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盛衝上來的速度很快。

他身材壯，步子卻不笨重，腳掌踏在橡膠地墊上，發出沉悶聲響。右拳抬起時，肩背肌肉跟著鼓起，整個人像一塊壓過來的鐵。

侯野站在旁邊，沒有插手。

顧寒也退到長椅旁，手裡拿著那份陳烈的資料，目光卻始終落在徐盛身上。

訓練場外，跟著徐盛來的兩個學生已經笑了起來。

「徐哥，別打太狠，陳烈學長只是讓你帶話。」

「論壇上吹那麼兇，我還真以為他多厲害，結果就這氣血？」

徐盛聽見了，嘴角也跟著扯了一下。

他的目標很明確。

不是把陸沉打廢，至少現在還不能。

他要做的，是把陸沉打趴，讓所有人知道，論壇上的東西看看就好，武榜不是靠一段影片和幾句狠話打上去的。

至於高明為什麼會輸，那是高明蠢。

他不一樣。

徐盛的拳壓了下來。

這不是試探。

力量型武者最常用的開局，就是先用重拳壓節奏。只要對手接不住，接下來就會一路退，一路亂，最後被逼到角落。

陸沉看著他。

視野裡，那行瑕印清晰得像刻在對方肩上。

【瑕印：右肩發力過度，連續重拳後脫力】

徐盛的右肩有問題。

不是舊傷，而是長期錯誤發力造成的負擔。他每次重拳都靠右肩硬推，短時間力量很足，可連續打出三拳之後，肩部發力就會出現明顯空檔。

所以不能硬接。

要讓他打。

讓他打空。

陸沉沒有退太多，只在拳頭落下之前側開一步。

徐盛的重拳砸空，帶起一陣悶風，直接打在旁邊的沙袋上。

砰！

沙袋猛地一晃。

徐盛眼神一沉。

「躲得倒快。」

他立刻追上第二拳。

陸沉退了半步。

拳頭擦著他的肩膀過去。

第三拳壓上來時，徐盛的氣勢明顯更重。

旁邊那兩個學生已經開始喊。

「徐哥，別讓他跑！」

「他就會躲！」

徐盛也是這麼想的。

陸沉能打高明，是因為看出膝蓋舊傷。

能跟侯野過幾招，是因為侯野喜歡硬衝。

可他徐盛不一樣。

力量型打法，不講花樣。

你能躲一拳、兩拳，總不能一直躲。

第三拳落下。

陸沉仍然避開。

但這一次，他沒有立刻拉開距離，而是抬手按在徐盛右臂外側，順著對方拳勢往下帶了一下。

動作不重。

可就是這一下，讓徐盛的右肩猛地一沉。

他臉色微變。

右肩深處傳來一陣熟悉的酸麻。

那是他平時訓練後才會出現的感覺。

現在，第三拳之後就出現了。

徐盛心裡一驚。

陸沉沒有給他多想的時間。

他踏近一步，一拳打向徐盛胸口。

徐盛冷笑。

「就你這力道？」

他左臂一抬，直接擋下。

砰的一聲。

陸沉被震得手腕發麻。

力量差距很明顯。

徐盛比高明強，也比現在的陸沉更能硬碰。

訓練場外，那兩個學生立刻笑了。

「看吧，一碰就露餡。」

「他那點氣血，還想打徐哥？」

徐盛也鬆了一口氣。

剛才右肩的酸麻讓他有些不安，可真正碰了一下，他就確定了。

陸沉的力量不行。

只要抓住一次，他就能把人壓死。

他正要反手抓住陸沉，陸沉卻已經提前後撤。

徐盛抓了個空。

這一下，他的臉色又沉了幾分。

侯野在旁邊笑了一聲。

「徐盛，你到底打不打得到人？」

徐盛冷冷看了他一眼。

「侯野，這事跟你沒關係。」

「現在有了。」

侯野雙手抱胸，笑得很欠。

「他現在是我的人。」

陸沉皺眉看了他一眼。

侯野立刻改口。

「不是，我現在是他的人。這樣行了吧？」

顧寒推了推眼鏡，淡淡道：「這種說法也沒好到哪裡去。」

陸沉懶得理他們。

徐盛卻被這幾句話徹底激怒。

「找死！」

他再次壓上來。

這一次，他不再追求單拳命中，而是連續重拳壓迫，逼陸沉不停後退。

陸沉的空間越來越小。

背後就是沙袋架。

外面那兩個學生眼睛一亮。

