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號實戰場裡，安靜得只剩呼吸聲。

陳烈站在邊線前，左手微微壓著肋下。

那裡剛被陸沉打中。

不是普通拳傷，而是從舊裂深處翻出來的疼，像有一根冷針扎進骨縫裡。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在實戰場上露出這個破口。

可今天，陸沉當著所有人的面，打了進去。

還說了一句。

這次，是故意的。

陳烈抬頭，眼神冷得嚇人。

「你真以為，打中一次舊傷，就能贏我？」

陸沉右臂垂在身側，手指還在發麻。

這條手臂，短時間內不能再用了。

他只能靠左手。

靠影步。

靠截步。

還有那一道亮在眼前的瑕印。

【瑕印：左肋舊裂，強行爆發時氣血偏移】

陸沉喘了口氣。

「你可以試試。」

場邊沒人笑。

所有人都聽得出來，這不是嘴硬。

是兩個人都被逼到最後了。

侯野站在場邊，拳頭握得很緊。

「他右手不能用了。」

顧寒盯著場中央，聲音很低。

「所以陳烈一定會壓左側。」

「那陸沉怎麼打？」

「只能讓陳烈自己亂。」

侯野看向他。

顧寒說：「左肋被打中後，陳烈會護得更死。護得越死，身體越容易偏。」

侯野聽懂了。

「也就是說，還要逼他出拳？」

「對。」

侯野咬牙。

「這也太瘋了。」

觀戰區裡，白若寧手指捏緊了記錄板。

她是三班醫武社的人，平時說話很輕，處理傷勢時卻很穩。

「他不能再吃右側重擊。」

蘇晚看著場中，聲音小了很多。

她不是武榜前列，卻是三班論壇裡最會整理現場的人。誰輸得冤，誰贏得漂亮，她總能寫得清清楚楚。

「可他看起來不打算停。」

沈青梧目光平靜。

她不是三班的人，而是一班精英，年級前列，氣血測值常年穩定，平時很少在公開場合開口。

所以她一出聲，附近幾個學生都下意識安靜。

「停了，前面那些傷就白挨了。」

葉璃側頭看了她一眼。

葉璃是三班第十，劍道天才，也是最早把【截步】丟給陸沉的人。

「妳倒是看得很清楚。」

沈青梧沒有回她，只淡淡道：「他也是這麼想的。」

葉璃唇角微動。

「有點意思。」

場中央。

陳烈重新擺開拳架。

這一次，他的姿勢更低。

左肋被手臂和肩線壓住，幾乎不再露出任何角度。

可這樣一來，他的右拳路線也被壓短了。

陸沉看得很清楚。

只是看清楚，不代表能打進去。

陳烈沒有再說話。

他一步壓來。

裂山拳再起。

沉山。

拳勢壓下，空氣像被一層重物推著往前。

陸沉沒有退遠。

他用左腳貼著邊線外切，身體微微向右側讓開。

右側空了。

很明顯。

陳烈眼神一沉，沒有立刻打右臂。

他先用拳勢壓住陸沉左路，再以肩線逼進。

這一次，他更穩。

不貪。

不急。

每一步都把陸沉逼向場地邊緣。

陸沉知道，剛才那一拳雖然打中左肋，卻沒有直接結束比賽。

現在陳烈防得更死。

而他的右臂已經快不能動。

拖下去，他一定先崩。

所以不能拖。

陳烈的拳壓來。

陸沉忽然往前切了一步。

不是攻左肋。

也不是搶胸口。

而是直接貼到陳烈拳勢最重的邊緣。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他還敢進？」

陳烈眼神一冷。

「找死。」

右拳下壓。

陸沉左肩被拳風掃中，身體猛地一晃。

疼痛從肩頭炸開。

但他沒有退。

他用左手貼住陳烈的腕側，借那股壓力，整個人往內滑了半步。

半步。

剛好進入陳烈肩線下方。

陳烈左肋防得很死。

可防得越死，腰腹轉動越慢。

陸沉左拳打出。

砰！

拳頭落在陳烈腹側。

力道不夠重。

卻又一次打中了。

陳烈臉色一沉，直接用肩膀撞回來。

陸沉被撞得退了兩步，右臂一抖，差點站不穩。

梁老師往前踏了半步，目光一直盯著陸沉。

「陸沉。」

陸沉抬頭。

「繼續。」

梁老師沒有再說話。

陳烈的呼吸開始重了。

他知道陸沉在做什麼。

陸沉不再強攻左肋。

他改打周邊。

腹側、胸下、肩線空檔。

那些地方不能一拳打倒人，卻會不斷逼他調整防守。

只要他調整，就會有新的空隙。

陳烈冷聲道：「你以為這樣能磨死我？」

陸沉喘著氣。

「能不能，打了才知道。」

陳烈眼神一冷。

崩岩拳再起。

這一次，拳勢比剛才更狠。

他沒有再慢慢壓，而是直接封住陸沉左側，逼他只能往右側閃。

右側是傷臂。

這是明局。

陸沉明知道右側危險，也只能往那裡走。

侯野罵了一聲。

「他又逼右邊！」

顧寒臉色很沉。

「陸沉也在等這個。」

「他還等？」

「最後一次。」

場中央，陸沉往右側滑開。

右臂暴露。

陳烈拳頭瞬間砸下。

所有人都以為他要再打傷臂。

可陳烈這一拳，半途忽然變向。

真正目標，是陸沉胸口。

他知道陸沉在等右臂被打的一瞬反切。

