。
白若寧走在最前面,手裡的傷情記錄板亮著紅色提示。
侯野和顧寒一左一右扶著陸沉。
陸沉的右臂垂在身側,固定貼裂開一角,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校醫一看見他,臉色直接黑了。
「又是你?」
侯野咳了一聲。
「老師,這次真不是我們想來。」
校醫冷笑。
「你們哪次是想來?」
陸沉坐到處理床邊。
右臂剛被抬起一點,疼痛就像針扎進骨縫。
他皺了皺眉,沒出聲。
白若寧看了他一眼。
「疼就說。」
陸沉說:「還好。」
白若寧低頭在記錄板上點了兩下,聲音還是輕的,語氣卻明顯不信。
「右腕又傷一次,小臂拉傷,肩膀舊傷加重。這叫還好?」
侯野立刻接話。
「聽見沒?不叫還好。」
陸沉看向他。
「你今天話很多。」
侯野指著他的右臂。
「你今天傷很多。」
顧寒站在旁邊,表情也不好看。
「三天內別碰高強度訓練。」
校醫接過檢測儀,掃完後補了一句。
「五天。」
陸沉抬頭。
校醫看著他。
「你有意見?」
陸沉沉默片刻。
「沒有。」
侯野立刻笑了。
「你也有今天。」
顧寒淡淡道:「他只是被疼得比較理智。」
白若寧原本緊繃的臉,聽到這句才稍微鬆了一點。
她把修復貼重新固定好,又把一支外敷藥膏放到桌上。
「今晚不准練。」
陸沉剛想說話。
白若寧已經先抬頭。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醫務室裡安靜了一瞬。
侯野看了顧寒一眼。
顧寒推了推眼鏡。
「她講一句,比我講十句有用。」
陸沉只好點頭。
「知道。」
校醫一邊寫記錄,一邊忍不住說:「你才煉血二段中期,去扛陳烈二段巔峰的崩岩。右臂沒斷,算你命大。」
侯野皺眉。
「差這麼多?」
顧寒看向他。
「你真不知道?」
「知道一點。」侯野摸了摸鼻子,「但打起來誰還管幾段啊?能打就打。」
顧寒嘆了口氣。
「所以你能活到現在,也算運氣好。」
侯野瞪他。
校醫懶得理他們,直接說:「煉血境分五段。一段穩氣血,二段氣血入拳,三段氣血貫肢,四段能外震,五段才有真正的壓迫感。」
他指了指陸沉。
「陸沉二段中期。」
又指向門外。
「陳烈二段巔峰,快摸到三段門檻。」
侯野皺眉。
「那他境界高了不起啊?」
顧寒很平靜。
「一般來說,確實了不起。」
侯野:「……你能不能不要這麼誠實?」
白若寧低頭整理藥貼,輕聲道:「現在還只是二段內部差距,所以陸沉能靠打法硬追。等遇到三段、四段,只看破綻不一定夠。」
陸沉看著自己的右臂。
他知道白若寧說得對。
打陳烈這一場,他贏了,可贏得一點也不輕鬆。
瑕印能讓他看見路。
但能不能走過去,還要靠身體。
顧寒像是看出他的想法,開口道:「接下來別只顧著打榜,氣血也要練上去。」
侯野挑眉。
「你準備怎麼練?」
「氣血、步法、拳架,全重排。」
侯野的表情立刻垮了一點。
「聽起來超無聊。」
顧寒看著他。
「基礎不夠,遇到真正三段,你就是沙袋。」
「那不能打回去?」
「能。」顧寒說,「被打完之後再打回去。」
侯野沉默了。
陸沉忍不住笑了一下。
右臂疼得厲害,心情卻慢慢落了下來。
剛才實戰場上的喧囂還像在耳邊,可坐進醫務室,聞到消毒水的味道,他才真正意識到,那場戰鬥已經結束了。
他守住了第十六。
三班前二十那扇門,也被他們打開了。
可門後面,不會是平路。
只會有更強的人。
這時,醫務室門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一步一步。
不快,但很穩。
侯野轉頭。
「誰啊?走路跟拖鐵塊一樣。」
