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級訓練場裡，氣氛被孫曜那幾句話壓了一下。

第一輪就打三班第八。

這消息一出，原本來看熱鬧的人都興奮了。有人立刻開論壇，有人直接把公告截圖轉發，也有人看著陸沉的右臂，小聲嘀咕：「他這手要是好不了，第一輪真難打。」

侯野聽見了，轉頭瞪過去。

那人立刻閉嘴。

蘇晚低頭看著手環，最新帖子已經刷出來了。

【小組賽第一輪：陸沉小組對孫曜小組！】

【第八親自下場，陸沉隊能不能撐住？】

【陸沉右臂未癒，侯野和周鐵能不能頂住？】

她看了一眼，沒有馬上回覆。

顧寒重新打開訓練表，臉色比剛才更冷。

「繼續。」

侯野活動肩膀。

「不是說所有人加一組？來啊。」

白若寧立刻看向顧寒。

顧寒補了一句：「陸沉不加。」

白若寧這才收回目光。

陸沉靠在場邊護欄上，看著顧寒把訓練分成三塊。

侯野練壓進後不脫隊。

周鐵練卡步反撞。

顧寒練近距離切入，不再只靠提前計算。

看起來都很基礎。

可陸沉知道，這些東西才是他們能不能撐過小組賽第一輪的關鍵。

孫曜不是陳烈。

陳烈會急。

孫曜不急。

一個不急的前十，比一個急著找回面子的對手更麻煩。

侯野第一個站上場。

「鐵子，再來一輪。這次我不衝那麼遠，你堵我路，我也堵你路，看誰先噁心死誰。」

周鐵點頭。

「好。」

侯野看著他。

「你就不能多講兩句嗎？比如『侯野，你完了』這種。」

周鐵想了想。

「侯野，你完了。」

侯野沉默兩秒。

「算了，你還是少講點吧，太沒靈魂了。」

場邊有人笑出聲。

顧寒抬手。

「開始。」

侯野這次沒有一口氣衝出去。

他往前壓了兩步，拳勢半收半放，故意把節奏放慢。

周鐵盯著他的肩。

不看拳。

不看眼。

只看重心。

侯野腳尖微偏。

周鐵立刻往左前踏。

砰！

兩人的肩撞在一起。

侯野沒有退。

周鐵也沒有退。

兩人像兩堵牆撞在一塊，腳下地板都震了一下。

侯野咧嘴。

「可以啊，這下有點硬。」

周鐵悶聲道：「你也硬。」

「廢話，我本來就硬。」

蘇晚在場邊抬頭。

「侯野，這句我建議你不要讓我記。」

侯野一僵。

「刪掉，立刻刪掉。」

顧寒冷冷道：「訓練時少講廢話。」

侯野轉頭。

「你不覺得我們這隊如果沒有我講廢話，氣氛會很死嗎？」

顧寒看了他一眼。

「會更有效率。」

「你這種人以後一定沒有朋友。」

「目前還好。」

侯野看向陸沉。

「他這算承認我們是朋友嗎？」

陸沉忍不住笑了一下。

「算吧。」

顧寒不理他們，敲了敲平板。

「繼續。」

第二輪開始。

侯野改變節奏，忽快忽慢。

周鐵一開始被晃了兩次，肩膀挨了一下，肋側又被拳風掃到。

