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三班比昨天還吵。
陸沉剛走進教室,就感覺無數目光掃了過來。不是偷偷看,是明著看。
他的右臂還纏著固定貼,袖口沒完全放下,走路時手臂幾乎不怎麼晃。侯野跟在他旁邊,一路像個門神,誰多看一眼,他就瞪回去。顧寒抱著平板走在後面,臉色比班主任還冷。
「你們兩個能不能正常一點?」陸沉低聲說。
侯野立刻道:「不能。」
顧寒淡淡道:「你現在看起來不太能自保。」
陸沉看了他一眼。「我只是右手受傷。」
侯野嗤了一聲。「對,只是右手傷到白若寧差點把你罵死。」
陸沉無話可說。
教室後排,論壇投影已經被人開著。
【陸沉守住第十六!】
【三班小組積分賽下週開啟,陸沉隊已成形?】
【陸沉、侯野、顧寒、周鐵,這組能打嗎?】
【白若寧和蘇晚會不會入隊?】
最後一條帖子下面吵得最兇。有人說白若寧是醫武社,進隊當後勤很正常;有人說正式小組賽看的是戰力,帶後勤等於少一個輸出;也有人說蘇晚根本不是戰鬥型,進去只會拖後腿。
陸沉看到這裡,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侯野也看見了。「誰發的?」
顧寒掃了一眼。「匿名。」
侯野冷笑。「匿名罵人,膽子最大。」
陸沉還沒說話,教室後排就有人笑了一聲。
「本來就沒說錯吧?」
聲音不大,但整個三班都聽見了。
陸沉轉頭。
說話的是秦放,三班武榜第二十二。個子不高,眼神很尖,平時和程越走得近。之前顧寒打進前二十後,他臉色就一直不太好看。
秦放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筆,笑得有點陰陽怪氣。
「陸沉你能打,我承認。侯野也能打,顧寒剛進前二十,也算能用。」
他說到這裡,目光落向教室角落。
周鐵正坐在那裡,低頭啃包子。
秦放笑了笑。「但周鐵?他除了挨打,還會什麼?」
教室裡一下安靜。
周鐵咬包子的動作停了一下。
侯野的臉立刻沉了。「秦放,你嘴欠是不是?」
秦放攤手。「我說實話而已。」
他又看向白若寧。
白若寧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正在整理醫武社記錄,聽見自己的名字也只是抬了抬眼。
秦放說:「白若寧是醫武社,我沒意見。可小組積分賽不是醫務室值班。她進隊,你們是準備邊打邊治嗎?」
有人忍不住笑了一下。
蘇晚坐在白若寧旁邊,手環一亮,像是想記什麼,最後又關掉。她抬頭看秦放。
「你說話一直這麼難聽?」
秦放笑道:「我只是替大家把話說出來。」
「大家?」侯野站了起來,「你算哪個大家?」
氣氛一下緊了。
陸沉抬手按住侯野的肩。「坐下。」
侯野皺眉。「他都罵到臉上了。」
陸沉看著秦放。「他不是想罵,他想試我們。」
顧寒推了推眼鏡。「準確說,是想試周鐵。」
秦放臉上的笑淡了一點。
被說中了。
下週小組積分賽,每組四到五人。現在全班都在看陸沉這邊會怎麼組。陸沉、侯野、顧寒,已經夠扎眼了。如果再把周鐵拉進去,就代表他們不是只想守住前二十,而是要把後面的人也往上帶。
這對很多卡在二十名外的人來說,不是鼓舞,是壓力。
因為他們會突然發現,自己原本覺得不可能打開的地方,別人正在往裡擠。
秦放站起身,看向周鐵。
「既然你們都看出來了,那我也不繞。周鐵,打一場?」
教室裡瞬間炸開。
「秦放挑周鐵?」
「第二十二打周鐵?」
「周鐵排名多少來著?」
「二十七吧?」
「秦放這是想踩周鐵,順便打陸沉隊的臉。」
周鐵慢慢站起來。
他把剩下半個包子塞進嘴裡,嚼完,吞下去,然後才問:「現在?」