門被推開。
一個身材高大的男生站在門口。
他皮膚微黑,校服袖口捲到手肘,手臂肌肉結實,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堵不太會說話的牆。
周鐵。
三班很多人都知道他。
不是因為他排名特別高,而是因為他太抗打。
實戰課上,別人被打中三拳就喊疼,他能硬吃十幾拳,最後還能悶聲問一句「還打嗎」。
侯野看見他,挑眉。
「鐵子?」
周鐵看了侯野一眼,又看向陸沉。
「你還站得起來嗎?」
陸沉一怔。
「能。」
周鐵點頭。
「那就好。」
說完,他把手裡的袋子放到桌上。
袋子裡是幾瓶氣血修復液,還有兩份熱食。
侯野看傻了。
「你來探病啊?」
周鐵想了想。
「算吧。」
顧寒看著袋子。
「你哪來的修復液?」
周鐵說:「食堂打工換的積分。」
醫務室裡一下安靜。
侯野皺眉。
「你把積分全換了?」
周鐵低頭看了一眼袋子。
「不多。」
侯野剛想說什麼,周鐵又補了一句。
「我留了一份飯錢。」
侯野張了張嘴,最後罵了一聲。
「你是不是傻啊?」
周鐵看著他,表情很認真。
「他贏了。」
侯野愣住。
周鐵看向陸沉。
「他贏了,我們後面這些人,才知道前面那道門不是鎖死的。」
這句話不重。
卻讓醫務室裡所有人都安靜了一瞬。
蘇晚站在門口,剛好聽見。
她原本是跟著白若寧過來幫忙記錄傷情,這時手環還亮著,論壇頁面停在最新帖子上。
【陸沉守住第十六,陳烈正式挑戰失敗!】
【三班前二十格局重排!】
【下一個會不會是前十?】
蘇晚低頭看了看那些標題,又看了看周鐵放在桌上的修復液。
忽然覺得論壇上的熱鬧,和醫務室裡這一袋修復液,像是兩個世界。
一邊只看見陸沉贏了。
一邊才看見,他們到底付出了什麼。
白若寧拿起修復液,看了一眼標籤。
「這個能用,但別一次喝太多。」
周鐵點頭。
「妳懂,妳安排。」
他的話很少。
但每一句都很實在。
侯野拍了拍他的肩。
「鐵子,你突然跑來,不會也想打進前二十吧?」
周鐵沉默了一下。
「想。」
侯野原本只是隨口一問,聽到這個答案,反而愣住了。
顧寒也抬頭看向他。
陸沉看著周鐵。
周鐵的眼神很直。
不是那種被熱血衝昏頭的直。
而是很笨拙,很沉,很早就想過很多次,只是一直沒說出口。
「我想進前二十。」
周鐵又說了一遍。
「但我上不去。」
侯野皺眉。
「你這麼能扛,還上不去?」
周鐵點頭。
「我只會扛。」
這句話讓侯野一下沒接上。
顧寒推了推眼鏡,低聲道:「他不是不能扛,是扛完不知道怎麼還手。」
陸沉看向周鐵。
視野裡,瑕印慢慢浮現。
【瑕印:氣血沉滯,守勢過重,反擊遲鈍】
【可修正:卸力入步,以守帶撞】
陸沉眼神微動。
周鐵的瑕印,不是傷。
是打法。
他太習慣扛了。
扛住對手,扛住壓力,扛住所有人的拳頭。
可他從來沒有把那些扛下來的力量,真正打回去。
陸沉看著他。
「你不是上不去。」
周鐵抬頭。
陸沉說:「你每次都只想著別倒下。」
周鐵沉默。
侯野眼睛一亮。
「意思是他能改?」
陸沉點頭。
「能。」
顧寒立刻問:「怎麼改?」
陸沉看著周鐵那雙厚重的手。
「不用學別人快,也不用學別人狠。」
「你要學的,是扛住那一下之後,馬上往前撞。」
周鐵皺眉。
「撞?」
侯野笑了。
「這我懂。」
顧寒看了他一眼。
「你懂的是亂撞。」
侯野不服。
「撞還分很多種?」
白若寧輕聲道:「分。先卸力,再撞回去,那才叫反擊。」
顧寒點頭。
「醫武社說得比你準。」
侯野嘖了一聲。
周鐵沒有理他們拌嘴。
他只看著陸沉。
「你能教我?」
陸沉看著自己的右臂,苦笑了一下。
「現在不行。」
周鐵點頭。
「那等你手好。」