白若寧皺眉。

「侯野，收一點。」

「我已經很收了！」

「再收。」

侯野嘆氣。

「白若寧，妳這樣很像我們隊的煞車。」

白若寧淡淡道：「你們需要煞車。」

蘇晚點頭。

「尤其是你。」

侯野張了張嘴，最後硬是把話吞回去。

周鐵趁他分神，往前一撞。

砰！

侯野被撞退半步。

場邊又是一陣低呼。

侯野愣住。

周鐵也愣住。

然後他很認真地說：「你講話時，退路比較好堵。」

侯野臉色一黑。

蘇晚立刻低頭打字。

侯野大喊：「這句也不准記！」

蘇晚頭也不抬。

「晚了。」

陸沉靠著護欄，笑意剛浮起，訓練場上方的大螢幕忽然閃了一下。

原本播放的是校內訓練公告。

下一秒，畫面切成了紅色緊急新聞。

【南城北郊出現低階異獸群】

【已造成三人死亡，十七人受傷】

【南城鎮防司已派出第三武衛隊處理】

訓練場裡的笑聲一下停了。

所有人都抬頭看向螢幕。

畫面有些晃，像是路邊監控被截取出來的片段。

灰色的街道上，幾輛車翻在路邊，玻璃碎了一地。遠處有濃煙冒起，幾道黑影從巷口竄出來，速度很快，四肢貼地，像狼，卻比狼大了一圈，背上長著一排骨刺。

新聞字幕跳出。

【初步判定：骨刺犬，低階群居異獸】

【現場已封鎖，請附近居民勿靠近】

有人低聲罵了一句。

「北郊？離我們這裡不遠吧？」

「坐車也就四十分鐘。」

「三個人死了？」

「低階異獸也能死人啊……」

剛才還吵鬧的訓練場，突然安靜得有點不真實。

螢幕裡，幾名穿著深灰戰鬥服的武者衝進街道。

最前面的男人肩章上有一枚銀色盾紋。

顧寒低聲道：「第三武衛隊。」

侯野看著螢幕。

「他們就是鎮防司的人？」

顧寒點頭。

「南城負責異獸突發事件的正式武者單位。」

畫面裡，那名武衛隊長一拳砸下。

拳頭還沒完全落地，地面就像被重錘敲中，衝在最前面的骨刺犬直接翻了出去。

另一名女武者持短刀切入，刀光一閃，骨刺犬背上的骨刺被齊齊斬斷。

沒有花哨。

沒有對峙。

幾個呼吸間，三頭骨刺犬被壓在街口。

可鏡頭往旁邊一晃時，所有人都看見了路邊的血跡。

還有一隻被撕開的書包。

書包上掛著一個很普通的卡通吊飾。

訓練場裡沒人說話。

蘇晚握著手環的手指慢慢收緊。

白若寧臉色也變了。

她低聲說：「那是學生書包。」

侯野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周鐵站在場中央，肩膀還在微微起伏，眼睛卻一直盯著螢幕。

陸沉也看著那個書包。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們在學校裡打排名、搶資源、爭前二十，聽起來已經很激烈。