所以他也改了。

場邊一片驚呼。

「陳烈變招！」

這一拳來得太快。

陸沉眼神一凝。

胸口被這一拳打中，他會直接失去重心。

但也就在陳烈變招的瞬間，他的左肋防線鬆了半分。

不是露出左肋。

而是氣血偏移更重了。

瑕印猛地亮起。

【強行爆發，氣血偏移】

陸沉沒有用右手擋。

他用身體往前撞。

砰！

陳烈的拳打在他左肩偏胸的位置。

劇痛炸開。

陸沉整個人差點被砸退。

可他硬生生扣住了地面。

左腳踏進中線。

左拳從下方貼身衝起。

這一拳，打的不是左肋。

而是左肋下方氣血偏移後最薄的一點。

砰！

陳烈身體猛地一僵。

臉色終於變了。

陸沉沒有停。

他知道這是最後機會。

左拳抽回，再打。

第二拳。

同一個位置。

陳烈怒吼一聲，右拳砸下。

陸沉右臂忽然抬起。

仍然不是出拳。

只是用小臂外側，硬生生墊住那一拳半寸。

咔的一聲輕響。

疼痛讓陸沉眼前一黑。

可這半寸，夠了。

陳烈拳勢偏開。

陸沉最後一步截入。

肩膀撞進陳烈胸口。

左拳貼身上頂。

第三拳。

砰！

陳烈整個人往後退。

一步。

兩步。

第三步，他想停住。

可左肋下方的疼痛讓他氣血一滯。

腳跟踩到了邊線。

全場死寂。

陳烈低頭。

那條白線就在他腳後。

再退半寸，就是出界。

陸沉也站在原地，右臂垂下，左手還保持著出拳姿勢。

兩人都沒有動。

時間像停住了。

下一瞬，陳烈咬牙，想把腳收回來。

陸沉眼神一冷。

他往前踏了一步。

不是打拳。

只是踏進陳烈的正面。

那一步，逼得陳烈本能後撤。

腳跟越過邊線。

梁老師低頭看了一眼。

抬手。

「出界。」

「陸沉，勝。」

整個二號實戰場像被炸開。

「贏了！」

「陸沉贏了陳烈！」

「右手都傷成那樣，他還贏了！」

侯野第一個衝到場邊。

「陸沉！」

顧寒也跟著過去，臉色繃得很緊。

「右手。」

陸沉本來還想說沒事。

可話到嘴邊，右臂傳來一陣劇痛。

他的身體晃了一下。

侯野一把扶住他。

「還嘴硬？」

陸沉吸了口氣。

「這次不嘴硬。」

顧寒立刻看向白若寧。

「醫武社。」

白若寧已經跑了過來。

她蹲下檢查陸沉右臂，臉色立刻沉了。

「不能再動了，馬上去醫務室。」

蘇晚跟在後面，手環還亮著，卻沒有再發帖。

她看著陸沉蒼白的臉，低聲說：「這種勝利，真的很痛。」

白若寧沒有抬頭。

「所以才不能只看熱鬧。」

另一邊，陳烈站在邊線外，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輸了。

正式武榜挑戰。

在所有人面前。

他盯著陸沉的右臂打，打到了。

也把陸沉逼到幾乎只能單手。

可最後出界的人，是他。

陳烈抬頭看向陸沉。

陸沉也看著他。

兩人隔著場地，誰都沒有先說話。

過了幾秒，陳烈低聲道：「你贏了。」

聲音不大。

但附近的人都聽見了。

場邊一下安靜。

陳烈沒有再說狠話。

他轉身離開。

只是離開前，他看了一眼陸沉。

那眼神裡還有不甘，還有冷意。

也有一點承認。

梁老師更新武榜。

投影亮起。

第十六，陸沉。

第十七，陳烈。

排名沒有變。

可所有人都知道，意義已經完全不同。

這一次，不是陸沉靠臨時挑戰往上爬。

是陳烈親自來搶位置，沒搶回去。

第十六，被陸沉守住了。

葉璃站在觀戰區，看著那行名字。

「守住了。」

沈青梧淡淡道：「不是守住。」

葉璃看向她。

沈青梧看著場中被扶起來的陸沉，語氣平靜。

「是站穩了。」

葉璃笑了一下。

很淡。

「妳今天話有點多。」

沈青梧沒有看她。

「因為這場值得看。」

葉璃沒有反駁。

場中央，陸沉被侯野和顧寒扶著往外走。

白若寧跟在旁邊，手裡的傷情記錄板亮著紅色提示。

「右臂至少休三天。」

侯野立刻道：「聽見沒？三天。」

陸沉看了他一眼。

「你比校醫還吵。」

顧寒冷冷道：「這次我站侯野。」

侯野愣了一下。

「你終於會說人話了。」

「不要讓我後悔。」

陸沉疼得臉色發白，卻還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身後的實戰場仍然吵得厲害。

論壇肯定已經炸了。

可他沒回頭。

因為他知道，從今天開始，三班前二十那扇門，真的被打開了。

不是撬開。

不是撞出一條縫。

是當著所有人的面，被他們硬生生打開。

而門後面，還有更高的名次。

更大的資源。

更強的人。

陸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

疼。

很疼。

可他心裡很清楚。

這才只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