他說得很自然,像這件事已經定了。
陸沉看著他,忽然笑了。
「好。」
醫務室外,走廊上的議論聲越來越大。
武榜更新的消息傳得很快。
陳烈挑戰失敗。
陸沉守住第十六。
顧寒進前二十。
侯野本就在第十八。
現在連周鐵都出現在醫務室裡。
有人已經開始把他們叫成「陸沉那一隊」。
這個稱呼起初只是論壇玩笑,可傳著傳著,就變了味道。
因為所有人都看見了。
他們不是一個人往上打。
是幾個原本站在不同位置的人,開始往同一個方向走。
這時,門口又安靜了一下。
葉璃站在外面,沒有進來。
她看了一眼陸沉,又看向周鐵。
「人湊齊了?」
侯野挑眉。
「什麼人?」
葉璃淡淡道:「能把三班前二十攪爛的人。」
顧寒看著她。
「妳來做什麼?」
葉璃把手裡的訓練冊丟給他。
顧寒接住,看了一眼封面。
【基礎小隊對抗:三人至五人編制】
侯野笑了。
「妳這是又送東西?」
葉璃說:「別誤會。三班下週開始小組積分賽,你們要是被人打散,會很難看。」
顧寒皺眉。
「小組積分賽?」
葉璃看了他一眼。
「你消息也有慢的時候?」
顧寒沒有說話,立刻打開手環。
果然,班級公告剛剛更新。
【三班小組積分賽將於下週開啟】
【每組四至五人,自由組隊】
【積分前二,可代表三班參與年級預選】
【年級預選前十組,進入校隊候補觀察名單】
醫務室裡一下安靜下來。
侯野第一個笑了。
「這不就來了?」
顧寒盯著公告,眼神也變了。
「這不是普通班內賽,這是往年級榜走的票。」
白若寧輕聲說:「校隊候補觀察名單……這就不只是三班內部打打鬧鬧了。」
陸沉看著那行字。
三班小組積分賽。
年級預選。
校隊候補。
前二十這扇門剛打開,後面立刻出現了更大的門。
周鐵站在旁邊,低聲問:「我能進隊嗎?」
侯野立刻拍了他一下。
「你都送修復液了,不讓你進,像話嗎?」
顧寒看著周鐵,眼神很認真。
「你要進,就不能只扛。」
周鐵點頭。
「我學。」
葉璃站在門口,忽然說:「前二只是三班門票。出了三班,一班那些人不會等你們慢慢熱身。」
她說完,看了一眼陸沉的右臂。
「先把手養好。」
然後轉身離開。
侯野摸了摸下巴。
「她這算關心嗎?」
顧寒淡淡道:「算警告。」
白若寧說:「也算提醒。」
蘇晚低頭看著手環,忽然笑了笑。
「那我知道這篇帖子標題怎麼寫了。」
侯野問:「怎麼寫?」
蘇晚抬頭,看向醫務室裡的幾人。
「《門打開後,進來的不只陸沉一個人》。」
醫務室裡安靜了一瞬。
侯野咧嘴。
「這標題可以。」
顧寒看著她。
「別寫得像我們要統治三班。」
蘇晚笑了。
「放心,我很克制。」
侯野嗤了一聲。
「論壇上說自己克制的人,通常最會帶節奏。」
蘇晚眨了眨眼。
「那要看我站哪邊。」
陸沉靠在處理床邊,右臂還疼,腦子卻比剛才清醒了很多。
他看著侯野、顧寒、周鐵。
又看向白若寧和蘇晚。
最後視線落回那張班級公告。
前二十被打開了。
陳烈也退了一步。
可真正的路,現在才剛剛露出來。
他低聲說:「那就組。」
侯野立刻笑了。
「早該這樣。」
顧寒點頭。
「訓練我排。」
侯野臉色一僵。
「又是你?」
顧寒推了推眼鏡。
「不然你排?」
侯野沉默了一秒。
「那還是你吧。」
周鐵很認真地問:「我需要做什麼?」
陸沉看著他。
「先學會別只挨打。挨完,要還回去。」
周鐵慢慢點頭。
「好。」
醫務室外,夕陽從走廊窗戶斜斜照進來。
光落在地面上,被人影切成一段一段。
陸沉看著那片光,忽然覺得身上的疼也沒那麼重了。
他們剛剛打開一扇門。
現在,要一起往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