可真正的武道，並不只在實戰場裡。

異獸不會給你喊停。

也不會管你是煉血二段中期，還是右手受傷。

它撲上來的時候，只看你能不能擋住。

螢幕裡，新聞主持人的聲音繼續響起。

「南城鎮防司提醒，近期北郊裂隙波動升高，可能仍有零散異獸外逃。各武校已收到臨時通知，將加強學生實戰與避險訓練。」

「本次事件中，第三武衛隊隊長趙遠山已確認完成現場壓制。目前傷者已送往南城第一醫院。」

畫面切到一名滿身塵土的中年男人。

他站在封鎖線前，戰鬥服袖口破了一角，臉上有血，但眼神很穩。

記者問：「趙隊長，這次異獸群只是低階，為什麼還會造成傷亡？」

趙遠山沉默了一秒。

「低階，是對武者來說。」

他看向鏡頭。

「對普通人來說，任何異獸都可能致命。」

這句話一出，整個訓練場更安靜了。

侯野低聲罵了一句。

「靠。」

不是平時那種嘴砲。

是真的有點悶。

顧寒關掉手裡的訓練表，沒有說話。

蘇晚也沒有記錄。

她第一次覺得，有些東西不能拿來當素材。

白若寧低聲說：「所以醫武社每年都要學異獸傷口處理。不是為了考試。」

周鐵問：「骨刺犬很強嗎？」

顧寒說：「對正式武者不算強。」

他停了一下。

「對現在的我們來說，很強。」

侯野看向他。

「比孫曜強？」

顧寒想了想，才說：「不是一種強。孫曜會留手，骨刺犬不會。」

這句話讓幾人都沉默了一下。

陸沉看著螢幕裡逐漸暗下去的新聞畫面，右臂忽然又疼了一下。

可這一次，他沒有皺眉。

他只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固定貼。

這點傷，在學校裡已經足夠讓白若寧皺眉，讓顧寒停訓。

可到了真正的異獸事件裡，可能連喊疼的時間都沒有。

侯野忽然深吸一口氣。

「繼續練。」

顧寒看向他。

侯野轉了轉肩膀，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

「剛才還覺得打孫曜挺刺激，現在想想，這只是校內賽。」

他看著訓練場中央。

「如果連校內第八都打不過，以後真碰到異獸，我們能幹嘛？站在旁邊等鎮防司來？」

周鐵點頭。

「我不想等。」

白若寧看了他一眼。

周鐵說：「我想擋住。」

這句話很短。

可這次沒有人笑他。

蘇晚慢慢關掉論壇頁面。

「我也不想只寫誰贏誰輸。」

侯野看向她。

蘇晚說：「如果以後真的有事，我至少要知道誰能救人，誰需要救，傷在哪裡，該怎麼撤。」

白若寧輕聲道：「那妳要學很多。」

蘇晚點頭。

「那就學。」

顧寒重新打開訓練表。

這一次，他沒有直接照原本的安排。

他刪掉幾行，又加了新的內容。

侯野湊過來。

「你改什麼？」

顧寒說：「加避險訓練和撤離路線。」

侯野一愣。

「我們不是練小組賽嗎？」

「小組賽會用到。」

顧寒抬頭。

「真遇到異獸，也會用到。」

陸沉看著他。

顧寒的語氣很平，卻比剛才更認真。

他不是被新聞嚇到了。

他是在把那件事拆成可以訓練的東西。

白若寧走到場邊，把醫武社記錄包打開。

「那我加傷員拖帶和止血判斷。」

蘇晚立刻說：「我可以做地圖和撤離標記。」

侯野指著自己。

「那我呢？」

顧寒看他。

「你負責把衝過來的東西打偏，不要讓它進後排。」

侯野咧嘴。

「這我懂。」

周鐵問：「我呢？」

陸沉開口：「你負責擋第一下。」

周鐵看向他。

陸沉說：「不管是人，還是異獸，衝進來第一下最狠。你如果能擋住，後面的人才有時間動。」

周鐵慢慢點頭。

「好。」

場邊原本看熱鬧的學生，也有不少安靜了下來。

有人悄悄關掉論壇。

有人開始自己熱身。

也有人看著螢幕消失後的黑屏，半天沒說話。

孫曜帶來的壓迫還在。

可剛才那則新聞，像把所有人的視線往更遠的地方拉了一下。

三班第八。

小組積分賽。

年級預選。

校隊候補。

這些都很重要。

可它們背後真正指向的東西，是更危險的世界。

顧寒把新的訓練安排投到牆上。

【第一組：侯野、周鐵，正面壓力與反撞】

【第二組：顧寒、蘇晚，路線判斷與情報提醒】

【第三組：白若寧，傷勢判斷與撤離指令】

【陸沉：觀察問題，不准上場】

侯野看到最後一行，忍不住笑了。

「陸沉這待遇，跟傷兵大爺一樣。」

白若寧淡淡道：「他要是不聽話，我可以把『不准上場』改成『禁止入場』。」