秦放笑了。「你要是怕,也可以下週再說。」
周鐵搖頭。「現在吧。」
侯野愣了一下。「鐵子,你手熱了嗎?」
周鐵很認真地看著他。「包子是熱的。」
侯野張了張嘴。「行,算你熱了。」
顧寒低聲問陸沉:「你昨天才說要教他,今天能打?」
陸沉看向周鐵。
視野裡,瑕印仍然浮著。
【瑕印:氣血沉滯,守勢過重,反擊遲鈍】
【可修正:卸力入步,以守帶撞】
昨天只是說了方向,還沒真正練。
但周鐵不是完全沒有底子。他能扛。而秦放這種人,最容易犯一個錯。
他會以為能扛的人,只會挨打。
陸沉看著周鐵。「記得昨天說的?」
周鐵點頭。「扛住,往前撞。」
侯野笑了。「簡單粗暴,我喜歡。」
顧寒皺眉。「不是亂撞。」
周鐵想了想。「卸力,再撞。」
顧寒點頭。「勉強像話。」
白若寧從座位上站起來。「我去實戰場。」
侯野看她。「妳也去?」
白若寧看了他一眼。「你們這群人打完,總要有人收拾。」
蘇晚也站起來。「那我也去。」
顧寒問:「妳去做什麼?」
蘇晚晃了晃手環。「記錄。順便看看秦放等下還能不能繼續嘴硬。」
秦放臉色沉了一點。
教室裡有人開始起鬨。
「走啊!」
「去實戰場!」
「周鐵打秦放,這場有意思!」
梁老師上午不在教室。臨時比試只能走學生自由切磋,不記武榜,也不能下重手。
但這種場,往往比武榜還熱鬧。
因為它不是為了排名,是為了臉。
十分鐘後,二號實戰場旁邊的小訓練區,人來得很快。
陸沉站在場邊,右臂還吊著固定貼,臉色比昨天好了點,但仍然沒什麼血色。侯野站在他旁邊,眼睛盯著秦放。
「這傢伙打得髒不髒?」
顧寒翻著資料。
「秦放,煉血二段中期。主修穿掌,速度不慢,喜歡打肋側和肩窩。優點是出手快,缺點是力量不足。」
侯野皺眉。「那他憑什麼第二十二?」
「因為他會挑人。」顧寒看了場中一眼,「他不打比自己硬的,也不打速度比自己快的。專挑反應慢、怕疼、心態差的人。」
侯野冷笑。「那他今天挑錯人了。」
周鐵走進場地。
秦放站在對面,活動著手腕。他看著周鐵那堵牆一樣的身形,臉上還是帶著笑。
「周鐵,我先說好,切磋歸切磋。你別等下被打疼了,說我欺負你。」
周鐵搖頭。「我不怕疼。」
秦放笑得更明顯。「那就好。」
場邊有人喊了一聲。
「開始!」
秦放第一時間動了。
穿掌出手很快。
他沒有和周鐵正面碰,而是一步繞到側面,掌指點向周鐵肋側。
啪!
打中了。
周鐵身體晃了一下,沒退。
秦放眼神微動,又接一掌,點向肩窩。
啪!
又中。
周鐵悶哼一聲,肩膀沉了沉。
場邊立刻有人低聲說:「秦放這打法很煩,打不倒你,但能一直點疼。」
秦放也這麼覺得。
他連續繞步,穿掌一下一下落在周鐵身上。
肋側、肩窩、手臂內側。
每一下都不算重,但很準。
周鐵站在場中央,像一堵被人敲來敲去的牆。
侯野越看越火。「他怎麼不還手?」
顧寒盯著周鐵的腳。「他在找節奏。」
侯野愣了一下。「鐵子還會找節奏?」
陸沉低聲說:「他在等能扛住的那一下。」
秦放又一次切到側面,掌指點向周鐵肋下。
周鐵這次動了。
不是躲。
他只是把重心往下一沉。
秦放那一掌打上去,像打進了一塊厚木頭。
啪!
周鐵吃下這一下,腳步卻往前踏了半步。
秦放臉色一變,想退。
周鐵肩膀已經撞了過來。
砰!
不漂亮,甚至有點笨。
可就是這一下,直接把秦放撞退了三步。
場邊瞬間安靜了一下。
侯野眼睛一亮。「撞到了!」
顧寒也點頭。「第一次像樣。」
秦放站穩,臉色有點難看。「你學新東西了?」
周鐵搖頭。「昨天剛知道。」
秦放臉皮抽了一下。
場邊有人忍不住笑出聲。
「昨天剛知道?」
「秦放被一個昨天剛學的撞退了?」
秦放臉色更沉。
他再次出手。這一次速度更快,穿掌不再只是點疼,而是直接打向周鐵肩下發力點。
啪!