「沒路了！」

「徐哥，壓死他！」

徐盛的第四拳砸來。

右肩的瑕印再次亮起。

【瑕印：右肩發力過度，連續重拳後脫力】

這一次，字跡比剛才更清楚。

破口到了。

陸沉沒有再躲。

他貼著沙袋架站定，等徐盛的重拳砸到面前時，忽然側身，讓拳頭擦著自己肩側轟在身後的沙袋架上。

砰！

鐵架被打得一震。

徐盛的右拳砸實了。

下一瞬，他右肩猛地一沉。

這一拳力量太重，又完全打空方向，反震直接回到肩上。

徐盛臉色變了。

就是現在。

陸沉一步踏進去，一拳砸在徐盛右肩下方。

位置不顯眼，力道也不算誇張。

可打中的瞬間，徐盛整條右臂像被抽掉力氣，動作直接慢了下來。

「唔！」

徐盛悶哼一聲。

陸沉第二拳接上，打在肋下。

徐盛身體一僵。

第三下，陸沉抬膝撞在徐盛大腿外側。

徐盛整個人往旁邊歪了一步。

沒有倒。

但節奏已經亂了。

陸沉沒有停。

他很清楚，自己力量不如徐盛，一旦讓對方重新站穩，前面所有壓制都會白費。

所以他追著打。

不是重拳壓制，是專打破口。

右肩下方，肋側，大腿外側。

每一下都不算特別重，卻正好打在徐盛最難受的位置。

訓練場裡的聲音一下變了。

剛才還在叫囂的兩個學生，慢慢閉了嘴。

徐盛連退三步，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想反擊。

可右肩一發力就發酸，肋下又被陸沉連續打中，氣息根本順不上來。

「你……」

他剛開口，陸沉已經再一次逼近。

徐盛咬牙，左拳砸出。

陸沉早就在等這一下。

徐盛慣用右拳，左拳只是臨時反擊，角度不夠，速度也不夠。

陸沉側身避開，腳下一勾。

徐盛重心本來就亂，被這一下直接帶歪。

砰！

他整個人撞上旁邊的沙袋。

沙袋被撞得高高盪起。

徐盛狼狽地扶住沙袋，才勉強沒摔在地上。

訓練場裡，一片安靜。

那兩個跟班臉上的笑已經完全不見了。

侯野吹了聲口哨。

「武榜三十四，就這？」

徐盛臉色漲紅。

他想衝回來，右肩卻一陣發酸，連手都抬得慢了一點。

陸沉站在原地，看著他。

「還打嗎？」

這三個字，比剛才任何一拳都讓徐盛難受。

他是來帶話的。

是來試陸沉的。

可現在，他被陸沉打得節奏全亂，還當著侯野和顧寒的面被問要不要繼續。

徐盛咬著牙。

「你只是會躲，會挑位置。」

陸沉看著他。

「能讓你倒就行。」

侯野笑得更大聲。

「這話我喜歡。」

顧寒也微微一笑。

「很實用。」

徐盛臉色更難看。

他忽然看向身後兩人。

「一起上。」

那兩個學生愣了一下。

侯野臉上的笑瞬間冷下來。

「你再說一次？」

徐盛沒理他，只盯著陸沉。

「不是想打嗎？我看你能打幾個。」

氣氛一下沉了。

那兩個學生猶豫了一瞬，還是往前走。

侯野也往前踏了一步。

但陸沉抬手攔住他。

「我來。」

侯野皺眉。

「三個。」

「我知道。」

「你撐得住？」

陸沉看著徐盛三人身上浮現出的瑕印。

一個右肩脫力。

一個左膝不穩。

一個氣血虛浮。

他慢慢呼出一口氣。

「試試。」

侯野看了他幾秒，忽然笑了。

「行。」

他退開半步。

「撐不住我再上。」

顧寒低聲道：「左邊那個下盤不穩，右邊那個氣血虛，不能久打。」

陸沉沒有回頭。

「嗯。」

徐盛三人壓了上來。

這一次，陸沉先動。

他沒有衝向徐盛，而是直接切向左邊那個下盤不穩的學生。

對方顯然沒想到陸沉會先挑他，臉色一變，慌忙抬手。

陸沉一腳掃在他左膝外側。

那人整個人往旁邊一歪。

顧寒在旁邊輕聲說：「倒一個。」

話剛落，那人就真的摔在地上。

右邊那個學生怒吼一聲衝過來。