陸沉無奈。

「我今天真的只看。」

蘇晚笑道：「這句話我可以幫你錄下來，避免你等下反悔。」

陸沉看了她一眼。

「妳現在錄影已經變成隊伍功能了？」

蘇晚理直氣壯。

「證據管理，很重要。」

侯野拍手。

「很好，第一條隊規：陸沉受傷期間禁止嘴硬。」

顧寒說：「第二條，侯野訓練期間禁止上頭。」

白若寧補充：「第三條，受傷必須報。」

蘇晚舉手：「第四條，群組消息要回。」

周鐵想了想。

「第五條，吃飽再練。」

所有人看向他。

侯野沉默兩秒，點頭。

「這條我支持。」

剛才壓下來的沉重氣氛，終於被這句話撬開一點。

不是消失。

只是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陸沉看著幾人重新站上訓練場。

侯野站在最前。

周鐵沉肩立在他旁邊。

顧寒拿著平板，調整每個人的位置。

白若寧站在側後方，手裡捏著記錄板。

蘇晚打開地圖投影，開始標撤離路線。

這一刻，他忽然覺得，他們不像剛才那樣只是為了打孫曜而練。

也不是只為了小組賽而練。

他們終於開始有一個更清楚的目標。

變強。

不是為了在論壇上多一條熱帖。

也不是為了排名往前挪幾格。

而是有一天，當真正的危險衝進來時，他們不用站在後面等別人。

侯野回頭喊了一聲。

「陸沉，看好了啊！等你手好，我們可不等你慢慢追。」

周鐵也點頭。

「我們會先練。」

顧寒推了推眼鏡。

「你最好快點恢復，不然隊伍戰術會先把你排除。」

白若寧立刻看他。

「顧寒。」

顧寒補了一句。

「開玩笑。」

蘇晚笑出聲。

陸沉也笑了。

他的右臂還疼。

可胸口那點熱意，比剛才更清楚了。

他抬頭，看著場中央的幾人。

「那就讓我看看。」

侯野咧嘴。

「看好了。」

下一瞬，訓練重新開始。

侯野正面壓進。

周鐵卡住退路。

顧寒在後方喊停、改位。

蘇晚報出路線。

白若寧盯著每個人的傷勢和呼吸。

一開始亂得像一鍋粥。

侯野衝太快。

周鐵堵錯路。

蘇晚喊慢半拍。

顧寒差點被侯野氣到罵人。

白若寧第三次喊停時，整個人臉都冷了。

可慢慢地，他們開始對上了。

侯野不再一個人衝到最前。

周鐵能在他側面補位。

顧寒喊「左退」時，蘇晚立刻在投影上標出路線。

白若寧一句「停」，侯野終於真的停了。

場邊那些原本看熱鬧的人，漸漸沒再笑。

因為他們看得出來。

這群人不是裝樣子。

是真的在練。

陸沉看著場上。

右臂的疼還在。

但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受傷停下來，也不是壞事。

因為他終於能看見，身邊這些人正在往前走。

不是跟在他後面。

是一起往前。

訓練結束時，天色已經暗了。

侯野累得直接坐在地上，滿頭都是汗。

「靠，避險訓練比打人還累。」

周鐵坐在旁邊，很認真地說：「因為不能只撞。」

侯野看他一眼。

「鐵子，你現在越來越會總結了。」

顧寒看著平板上的數據。

「明天繼續。」

侯野抬頭。

「還來？」

顧寒反問：「你想第一輪輸給孫曜？」

侯野立刻站起來。

「明天幾點？」

蘇晚笑了。

白若寧收起記錄板。

「明天可以練，但今天到這裡。誰再加練，我直接報醫務社。」

侯野看向陸沉。

「她現在比班主任還可怕。」

陸沉點頭。

「聽她的。」

幾人一起往訓練場外走。

走廊上，大螢幕又恢復了普通校內公告。

可剛才那則異獸新聞，誰都沒有忘。

蘇晚走在最後，低頭看著手環上的草稿。

標題原本是：

【第一輪，第八】

她想了想，刪掉。

重新輸入。

【不是只有排名】

她沒有立刻發。

只是把草稿存了起來。

前方，侯野還在跟顧寒吵明天誰先到。

周鐵認真問白若寧訓練前能不能多吃一份飯。

陸沉走在旁邊，右臂仍然不能動，卻忽然覺得，這條路好像比昨天更清楚了一點。

校園裡的燈一盞盞亮起。

遠處的城市，也在夜色裡亮著。

而城市之外，還有異獸。

還有裂隙。

還有他們現在碰不到，卻總有一天要面對的東西。

陸沉抬頭看了一眼夜色。

那就練。

練到有一天，真的能站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