周鐵肩膀一沉。
秦放立刻接第二掌,打向肋側。
第三掌,手臂內側。
周鐵連續吃了三下,身體都被打得微微偏轉。
秦放冷笑。「你不是會撞嗎?」
周鐵沒有回答。
他在忍。
不只是忍疼,是在等那個能把力卸下來的點。
陸沉看著場中。
瑕印裡,周鐵原本沉滯的氣血開始有一點變化。很慢,很笨,但真的在動。
秦放第四掌打來。
周鐵忽然抬臂。
不是格擋,而是讓那一掌打在小臂外側。
啪!
痛感炸開。
周鐵卻借著這一下,把手臂往內一壓。
秦放的手被壓偏。
周鐵前腳踏入,肩膀再撞。
砰!
秦放又退。
這一次退了五步,差點踩出小訓練區邊線。
場邊直接炸開。
「又撞到了!」
「周鐵不是只會扛嗎?」
「這撞得也太硬了吧!」
侯野笑得很大聲。「鐵子!就這樣!撞他!」
顧寒看了他一眼。「不要亂喊。」
侯野理直氣壯。「這不是有用嗎?」
白若寧站在旁邊,低聲說:「周鐵每次硬吃,傷也會積累。」
蘇晚看著場中,手指飛快在手環上記了幾句,忽然抬頭。
「但是比只挨打好多了。」
白若寧點頭。「對。」
秦放現在臉色已經很難看。
他本來想打周鐵的臉,順便打陸沉這一隊的臉。可現在,被撞退兩次的人是他。而周鐵還站在那裡。
很疼。
但沒倒。
秦放咬牙,速度再次提升。
這次他不再貼近肋側,而是繞到周鐵身後,想從背後打肩胛下方。
這一下很陰。
不算違規,但很難看。
侯野臉色一變。「他還真髒。」
陸沉眼神也沉了。
周鐵反應確實慢了一點。
秦放已經繞到他身後,掌風落下。
啪!
打中了。
周鐵悶哼一聲,往前踉蹌一步。
秦放眼睛一亮,又是一掌打下。
這一次,周鐵忽然停住。
他沒有轉身,只是把背往後一沉。
秦放那一掌落下時,周鐵整個人像一堵牆往後倒了一寸。
不是倒。
是撞。
背撞。
砰!
秦放胸口被撞中,整個人直接往後退。
周鐵這才轉身,一步踏出,肩膀撞上去。
砰!
秦放被撞得腳下一亂。
還沒站穩,周鐵又踏了一步。
第三撞。
砰!
秦放整個人退出邊線。
全場死寂。
周鐵停在邊線前,喘得很重。肩膀、肋側、手臂都在疼。
可他站著。
秦放站在線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有人忍不住低聲說:「秦放出界了。」
下一瞬,場邊炸了。
「周鐵贏了!」
「他把秦放撞出去了!」
「靠,這還是那個只會挨打的周鐵嗎?」
侯野直接笑到拍腿。「鐵子!你可以啊!」
顧寒也看著周鐵,眼神亮了一點。「比我想得快。」
陸沉看著場中央。
周鐵身上的瑕印還在。
但第二條提示,變淡了一些。
【可修正:卸力入步,以守帶撞】
他真的開始改了。
秦放咬牙。「這不算!」
侯野立刻抬頭。「你出界了還不算?」
秦放臉色難看。「自由切磋而已,又不是武榜。」
蘇晚低頭看了一眼手環,淡淡道:「我錄了。」
秦放一僵。
蘇晚抬頭,笑得很乖。
「你要不要我把『自由切磋不算輸』這句也剪進去?」
場邊有人直接笑噴。
秦放臉色更難看。
他看向陸沉,冷聲道:「你們別太得意。小組賽不是一個周鐵能撞出來的。」
陸沉還沒說話,周鐵先開口了。
「我會再練。」
秦放愣了一下。
周鐵看著他,很認真。
「下次不只撞三下。」
場邊又是一陣笑聲。
侯野笑得最大聲。
「鐵子,你這狠話有點樸素,但很有殺傷力。」
秦放待不下去了,轉身就走。
他一走,場邊的議論聲更大。
「陸沉這隊真要成了。」
「周鐵都能被他們拉起來?」
「這下二十名後面的人要坐不住了。」
「小組積分賽有意思了。」
白若寧走進場裡,先看周鐵的肩膀。
「你也要處理。」
周鐵點頭。「好。」
侯野湊過來。「他這傷嚴重嗎?」
白若寧看了他一眼。「比你聽話。」
侯野:「……」