陸沉側身避開，故意不和他硬碰，只讓他連續打空兩拳。

氣血虛浮的人，最怕空耗。

第三拳剛出，對方氣息已經明顯亂了一拍。

陸沉抓住這一下，一拳打在他小腹。

那人悶哼一聲，彎下腰。

顧寒推了推眼鏡。

「第二個。」

徐盛臉色徹底變了。

他本來想三個人一起壓住陸沉，沒想到才幾個呼吸，兩個跟班就被放倒。

侯野站在旁邊，笑得肩膀都在抖。

「徐盛，你們這是來堵人，還是來排隊挨打？」

徐盛怒吼一聲，忍著右肩酸麻再次衝上來。

這一次，他是真的急了。

越急，瑕印越亮。

陸沉看得清清楚楚。

他沒有再拖。

在徐盛重拳砸來的瞬間，陸沉貼身切入，避開正面，肩膀撞向對方胸口。

徐盛身體一震。

還沒站穩，陸沉已經抬膝頂上。

砰！

徐盛整個人退到沙袋架前。

陸沉最後一拳，直接打在他右肩下方。

這一下，徐盛再也撐不住。

右臂一軟，身體失去平衡，重重撞在沙袋架上。

鐵架一晃。

徐盛坐倒在地。

訓練場裡，徹底安靜。

侯野臉上的笑慢慢收起來。

不是不高興。

是他忽然發現，陸沉比他想的還狠。

顧寒看著地上的三個人，眼神也變了。

他知道陸沉能看破綻，卻沒想到陸沉這麼快就能把破綻變成勝勢。

陸沉站在原地，呼吸有些重。

他也累。

畢竟氣血差距還在。

可這一刻，沒人再敢說他只是運氣。

徐盛坐在地上，臉色蒼白。

陸沉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回去告訴陳烈。」

徐盛咬牙抬頭。

陸沉語氣平靜。

「他想試我，可以自己來。」

訓練場裡安靜了一瞬。

侯野先笑了。

「舒服。」

顧寒收起資料，也笑了一下。

「這句可以上論壇。」

徐盛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想說什麼，卻一時說不出來。

陸沉沒有再理他，轉身往訓練場外走。

侯野跟上來。

「你剛才一挑三，挺爽啊。」

陸沉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說撐不住再上？」

「我看你撐得住。」

「所以你就在旁邊看戲？」

侯野咧嘴。

「兄弟要相信兄弟。」

顧寒在後面淡淡補了一句。

「你們現在還沒到兄弟那一步，頂多算互相利用。」

侯野回頭。

「顧寒，你不說話會死嗎？」

「不會，但會少很多樂趣。」

陸沉聽著兩人拌嘴，腳步慢了一點。

夕陽從訓練場外照進來，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今天以前，他一直是一個人。

被人堵，是一個人。

挨打，是一個人。

想留下來，也是一個人。

可現在，身邊忽然多了兩個人。

一個嘴賤又能打。

一個陰得很乾淨。

好像也不算太壞。

就在這時，顧寒的手環忽然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表情微微一頓。

侯野問：「又怎麼了？」

顧寒把手環投影打開。

校內論壇首頁，一條新帖正在飛快往上衝。

【陸沉放倒徐盛三人，放話陳烈：想試我，自己來。】

帖子下面，回覆數正在狂跳。

侯野看完，笑得更開心了。

「完了。」

「你這下真火了。」

陸沉看著那條帖子，沉默片刻。

然後，他問顧寒：「陳烈會看到嗎？」

顧寒點頭。

「一定會。」

陸沉收回目光。

「那就好。」

侯野一怔，隨後笑出聲。

顧寒也看著陸沉，眼底多了一點興趣。

訓練場外，天色漸暗。

南城三中武校的論壇，卻徹底炸了。

陸沉這個名字，也第一次真正掛在了所有人的視線裡。