蘇晚已經在整理帖子。
顧寒看見標題,眉頭一跳。「妳又寫了什麼?」
蘇晚把投影轉給他看。
【你打完了?該我了——周鐵三撞送秦放出界】
侯野看完,一拍手。「這標題比上一個還爽!」
顧寒沉默了兩秒。「雖然有點帶節奏,但這次可以。」
蘇晚笑了。「謝謝顧編輯審稿。」
陸沉看著周鐵。
周鐵還站得很直,哪怕身上其實疼得不輕,也沒露出什麼表情。
陸沉走過去。
「感覺怎麼樣?」
周鐵想了想。「疼。」
侯野差點笑出聲。
周鐵又說:「但比以前好。」
陸沉問:「哪裡好?」
周鐵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以前疼完就沒了。」
他抬頭,看向秦放離開的方向。
「今天疼完,他也退了。」
這句話很直,卻讓陸沉心裡動了一下。
這就是周鐵的第一步。
不是一下子變強,不是突然開竅。
而是他終於知道,自己不是只能挨打。
他也能把別人撞退。
顧寒走過來,打開平板。
「既然你會撞了,下午開始補基礎。」
周鐵點頭。「好。」
侯野立刻皺眉。「等等,下午不是說陸沉不能練嗎?」
顧寒說:「陸沉不練,你們練。」
侯野臉色一僵。「我們?」
「對。」顧寒看向侯野、周鐵,又看向旁邊的白若寧和蘇晚,「小組賽不是靠陸沉一個人。既然要組隊,每個人都得有用。」
侯野想反駁,最後又閉嘴。
因為這句話沒錯。
陸沉右臂還傷著。下一場,不可能每次都靠他硬撐。
周鐵剛剛證明了自己能改,其他人也不能原地不動。
白若寧收起記錄板。
「我可以負責傷勢判斷和恢復安排。」
蘇晚舉起手。
「我可以做對手資料和場外記錄。」
侯野挑眉。「妳不是寫論壇的嗎?」
蘇晚笑了。「論壇寫得好,代表我整理資料也不差。」
顧寒看了她一眼。「這句倒是真的。」
侯野嘖了一聲。「怎麼感覺突然大家都有活了?」
陸沉笑了笑。「不是你嫌無聊?」
侯野看著場中央,活動了一下手腕。
「行吧。既然要玩大的,那就玩大一點。」
他轉頭看向陸沉。
「你先把手養好。小組賽前幾天,輪到我們爽一下。」
周鐵點頭。「我會練。」
顧寒推了推眼鏡。
「那下午二級訓練場集合。」
侯野問:「幾點?」
「放學後。」
「練多久?」
「練到白若寧說該停。」
白若寧淡淡道:「那我會很早說停。」
顧寒說:「所以我會在妳說停之前,把訓練量排完。」
白若寧看著他。
「顧寒。」
「嗯?」
「你也很欠醫務室。」
侯野直接笑出聲。
陸沉也笑了。
周鐵反應慢半拍,跟著笑了一下。
蘇晚低頭,把這一幕也記了下來。
不是戰鬥,不是勝負。
就是幾個人站在訓練區邊上,剛剛打完一場不算正式的切磋,卻像真的開始變成一支隊伍。
她想了想,沒有發出去。
這一段,先留著。
等小組賽開始再寫。
到時候,會更有意思。
窗外的陽光照進訓練場。
地面上,周鐵剛才撞出來的腳印還很清楚。
陸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
他暫時不能打。
但隊伍沒有停。
這感覺,很好。
他抬頭,看著場中央的幾人。
「下午見。」
侯野咧嘴。「下午見。」
周鐵很認真地點頭。「下午見。」
顧寒看著平板,已經開始改訓練表。
「別遲到。」
蘇晚笑道:「放心,我會發群組提醒。」
白若寧補了一句。
「還有,誰受傷不報,我直接停訓。」
侯野立刻舉手。「我先聲明,小傷不算傷。」
白若寧看向他。
「我說算,就算。」
侯野沉默。
顧寒點頭。「這條加入隊規。」
陸沉終於忍不住笑出聲。
他忽然覺得,小組賽好像真的開始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